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書賊》 這本書在我的心目中， 大概在今年為止會是難以超越的經典之作。 繼《風之影》之後， 《偷書賊》不論在文字的流暢與優雅度上， 情節的安排與節奏， 人物的刻畫與描述等等， 再再重新撼動了我的感覺和知覺神經。 被感動的是哪一個部份， 也許無從得知， 但當每每回想起內容卻不由得濕了眼框； 一個字句或數個片段都可以引人低迴， 於是當我淚流滿面之時， 我想偷書賊偷走的不只是書， 甚至不僅僅是文字， 而是一種祇有孩童專有的純粹： 正因為當下的一切都太困頓， 而在這荒謬的年代之中學會如何生存─ 正確點說， 是不由自主的選擇了「該」怎麼活下去， 正因為看似太簡單， 當用笑代替眼淚的時候， 才發現有什麼過去的太快， 而僅只是那麼一點努力的心， 爭取的堅強， 就足以取代─ 正確點說， 是足以讓人「暫時遺忘」一切的傷痛。 一時之間我忘記了偷書賊的名字， 但名字總是不會被遺忘的。 她是一個女孩：她的名字叫做莉賽爾。 她的專長是被「拋棄」。 被家人拋棄的女孩被另一個寄養家庭收養； 被戰爭拋棄的女孩從一個被戰火摧殘的城市來到另外一個即將被波及的城鎮； 被死神拋棄的女孩在所有人都離她遠去時再次被單獨留下； 被幸福遺棄的女孩卻也從來不曾放棄過幸福的機會， 於是她選擇了書。 書也許會被燒毀， 但文字卻永遠不會離她而去。 偷是一種手段， 是一種爭取， 在這個地方卻如此稀鬆平常。 沒有什麼會永遠存在。 就連屍體在掩埋之後也會銷聲匿跡彷彿從來不曾存在過， 莉賽爾卻用她自己的方式記憶了每一個片段。 而另外一個看不見的存在， 它的名字叫做死神。 整本書最特別的地方在於， 這是一個透過死神視點來敘述的小說。 是它從遙遠的地方或遠或近的看著莉賽爾， 看著她哭泣的樣子， 看著她微笑， 看著她冒險， 看著她一次又一次的被拋棄。 死神從不插手干涉任何事， 它只是在適當的時間和地點， 盡量公平並準確的打撈所有在名單上的名字， 一個個，一排排， 或是在一場轟炸以後， 整本整本的名字。 有時候他也會觀察那些在名單以外的人們。 悲慟的哭泣， 茫然不知所措的搖晃著冰冷的軀體， 聲音忽遠忽近， 卻不會讓死神手中透明的靈魂重新回到冰冷的回憶軀殼。 漸漸的它發現了這個即將偷書的女孩。 就某方面來說死神並未拋棄他， 所有人終歸都要回到死亡的溫暖懷抱。 她只是時間未到。 她經歷了那麼多以後， 死神清楚的知道什麼時候她那粉紅色的小小靈魂也將躺在自己的懷裡。 太多血淚， 太多打鬥， 太多黑暗， 太多沒有辦法成型的人們在任何時間以任何形式死去。 因為這個時代有太多混沌也許終其一生都無法解開了； 在漫長的時間風景裡因為待的太長太久以致於感官早已模糊， 所以這個「被拋棄」的經驗豐富的女孩， 她幾經流轉， 她努力的活下去， 她習慣在這個時間裡生活的一切： 偷水果， 打人， 溫和的爸爸， 大聲罵人到全鎮知名的媽媽， 踢足球的夥伴， 老死不相往來的吐痰鄰居， 猶太人， 十三個禮物， 毒打， 鞭笞， 倒在路邊的老人， 一本書， 一個不夠深的地下室， 一個叫做希特勒的名字， 一條叫做天堂街卻沒有希望存在的城市， 默默的把書讓莉賽爾偷走的鎮長夫人， 以及一個她要揹上一輩子的名字： 「一個偷書的賊」。 於是這不是一個故事， 這一切也早就存在， 死神只是換了一種口吻， 它呈現的不過就是世界上所有的一切： 生老病死， 喜怒哀樂， 只是有更多瀕臨死亡無法預估， 有更多介於快樂和悲傷之間的情感流動無法形容。 也許因為太貼切， 太真實以致於無法反駁， 太靠近以致於令人顫慄。 別哭， 別哭。 所有的故事都有盡頭， 不一樣的卻是生命永遠都會找到出路， 拋棄不是過程， 也不是傷痛的回憶， 一切就只是這樣發生了， 太客觀， 太真實， 令人無地自容， 徬徨無助的幾乎想要嚎啕流淚。 最後不是終點， 死神的手中也沒有鐮刀， 在腦海中存在的笑臉依舊盈盈可人， 在記憶裡存活的言語依舊犀利光芒如昨。 這就是在當下， 在活著的每一刻感受到生命真實的脈動； 所有的臨終時刻都是祝福另一段的旅程； 在一次又一次的拋棄與被拋棄之中， 走在前端的人也許正在微笑， 也許沒有發現自己已經冰冷再也無法擁抱， 也許還在歡笑之中， 生命轉瞬即逝…… 即便如此， 生命依舊持續燃燒到死亡， 回憶持續存在不需容量， 痛過笑過疑惑生氣禱告祝福， 也許溫熱的淚是因為孤單寂寞， 卻也因此知道生命與死亡如此接近， 宛若彼此擁抱； 也許是太多美麗無法忘懷， 所有的一切都會過去令人難以承受， 而我們在矛盾與喜樂之中成長， 背負著傷痕繼續走下去， 道路太遠太漫長， 看似卯然一身……卻盈滿生命的重量。 --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9.70.209.17 ※ 編輯: narnoi 來自: 219.70.209.17 (10/10 22:50) ※ 編輯: narnoi 來自: 219.70.209.17 (10/10 23: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