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愛的華麗拼貼 【聯合報╱何致和（作家）】 2008.01.06 04:28 am 評《愛的歷史》 妮可‧克勞斯著‧施清真譯 天下遠見出版公司 一部講究技巧、手法獨出心裁的小說，很容易招來兩極化的評價。有人讚許小說家創新求 變的能力，激賞任何與傳統有別的敘事方式；有人則不喜過重的設計感，認為這是刻意求 工，會削弱作品感動人的自然力量。說起來，這就像形式與內容的「料理東西軍」之爭， 許多人偏好的往往是一種極端的口味。 但形式和內容畢竟不是位於同一條軸線上的兩端，美國新銳作家妮可‧克勞斯的近作《愛 的歷史》即是最佳例證。在這部以「愛」為主題的小說中，她塑造了兩位戲分相同的主角 ，雙線並進，一經一緯織出一個充滿懸疑與張力的故事。就形式來說，作者恪守的是一種 類似樂理的對位法：一老一少兩位敘事者、沉重與俏皮兩種反差強烈的口吻，從開始的各 自發聲到結尾的合音，寫來可說步步為營。若我們細觀這兩條線路，還能找出另一層次的 對位，即在沉重中發現俏皮，在俏皮中看到了沉重。作者年紀輕輕便展露老成之姿，在技 巧的掌控上可說達到相當的高度。 就內容來看，妮可的表現也不遑多讓，尤其是塑造出李奧‧葛斯基這位悲劇性人物。葛斯 基雖躲過納粹大屠殺存活下來，卻失去愛人、丟掉著作，連親生兒子也冠上他人姓氏，一 生擺脫不了失落、錯植與被遺忘的命運。他還擁有一個反諷意味十足的職業，身為可以打 開全世界任何房門的鎖匠，卻沒有人能夠打開他心裡的那扇門，發現門內那埋藏數十年的 祕密。 不容否認，葛斯基的宿命是相當戲劇化的。他總想引人注意、想被人發現、想藉由他人認 同而肯定自己的存在，這點不由得讓人聯想起《Keroro軍曹》中那個總是被人忘記的 Dororo。和卡通不同的是，作者透過葛斯基這樣的角色，寫出了「被遺忘」的恐怖，寫出 了「被觀注」的期盼。深究下去，我們便會發現這又是一種對位形式，不言而喻的是主角 對於「愛」的渴望。 妮可在以隱喻言說「愛」的同時，也營造出強烈懸疑性，兼顧了閱讀的趣味。但這並不是 故事本身富含懸疑，而是作者透過結構與布局造成的——若說「魔鬼藏在細節裡」，那麼 我們也可說「懸疑就在結構中」。妮可交給我們的雖然是一盒拆開的拼圖，但有了懸疑為 動力，相信大部分讀者皆樂意隨同書中角色，在充滿失落的悲哀困境中進行拼貼，一起尋 找愛的可能性。 當然，我們已有太多需要拼貼的後現代小說。妮可‧克勞斯的作品難能可貴之處在於，她 靈巧的文字幾乎讓每一塊拼圖零片都精緻耐看。我們早在拼圖完成和故事主角一起感受到 救贖的力量之前，就已在這華麗的拼貼中，一點一滴獲得最深刻的感動。 【2008/01/06 聯合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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