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3.14　 中國時報 寶島寫真---添丁祭 閩南媳婦VS.客家傳統 鄭至勤 傳統客家人只要家中添了新男丁，就必須在元宵節那天返鄉參加「添新丁」祭禮，有 跟神明稟告報到之意，也宣告家中的傳承後續有人！ 在繁華現代的台北生活了四十年，我的生命突然跟遙遠的屏東農村有了深深的連結， 這都肇因於我嫁了一個客家籍的老公，自從去年生了兒子以後，更讓我發現，我這個百分 百閩南籍的媳婦，從此跟一個叫做「昌隆」的小村落，締結了一場生命之約。 閩南人的社會是重男輕女的，客家人的家族世界則有過之而無不及，猶記得去年正逢 客家人最重視的掃墓時節，我陪同先生與公公婆婆一起返鄉，正好目睹新建祖墳興建過程 ，赫然發現原來客家人的墳塚內部為男女各據一方，男方在左邊，女方在右邊，也就是說 先生跟太太百年以後，即使是同時擠在一個陰暗狹小的空間裡，亦只能對望而無法真正攜 手長眠，傳統客家人執著於男尊女卑的觀念實在令人嘆為觀止。 一次跟先生一起翻閱他們家的戴氏族譜時，對於有人願意大費周章紀錄家族祖孫繁衍 歷史十分敬佩，當我正看得興致盎然時，突然發現嫁入戴家的女人們登上了祖譜全成了只 有姓氏沒有名字的人（例如我的婆婆成了「徐氏」），其他我原來熟稔的、出生在戴家的 女人，則根本連登上族譜的機會都沒有，也就是整本族譜其實都是男人的世界，嫁過來的 女人只能學習活在男人的眼光裡。 我於四十歲高齡生下兒子以後，全家人當然是歡欣鼓舞，按照南部客家人的習俗，兒 子必須在元宵節那天返鄉，參加由當地的信仰中心神農廟所舉辦的「添新丁」祭禮，這項 活動對客家人來說，其重要性更勝於彌月之喜，因為它所代表的意義是家族傳承的新希望 。看看擺在供桌上、高高堆排的添丁餅上所寫的，不都是某某人之曾孫或是某某人之孫嗎 ？其一脈相傳、獨尊男性的意義不言而喻。 我還聽先生提起，他幼年回屏東阿公阿嬤家時，開飯的時候總是男人先上桌，接著是 小孩，最後才輪得到女人，辛苦背負傳承壓力的女人，卻在家族地位中如此卑微，傳承之 美，卻陷入這種不合時宜的刻板對待實在可惜。 為了這場每年一次的添丁之喜，家有新生男丁的家庭還需事先訂製傳統口味的添丁餅 分送親友報喜，今年昌隆村的新添男丁共有十名，光是我先生家族的男丁就佔了四名， 十名男嬰中還有一名柬埔寨新娘的兒子，果然符合台灣現實社會情況──每十名新生兒就 有一名外籍新娘的孩子。跟去年添丁人數二十一人的盛況相比，今年的添丁人數少了二分 之一，想必這也是台灣社會的縮影吧。 人的一生裡，真正的大事其實沒有幾件，我很慶幸跟家人陪著兒子度過他的添新丁祭 禮，也帶著懵懂的他，回到戴氏家祠與祖厝前留影，當車子回程台北、經過昌隆國小的時 候，我想起了婆婆曾經告訴過我，這塊學校的土地是戴家祖先、也就是兒子的阿祖所捐出 的，甚至學校的第一台鋼琴也是他的祖父請來日本好友捐贈的點滴往事，內心真的為兒子 能夠有幸出生在這個懂得分享、重視家族傳承的家庭感到喜悅不已。 只是望著遵循古法製作、連包裝都還十分古典樣式的添丁餅上所寫的「新丁發財」四 個字，我不禁想著，難道只有兒子會帶財來嗎？現實中有多少家庭其實生活中所倚賴的主 要支柱都是女兒或媳婦呢！我期待這個具有傳承意義的「添丁之喜」，有一天也能公平的 對待新生的女子，只是名稱可能要改一改，叫做「添子之喜」如何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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