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要說Joyce or _Dubliners_是浪漫主義作品到也無可厚非, 雖然我們總說Yeats才是最後一個浪漫主義者, 也有人說Dylan Thomas才是最後一個浪漫主義者, Frost, Wallace, Williams Carlos Williams都有人說他們繼承了浪漫主義的血脈 (不過美國文學的批評比較麻煩一點，沒有那個作家是沒有真的繼承美國文學的傳統的) 更遑論八九零年代的美國詩人, 是怎樣的在某種程度回應著浪漫主義的傳統. 所以, James Joyce究竟是不是浪漫主義者呢? 用個已經很trite的方式回答, 也有些人管這種方式教解構或後現代: 是是也不是. 我的意圖不是要批評解構或後現代, 而是實在文學批評發展至今, 一方面不斷地在維護canon,另一方面則不斷的再再打破canon. 傳統的文學評論總告訴我們Joyce是Modernism的代表, 而不是Romanticism/romanticism. 如此要證明這一點,必須回到一個核心的問題what is Romanticism and Modernism? What is the romanticity and modernity in literature? 依稀記得以前那本磚頭書跟那本glossary是這樣講的, 浪漫主義有幾個特色: 1. poets will meditate upon their selves or the world by means of nature. 浪漫主義詩人(而且浪漫主義的代表文類其實是詩,不是小說)以自然當作出發點， 藉以關照內心與世界。So the so-called "nature poetry" is also the medi- tation poetry. 然而現代主義卻不以自然當作出發點，而是開始關照城市與人群。 現代主義的詩人也好、小說家也好、畫家也好，總站在高處觀望著這些 芸芸眾生。當然浪漫主義早就開始關照這些芸芸眾生，然而浪漫主義的 出發點在於打破舊有的poetic hierarchy，擴大了詩的題材以及對象 (Blake's innocent children and Wordsworth's Lucy, old man, etc.)。 即使如此，現代主義還是有別於浪漫主義，或是說，對於眾生的關照， 或許在此點上浪漫主義影響了現代主義，可是還是有讓現代主義足以 使自己成為一個新的period的重要元素。或許這樣說，浪漫主義在題材上， 開始觸及那些傳統上不會成為詩人思索對象的目標--一般大眾。但是浪漫主義 詩人總把目標擺在單獨的個體上;然而現代主義者，尤其是Poe-Baudelaire 這一條線的現代主義，卻把目標轉向大眾--非單一個人，而是群體， 但同時也在眾生與詩人間保持著那不可穿越的距離。 2. natural supernaturalism. 此一詞應該是取自Thomas Carlyle的書名，但是重點是，浪漫主義企圖擺脫 啟蒙時代的理性思維以及deism，不把整個世界視作一個運作和諧的機器，而是 開始探索神秘性，以及內心的直覺性，強調pantheism等等。浪漫本身是對啟蒙 思維(or the Age of Reason/neo-classicism)的一種反動，因此企圖探索自然 與平凡人的那種超自然性。That is, nature is not, as neo-classicism claims, a harmonious and ordered machine, but something supernatural. 然而現代主義呢? 其實我直覺上是想到Walter Benjamin在論Baudelaire的一篇文 章裡面強調: so, Hugo is not a flaneur (and to Benjamin, Baudelaire is). Hugo跟flaneur怎麼樣可以用來談論浪漫與現代主義的關係呢? 簡化的說， 雨果是法國浪漫主義的代表之一，然而flaneur是現代性的figure。 之所以Benjamin認為雨果不是flaneur，正式因為Hugo不如Baudelaire那樣走入人群 之中(但是flaneur跟人群還是有距離的，甚至還有一種階級上的差異)。 說的簡單一點，浪漫主義開始把平凡人當作藝術創作的對象(object)， 然而一方面，這些平凡人卻一點也不平凡，甚至還是詩人師法、反思關照 自身內心的借鏡。To Romanticist poets, the common people are so uncommon and their uncommonness comes from their natural supernaturalism. 然而現代主義的詩人與小說家，依然是關照平凡人，然而這些平凡人卻過於平凡， 而那些不平凡的人，卻顯得在現代主義的社會與氛圍中，顯的格格不入。 而詩人正屬於這些格格不入的人。 回到正題，其實現代主義所探究的已經不是一種natural supernaturalism。 當浪漫主義探究organic unity(想一想Hegel就知道了，精神現象學集浪漫主義 思維之大成)的時後，現代主義的世界早已分崩離析(cf. the technique of fragmentation applied in modernist literature). And thus the unity in modernity can only be restored rather than discovered, or elevated. 拉拉雜雜寫了一堆有的沒有，有些東西可以再繼續討論。 不過有兩點我想要補充一下。 有時候學術也好、討論也好， 堅持久了就好像有那麼一回事。 再來，periodizing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然而要拒絕periodizing，似乎更困難。 Foucault也好，Jameson也好，都在質疑periodizing之後還是一樣的periodizing. 但是，假如說浪漫主義是一個集合，包含了a, b, c, d, x這些成分， 現代主義也是一個集合,包含了e, f, g, h, x 我們似乎不能因為現代主義一樣有x，就是說現代主義是浪漫主義。 更何況，這個現代主義有時候看起來像是a', b', c', d' and x所組成的集合。 Foucault的archaeology也好，genealogy也好， 雖然一方面強調歷史的斷裂性(discontinuity)， 但是卻從未否定跟這個斷裂性並行的continuity。 反過來說，歷史--或是，就這裡討論的範圍而言，文學史，還是有其continuity， 但是也這是因為有這些discontinuity，這些雖然斷裂卻非完全異質的成分改變， 成全了periodizing. 個人對於romanticity in Joyce的想法是， _Dubliners_是一種空間上的並置與破碎，然而也是芸芸眾生的交疊。 詩人、角色、或是詩人所化身的角色透過行走或是遊蕩(flanerie)， 將這些破碎的記憶與空間串連， 以藉此讓那個碎裂的unity可以連結，然而卻無法恢復其完整性。 於是，_Dubliners_似乎在預示著_Ulysses_中那樣破碎的經驗的結合與無法結合。 _Portrait_讀起來可能是最有浪漫主義"residue"的一本小說， 做為James Joyce's spiritual autobiography以及對於epiphany經驗的描繪， 似乎讓人讀起來像是一本浪漫主義的小說 (但是這樣說來，哪一本自傳性的小說不具這種特色呢?) 然而，時間上的跳脫以及破碎(against the Wordsworthian spots of time) ，心理寫實的技巧，以及詩人的自尊自傲(但卻也不是Byron or Shelley那種 死而無憾的豪氣干雲)，與眾生之間的距離，卻又不斷的走入眾生(or, to quote Baudelaire, multitude, solitude;浪漫主義剛好相反,浪漫主義是 solitude, multitude)，讓人覺得如果定言_Portrait_是浪漫主義其實忽略了 其現代性。 所以說，這應該不是一個關於deep structure or deep significance的爭辯。 而是Raymond Williams所論述的dominant and residual. 我們看到了浪漫主義的遺跡，然而也同時看到現代性正在當中發光發熱， 從the emergent轉為the dominant. 其實可以討論的部分還有很多，這裡還有很多我沒有思索或是表達很清楚的部分， 像是浪漫主義時代其實也是民族國家興盛的年代， 有別於文藝復興時期的第一波國族意識，透過方言書寫來建立自身國族/民族的 歷史與脈絡， 浪漫主義時代的民族主義是一種政治體上國家的建立，強調革命與獨立。 現代主義時期延續了這股特色，然而，誠如David Harvey所言， 現代主義的particularism或是對於國族的longing， 在時空背景上已經和十九世紀有所不同-- 不同的物質生產條件，不同的time-space compression的情境， 因此搭造了不同的生產背景，而也因此養育了不同的periodizing與思潮。 或許，modernism cannot be that easily reduced to its previous 'episteme,' either it's realism or romanticism. Modernism is modernism because of its irreducible elements. 其次，浪漫主義瀰漫著一種medievalism，用典上喜好folklore， 當然也有希羅神話典故以及基督教傳統， 然而現代主義除了西方文化傳統外，似乎對於神話典故著墨更多， 甚至，現代主義呈現的是一種internationalism，一種多元的交錯。 p.s. 其實這是一個很大的問題，越寫越覺得這有點像是在辯論 後現代主義是不是現代主義, 現代主義是不是寫實主義。 答案依然是:是是也不是。 不是說現代完全脫離的浪漫或寫實，後現代完全跟現代分道揚鑣， 而是在殊相共相之中，除了這些共相做為基底， 也正因為有這些殊相而使periodizing成為可能。 這就好像一般都會形容現代主義是一種avant-gardism， 但是不是所有的avant-gardism都是現代主義 (其實一種新的藝術潮流的產生，就是一種avant-gardism)。 至於那個Romanticism/romanticism的區別，其實我多少有點放棄要去堅持。 只是我想強調浪漫主義本身不是一個非常浪漫的主義， 而是非常浪漫主義的主義。 很多東西可以再探究，可以再討論，而我也不想就這樣蓋棺定論。 還有很多沒有說清楚的部分， 同時，浪漫主義與現代主義都是很難一言以蔽之的key words。 雖然除了在討論文學史的問題外，現在比較少去計較誰是modernist or postmodernist (in a postmodernist reading, an author or a text can demonstrate neo-classicism, romanticism, realism, modernism, postmodernism at the same time)，不過有些論述，或許先解釋清楚意義為何再來討論， 似乎比較accessible些。 Blake-Burns-Wordsworth-Coleridge-Byron-Shelley-Keats (糟糕，都是男詩人....) Joyce-Woolf-Yeats-Conrad-Lawrence-Eliot-Forster-Faulkner-Proust-Kafka-.... 這兩串人名所顯示出來的光景想必是很不一樣的， 而也這是這個很不一樣，而拉出浪漫與現代之間的界線。 -- 縱然陽光可以帶給人們希望 但也要心中充滿希望 才看得到陽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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