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轉錄自 HarryPotter 看板] 作者: bucklee (alessio) 看板: HarryPotter 標題: 《開卷周報》---哈利波特一個評價 時間: Sun Jul 29 08:10:53 2007 中國時報 　2007.07.29 《開卷周報》---哈利波特一個評價 李奭學（中研院文哲所副研究員暨師大翻譯所合聘副教授） 英國童書《哈利波特》我久仰其名。從系列的第二冊開始，每逢英文原著出版，我必 然會到書店為小女購置一本。電影上映，家中大小也會躬逢其盛，到戲院或坐在電視螢幕 前觀賞。幾年下來，雖稱不上哈迷，但是當哈迷的父親卻也當出了點心得。 作者羅琳一手英文出神入化，而除了偶爾為商業故而出現結構上的漶漫外，小說寫來 大致緊湊，心思更巧，是我們自《魔戒》以來罕見的跨世紀傑作。周前我由波羅的海岸研 究旅行到地中海岸，耳際不經意所聞盡是小說第七冊即將問世的消息。羅琳聲稱這是壓軸 之作，乃系列終篇。回到台灣，我不免哈迷父親的情結又起，所以也跟著家中小孩翹首雲 天，等待完結篇上架開賣。 典型仙境故事與童話英雄 《哈利波特》第七冊情節果然扣人心弦，但是最令大小哈迷關心的應該是故事如何收 場。不出多數媒體所料，哈利波特和故事中魔法學校的幾位師友相繼去世，所不同者是哈 利和佛地魔決戰後死而復活，19年後還因和金妮結為連理，育有子女3個。這種皆大歡喜 的結局，從《格林童話》以來我們並不陌生，〈快樂王子〉一類名篇率皆如此終篇，甚至 連聖典如《聖經》裡的耶穌也是如此結構生命。 哈利自幼父母俱亡，魔法學校霍格華玆係他再生之地，而生死共存或生死之爭就像黑 白共生與光明黑暗互鬥一樣，乃《哈利波特》七冊一貫的主題結構。小說的緊張處每由「 佛地魔」（Voldemort）肆虐開展，而這個名字羅琳取來確費盡心思，因其拼法最後4個字 母正是拉丁文「死亡」之意。哈利死而復活，和金妮所生的孩子中有名「莉莉」者，也有 名「詹姆士」者，正是哈利生父生母之名，羅琳的故事講得有如他們同樣死而復活。 「童話」的英文作「仙境故事」（fairy tales），饒富超自然的意味。《哈利波特 》裡有「神」魔鬥法，有出人遐思的玩伴競技，而那魔棒一揮，牽動多少童心！哈利屢戰 佛地魔，結局是景仰者有之，愕然者有之，而他自然變成西方「仙境故事」中最典型的童 話英雄。英雄不怕出身低，更常見的是失恃失怙，是以小紅帽的故事中只有外婆，灰姑娘 裡形象龐然的是繼母，而白雪公主也好不到哪裡去，幾乎是自己父王的棄女。不過這些故 事中人最後總能浴火重生，就像哈利將來也得「置之死地而後生」。 西方和東方一樣，男主外乃家庭常態，而這或許便是童話故事裡的父親每每缺席的原 因。話說回來，英雄主角如哈利波特者得以錘煉心性，忍人之所不能而後「功成名就」、 「皆大歡喜」，未嘗也不是因伶仃孤孑，因此得獨立奮鬥使然。 哈利當然還具備許多童話英雄所應具有之特色。迪士尼名片裡的泰山登高一呼，百獸 群起馳援，灰姑娘及白雪公主同樣各有種動物從旁濟苦解勞，而我們當然也可見哈利波特 有貓頭鷹「嘿美」傳信釋厄。人獸關係這類母題，舉世童話或神話皆具。傳統所以為的凶 禽猛獸，在《哈利波特》中多數轉為邪惡的代表，所以和佛地魔有所聯緊者惡蟒也，而「 跩哥」（Draco）馬份這位集卑鄙於一身的反派英雄的「大名」，也是童話中人人聞之色 變的「惡龍」。光明與黑暗、善與惡或正與邪的對立，正如小小一隻白鴿或龐然巨物如千 年古蛇等，在童話世界裡亦具嚴肅如《聖經》中的象徵或實質意義。哈利所以為哈利，上 述種種我們麻瓜不能不知。 結局已現，高潮未了 七大冊的《哈利波特》終底於成，羅琳揚筆腐毫的恆心毅力令人佩服。但我相信哈利 波特旋風在台灣猶還未煽起，距離真正發燒或許還有幾個月的時間，蓋中文版的迻譯仍在 起步階段。即使就全球來看，氣候也未臻日正當中，因為電影開拍僅到第五集，所謂「周 邊利益」仍然大有可觀，足令全台和舉世的哈迷身處亢奮而不自覺。 迄今為止，有關哈利波特的電影我大多看過，不過畢竟外行，緊張懸宕中有些場景不 幸還是讓我昏然欲睡。儘管如此，看書就不然，購買英文本前，我在書店頗看了些時間， 確定羅琳英文修為不輸金庸的中文才敢付錢完帳。中文本我正襟危坐的程度相埒，從第一 到第四冊彭倩文的手筆到第五冊以後皇冠編譯組的集體譯作，無不細看詳讀，偶爾也會兩 兩參照，比對一番。我的感覺是獨立譯者和翻譯團隊功力相當，在我們這個時代都可算是 文字方家，也不比羅琳的英文差到哪裡。目前中譯五冊，據聞售量已達500萬本，這種市 場能量，由不得人不正視譯本的文字處理。一字之立，一言之興，關涉到的都是你我兒女 的語言程度，豈可不慎！ 讓想像力變成創造力 《哈利波特》在麻瓜世界造成的正面影響，首先當然是文字文本由頹勢逆轉，在台灣 逐漸回溫，在我家甚至可把孩子由電視機前拉回書房。童話世界怪力亂神，小說情節更可 能悠謬荒唐，然而深思，只要作者的想像力高超而又井然有序，讀者通常仍可因之而受到 啟發，想像力也會變成創造力。不論兒童讀者將來的生涯是文抑武，是理或工，童話的力 量不變，何況「阿玆卡班」或「催狂魔」等等譯音或譯詞早也已充斥，變成了舉世共通的 語言，焉能不知。 要談《哈利波特》的影響，讀書和語言文化自然得一併考慮，而如此「後果」或許矛 盾，或許諷刺，因為《哈利波特》的興起和商業主業絕對有關︰ 羅琳每回出書前總夸夸 其言，出版公司和各種媒體又枕戈待旦，整裝待發，可以派上用場的包裝手法絕不略過。 內神外鬼推波助瀾，功成名就終於水清見月。幕前幕後這一切，我相信資本主義和跨國企 業的觸角都無役不與，所幸就一戰功成，結果是精神文明提升。看完《哈利波特》各集的 文本，反物質的心理傾向應該大過唯物的心態。 故事靈活但深度不足 讀者若熟悉西方童話，還不難發現羅琳捏塑《哈利波特》有其原型。不談亞瑟王故事 等舊說，晚近以英國寄宿學校生活為模本的傑作如《湯姆布朗的校園歲月》（Tom Brown ’s School Days）或奇幻小說如《地海》三部曲和《最糟的女巫》（Worst Witch）等系 列名著，便都是羅琳就地取材的現代經典，一可澡雪精神，二可滌其性靈，讓她把哈利的 故事一步步推衍。羅琳的成就，當然遠高於上述奇幻先驅。 然而話雖如此，我們若較諸更早於這些說部的西方或英國史詩如荷馬的《奧德賽》與 史賓塞（Edmund Spenser）的《仙后》（FaerieQueene）等名篇，其中神怪縱然無殊，但 意境與生命體會我怕還是差了一截。不錯，荷馬和史賓塞俱遠矣，不過即便拿來和我們繼 承的文化中較近的《西遊記》看，《哈利波特》裡的魔棒或正邪對搏，我也覺得不如孫悟 空的金箍棒或他大鬧天宮的內蘊深刻。老少咸宜，文化大義寓於微言之中，《哈利波特》 談不上高明。所以羅琳寫活了主角，就是沒有把文本導向奇幻文學應有的哲學深度去，娛 人有餘而教人不足。純就文學的各種要素而言，再方諸史上同類偉構，《哈利波特》這套 「當代經典」的寓言性尤其有所不足，能否傳世或僅屬曇花一現，我看答案仍在未定之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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