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請示，艾惜娜在通報之後前往眾神之父的聖殿，一座落坐於全大陸最高 聳的山巔之上的瑰麗神殿。神殿位於帝國西境，距雪國邊境有大半個帝國疆域之 遙，但對於軍神而言，這點距離自算不上什麼。 　　宛若流星，艾惜娜化作銀白的光輝橫過帝國的蒼穹，在神殿之前落下──徒 步從殿門走到諸神之父座前，是對這位權勢最強者的尊敬。 　　出乎意料的，已有另一位訪客造訪眾神之父。除卻定期的殿議與重要情事外 ，眾神之父將大量的時光投注在永不終止的漫長思索上，孕育新神集團的進化種 子……也因此，諸神很少在額外的時間來打擾眾神之父。 　　在艾惜那接近殿門時，聖殿並未發出拒絕的紅色靈光，因此她並未守候在殿 外等待晉見結束，便逕自往內殿走去。在年輕軍神靠近晉見廳時，眾神之父淡雅 的聲調逐漸清晰。 　　「……話已至此，無須多言。本座允許妳的提案，但也不會給予任何支持。 妳儘管隨心所欲，但永遠別忘記，種下的因果必將由妳自身承擔。」 　　在艾惜娜揣著晉見者的身份時，一陣嘲諷的笑聲讓她險些失態──竟有人膽 敢在諸神之父的宮殿中發出這種粗鄙、不敬的嘲笑！ 　　「我只是來打個招呼，你的意見如何都不在我的考量中哪！雖然不用當場翻 臉我也比較輕鬆便是。」 　　儘管自己受到怎樣的侮辱，艾惜娜也不會皺下眉頭，然而她絕不容忍對眾神 之父的任何一絲不敬。軍神的纖纖細手憤怒地按上隨身配劍的劍柄，她幾個跨步 踏入晉見廳，惡狠狠的目光射向那名不敬者。 　　「哼，你的下人還真是欠缺禮儀呢，菖蒲。」 　　 　　那人一雙血色眸子低垂著，卻像是站在無可觸及的高處睥睨著軍神。她穿戴 著與莊重大廳極不搭調的妖艷紗衣，祕銀鍛造般的及腰秀髮隨意披散，卻有種像 是下一刻便會化蛇捲起的生命力。 　　「艾惜娜還是挺沉穩的，只是太過在意本座罷了……」菖蒲淡泊地說，聲音 輕得隨時消失也不意外，就和祂的名字一樣難以聯想到眾神之父的身份：「再者 ，這世上也沒多少存在比妳迦若卡更無資格談論禮儀……大拉夫算一個。」 　　艾惜娜難以理解地看著眼前的場景，南北兩位最強的大神和樂融融地各坐圓 桌一方，水晶桌面上還擺著冉冉升騰熱氣地茶壺與杯具……什麼時候眾神之父與 祂所忌憚的迦若卡培養起這種情誼了？「吾主，我無法理解，按照條約……」 　　「按照條約，自本座與晨星以下的諸神，不可踏入對方眷族的國境在擁有契 約者的情況下，契約者的國籍關係優先於一般眷族。……艾惜娜，迦若卡在她眷 族的敵國境內嗎？」 　　「這不是理所──」剩餘兩字還未出口，艾惜娜已明白諸神之父的意思。迦 若卡的契約者瑪琳，雖是雪國的皇儲……但也是帝國的皇子妃。也因此，迦若卡 的確還在她的契約者的國度內。 　　「對於條約上的矛盾，本座與她的共識如下：諸神只能干涉其眷族所『統治 』之國度的人類活動……但可以自由活動於其眷族所『從屬』的國度。」 　　迦若卡舉杯向軍神招呼，笑道：「意思就是說，只要我家瑪琳幫她老公奪得 皇位，再把其他皇族清光，最後宰了那變態傢伙自己當女皇──你們就無家可歸 了。」 　　「換句話說，只要雪國沒有新的皇儲……待瑪琳繼承上皇之位後再把她殺掉 ，我們就得以兵不血刃地吞下北方。」迦若卡說得明白，菖蒲講得直率：「艾惜 娜，擬個計劃把迦若卡安靜地除掉……另外，亞斯對他的契約者回護得很，暗殺 瑪琳的時候注意些，別讓依奧斯鬧到亞斯那。」 　　迦若卡笑得異常愉悅，「好心」地提醒道：「雖然按理說我不能在這干涉人 類活動，但保護契約者不在此限內喔。要是打架的時候不小心用力過猛毀掉半座 王宮也是莫可奈何的對吧？」 　　曾領著帝國多次與南蠻交戰，在智勇的角力上都輕易替新神陣營帶來勝利的 軍神此時卻感到異常地頭痛。 □□ 　　八年了。　　 　　瑪琳仍保持著跳望宮外街景的習慣，但此時所見的已非在白色背景中樸實工 作的族人，而是衣飾華貴、成日游手好閒的帝國貴族們。 　　二十三歲的瑪琳還留著少女時的輪廓，但膚色已非北方標準的雪白，而有幾 分健康的古銅色。八年來為三皇子算進陰謀的經歷讓她的氣質更顯深沈，瑪琳再 也沒有孩子氣的一面，只有眼中的鋒芒越盛。 　　她在貴族間以長袖善舞的政治新星為人所知，她在平民間以仁慈愛民的皇子 非受盡愛戴……但帝國的人們從來沒能見過，那善體人意，總是真誠擁抱同胞的 少女。 　　父皇可還好嗎？她怔怔地想著。聽說阿提絲依舊沒有甯的消息，而父皇雖出 於政治考量納了新妾，但一直沒法生下新的子嗣。雖然心裡對此有種難以言喻的 滿足感，但若自己真出了什麼事…… 　　「皇子妃殿下，時後到了。」 　　一名穿著半身盔甲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時已站在瑪琳身後，從他可以在皇子妃 的寢宮中佩劍看來，這男子深得瑪琳的信任。他是瑪琳的侍衛長隆傑，同時也是 三年前在南方疆域大敗蠻族聯軍的帝國英雄。 　　沒人知道隆傑的出身為何，他曾是八年前北伐軍的一員小兵，當時的戶籍乃 是一屆平民。然而曾跟這位壯年侍衛長打過交道的人都一口咬定他是貨真價實的 帝國貴族──無論是相貌、禮儀還是氣質都無懈可擊。 　　在北伐結束後，這位沒落貴族開始展露他的光輝。他先聚集一干低階將領， 為當時背負污名的北伐統帥艾德求情，並最終說服帝國皇帝赦免其家族死罪，而 改為流放國外。（之後該家族遷到北方雪國，為約德上皇所接納。） 　　之後他藉由一次的護衛任務接觸了皇子妃瑪琳，並成功獲得她的賞識，成為 三皇子陣營在軍中的一名支持者。其後，他以老練的用兵技術以及那為人所知的 ，超乎年齡的老謀深算立下種種戰功，成為帝國的將軍。 　　如此一名戰爭長才，卻在三年前大敗南蠻聯軍後，急流勇退地離開軍方，成 為三皇子的禁衛軍隊長。事後也證明了他的政治嗅覺敏銳，其他幾位在那場戰爭 中封無可封的功臣都在日後被剝奪軍權。 　　三天前，南方草原上那位不僅統合南蠻諸部族，甚至更遠和帝國四方異族建 立起盟約的先知來函希望與帝國的皇族談判。鑑於侍衛長在南方的赫赫威名，皇 帝陛下指明讓三皇子帶著瑪琳去談判──只是眾人心知肚明，三皇子才是被帶的 那位，皇子妃瑪琳的政治手腕可比丈夫高明百倍。 　　隆傑方才的稟報，便是指出行的車隊已準備完善。 □□ 　　南方草原上，一處游牧民族的臨時營帳群。高大而黝黑的南方人穿梭在帳篷 之間，熱絡地打著招呼，商量著以物易物的交易又或者彼此狩獵的成績、遷移的 日子…… 　　「先知大人！」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亂和平的景象，只見一名男子縱馬疾馳在營區之中，差 點撞傷十數名同胞。然而沒人斥責這名男子，因為大伙都將那男子懷中血跡斑斑 的孩子看在眼裡。 　　「先知大人！」 　　騎士在營區正中的營帳前勒停了馬，接著俐落地翻身下馬、跪拜在地，不僅 過程一氣呵成，甚至連懷中的孩子都沒放開。男子一手抱著瀕死的孩子，一手撐 地，彎下身來不停磕頭。 　　「救救我兒啊，先知大人！」 　　這時一名穿著短衫的青年快步從帳中走出，他的五官與草原人迥異，但也非 是帝國人的相貌。那青年看見男子懷中孩童的模樣，二話不說地接過那孩子，將 他抱入帳中。 　　青年熟練地讓孩童躺平，觀察起那給野牛撞出的兩道破口，皺著眉從一旁拿 了幾罐藥粉灑在那腸肉糊成一團的傷口上，緊接著念起了草原人的古祭祀語。雖 著青年莊重而流暢的祈禱聲，白光自他的掌中流出，覆蓋到那孩童的傷口上…… 　　一刻鐘後，青年抱著孩童步出營帳，微笑著讓又哭又笑的男子抱回他的孩子 。 　　看著此景，歡呼聲如浪潮般擴散開來，幾個人感同身受地給了那男子祝賀的 擁抱。整個部落的人們都在喊著同一個名號：「先知大人！」 　　那青年便是他們的先知，在幾年前由族長女兒貞潔帶回的預言之子，冠族長 之姓氏而名……楊甯。 -- Ａｎｄ ｉｆ ｙｏｕ ｇａｚｅ ｆｏｒ ｌｏｎｇ ｉｎｔｏ ａｎ ａｂｙｓｓ, ｔｈｅ ａｂｙｓｓ ｇａｚｅｓ ａｌｓｏ ｉｎｔｏ ｙｏｕ. ψaassd Ｆｒｉｅｄｒｉｃｈ Ｎｉｅｔｚｓｃｈ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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