※ [本文轉錄自 novel 看板] 作者: hsiaomin (小明) 看板: novel 標題: [心得] 漫談說不完的故事八：生命的活水(有劇情) 時間: Tue Dec 29 18:33:00 2009 什麼是生命之水呢？對此，麥克安迪在《說不完的故事》中所傳達的訊息很直接：生 命之水就是愛；愛，就是巴斯提安的靈魂一直渴求著的東西，就是深植在他心裡的那一個 最終的願望。 這就是麥克安迪為巴斯提安費盡千辛萬苦找出的藥方，為我們這些讀者搜索枯腸之後 所提供的解答。才氣過人的麥克安迪，最終還是只能轉向人類社群裡最傳統的價值，來尋 求一個讓大家共同脫困的出路。 當然了，我對於麥克安迪他提出這麼一個答案並沒有什麼異議；以愛來做為粉碎各種 困難與障礙的理由，不能算是一個沒有說服力的選擇。然而，讀者們從《說不完的故事》 第一章開場以來整個作品的脈絡，實在看不出作者有打算要闡揚甚至碰觸「愛」這個主題 的企圖；麥克安迪想在結局這裡引進這個元素而不讓讀者們產生太大的突兀感，非得具備 一定的寫作功力不可。其次，或許因為「愛」這個要素真的太好用，過去已經有過不少同 屬於兒童或奇幻文學的作品曾經拿它來做文章；要如何處理這同樣的主題而能成功地寫出 它的深刻面，也非常地需要作者的功力。 在此稍稍岔開話題，就我之前所讀過的小說中，舉出一個曾經在情節裡安排主角從絕 境中藉由愛的力量、憑空創造出奇蹟來的作品。我在這裡所要提及的這個相當著名的例子 ，就是《哈利波特──神秘的魔法石》〈Harry Potter and the Philosopher’s Stone〉了。在這部小說的結尾，主角哈利波特面對的是大反派佛地魔的代理人；儘管哈利 波特相較於法力高強的對手稱得上是手無縛雞之力，然而卻因為他的亡父亡母殘留在他身 上的「遺愛」，竟神奇地在他身體表面形成了一種堪比「金鐘罩鐵布衫」的保護效果，而 在讀者們眾望所歸之下打倒了這個邪惡的對手。當年讀到這一段時，年紀還小的我也跟數 以百萬計的讀者們一樣，看得熱血沸騰、拍案叫好，但是這種感動過一陣子之後，很快地 就消褪了。 以一部經典之作的高度，《說不完的故事》顯然不應該用這麼廉價的方式來操作愛的 價值，否則對於兩者來說，或許都是一種糟蹋。不過還好，麥克安迪以他在創作中高標準 的自我期許，終究沒有讓他的讀者們失望。透過自己的作品，麥克安迪不但要帶領讀者們 一起來體會愛的魅力，還要更進一步地引導他的每一位讀者，來洞察與體認那使我們得以 愛人的能力。 觀察《說不完的故事》中自古帝王之城到生命之水的這最後幾個章節，麥克安迪的筆 調，彷彿又有了些微的調整；節奏或許沒有太明顯的變化，但是文意的密度卻提高了，使 得讀者們在這裡必須放慢腳步、反覆咀嚼，才能漸漸地領略存在於故事情節背後的各種寓 意與象徵。我至今已經把《說不完的故事》全書整整讀過了五次，但是我認為自己是在去 年最後一次重讀它時，才有比較完整地讀出這最後幾章所蘊含的一些深刻的見解。而在這 些麥克安迪透過故事情節所要分享給讀者的訊息中，閃爍著不少我認為對我來說相當具有 啟發性的成分。 從古帝王之城起步，途經霧海、變幻屋、冥羅礦，再到生命之水，巴斯提安屏除了各 種慾望的雜念、以內心最坦率的真誠所走出的這一條回歸之路，可以說是麥克安迪費盡了 心思所打造出的心血結晶。這段路程中的每一站，都被賦予了其獨特的意義；每一個地點 所蘊含的意義，幾乎都足以讓人寫出一篇專文來加以探討。然而，我在此並不打算佔用太 多篇幅來詳談這幾個事實上還算蠻有意思的處所，原因是，儘管巴斯提安在抵達生命之水 以前確實從這幾個地方分別習得了一些深刻的、有關於愛的事，但是這些對他來說仍然不 夠，不夠他冶煉出那股能力來愛別人。告別冥羅礦後的巴斯提安，已經耗盡了他在現實世 界的所有記憶，連自己的名字都遺忘了，卻依舊不知道他所要找尋的生命之水究竟在何方 。當然了，巴斯提安知道生命之水是個存在於幻想國邊界外的傳說，但是奧特里歐先前大 追尋的歷程早已經證實過一件事，那就是幻想國根本沒有邊界。 於是，曾經在幻想國內家喻戶曉、聲名遠播的救世主與大英雄，最終成了一個一無所 有、連名字都不復存在的男孩。望向冥羅礦礦場外那一片蒼茫的雪地，我們可以看到這個 男孩頂著寒風蹣跚地走著；他懷裡抱著此刻他所僅有的東西，從圖畫礦裡被他挑走的一個 脆弱的雲母片，雲母片上頭的圖案顯示著一個面容憂傷的牙科技師被封在一層冰裡。這個 圖案深深地觸動著失去名字的男孩；他無法抑制自己那一股想要將這個男人從冰凍中解救 出來的念頭，儘管此時的他對於這個跟他有骨肉之親的男人究竟是誰，已經不復記憶。 脆弱的雲母片，最終還是碎裂、剝落了；失去名字的男孩茫然跌坐在雪地上，卻看見 眼前出現了兩個身影。這兩個身影，一大一小，正是福哥兒與奧特里歐。失去了現實世界 中所有記憶的無名男孩，並沒有忘了他們兩個。雙方上一次見面的場合，就是在巴斯提安 的登基大典，彼此還曾經在象牙塔下短兵相接；不過這一次再碰頭，雙方已經不再有劍拔 弩張的煙硝味了。無名的男孩抬頭凝望著迎面而來的奧特里歐，望著這個曾經為自己所深 深嚮往與傷害過的對象，不發一語；他默默地伸手除下自己身上的奧鈴，將徽章放在對方 腳邊的雪地上。 就在這一剎那，壯觀的生命之水出現了，憑空降臨在他們三位的身側。原來幻想國的 邊界不在外頭，而在裡面；生命之水所在之處，竟然就是奧鈴本身。 對於麥克安迪這樣的安排，坦白說，從前的我並不是很清楚他的用意；直到最近這兩 年，隨著自己年紀的增長而累積了一些閱歷，對於愛的內涵也有更多的認識了，我這才發 覺自己慢慢地體會出了一些過去的我沒能從故事中解讀出來的訊息。麥克安迪在《說不完 的故事》此處的設定，是有深刻的意義蘊藏於其中的。 巴斯提安將奧鈴除下的動作，這個從前被我給忽略的宣示性拋棄行為，顯然是讓生命 之水得以顯現的關鍵。說生命之水存在於奧鈴，當然只是表面的觀察；更準確的說法應該 是要先突破奧鈴的囿限，才能進入生命之水的領域。我們已經知道，生命之水在故事中就 象徵著愛，正如書中所說的：除非你曾經醉飲生命之水，否則你無法去愛人；那麼，我們 下一步所要探究的，就是奧鈴的本質了。貫串整個故事的這麼一枚不可思議的徽章，在麥 克安迪筆下，究竟象徵著什麼呢？ 如果我們從奧鈴上頭所刻的那「從心所欲」的字樣、還有它那足以使人實現任何願望 的神力來切入，或許可以得出奧鈴象徵著人心的慾望與貪婪這樣的一種觀點。再加上奧鈴 在書中還有「榮耀」這個別名，似乎也可以讓人與權力或優越感這些概念加以連結。由此 推衍下去，就會導出若我們想讓自己確實有能力去愛別人，則必須要先將諸如慾望這些負 面的東西全給拋開才能夠做得到的這樣一種結論。這樣的說法當然沒有什麼不對，我過去 也是這麼想的，只是，近來對此做了更進一步的思索後，我已經發展出另一種更為深刻的 詮釋觀點，來支撐一套在我看來更加完整與全面的論述。 首先，我們應該如何來理解奧鈴在麥克安迪筆下被賦予的意義？奧鈴這一枚徽章，其 實可以被我們直接看作月童本人的延伸。我們可以參照《說不完的故事》最後一章，生命 之水透過福哥兒所傳達的以下這段訊息，來印證這一個說法。 「……月童的力量止於此地。她是唯一不能走進這裡的人。她不能進入奧鈴，因 為她不能丟開自己。」 書中的奧特里歐聽不懂這段話的意思，以前的我在看到這一段話時當然也是不懂，但 是它的意思其實就在告訴我們月童與奧鈴的不可分割，也就是兩者是一體的。要想抵達生 命之水的所在，就必須將奧鈴拋開，然而月童因為自己與奧鈴已經是一體的，所以自然無 法拋開奧鈴而前往生命之水。 當我們確定了月童與奧鈴之間的這一層關係，也就是月童與奧鈴其實是一體的、而奧 鈴就是月童的延伸，我們便能夠在這樣的基礎上，釐清奧鈴本身所負有的意義。由於奧鈴 是月童的延伸，兩者實為一體，因此月童在《說不完的故事》中被麥克安迪所賦予的意義 ，也就可以類推到奧鈴之上。那麼，月童在麥克安迪筆下被賦予的意義又是什麼呢？關於 這一點，我已經在文章前面討論創造之必要的那個部分提過了；月童這個角色在《說不完 的故事》中所象徵的，在我看來顯然就是我們人類所具有的赤子之心。因此，人類的赤子 之心，也就是童心，便是奧鈴在我這個新觀點下被解讀出的象徵意義。 奧鈴是童心的象徵？乍聽之下，這樣的觀點似乎不管怎麼想都顯現著古怪。然而，我 們不要忘了，童心絕不會僅僅呈現出單一的樣貌；能隨著創造力的灌溉滋養而展現出無盡 青春與活力的月童，只是彰顯出童心的其中一個面向，而奧鈴則是相對地彰顯出它的另一 個面向罷了。 要深入童心的這個面向，應該不算是一件太困難的事。一旦我們理清了其間的究竟， 我們就可以明白，為什麼我們非得將奧鈴拋開，才喝得到那生命之水。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228.240.248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228.240.2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