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特…卡洛特…」 　　這是什麼？彷彿隱約地聽到自己的名字。……。咦？我現在在哪兒？四周一片黑暗，而 且只有我一人…… 　　「卡洛特…」 　　又來了！一個相當熟悉的聲音，但卻怎樣也找不到。倒底、倒底是怎麼一回事？ 　　卡洛特的手隱隱地抽動了一下，也發出了相當細小的呻吟聲。 　　坐在他床邊的人見他如此便馬上站了起來，不斷呼喚他的名字，並顯得興奮不已。 　　卡洛特勉強睜開他感覺相當沉重的雙眼，外頭的日光突然射入令他感到刺眼，便本能地 闔了起來。 　　「啊！對不起、對不起！」娜妲莉亞的聲音傳了過來：「我馬上去把窗簾給拉上。」 　　等到屋內的光線暗下一點後，他才緩緩地張開雙眼，張望著周遭，環視著這看似眼熟卻 又有一點那麼陌生的格局──至少他可以確定這並不是他的房間。 　　「你終於醒了啊，卡洛特，人家很擔心你呢。」娜妲莉亞坐回了床邊，側身面對卡洛特 說道。 　　卡洛特搔了一下那已經被他睡亂的頭髮後聞：「我昏睡了多久？」 　　「整整一天一夜了呢。」 　　「這麼久了啊？那、那些半獸人呢？」 　　「大約昨天黃昏前就已經全撤光了。在村子裡大肆破壞，屠殺了一頓後撤走了，沒有帶 走什麼人，也沒有拿走什麼特別的東西。倒底是要幹嘛？真是搞不懂。」 　　「古代種族……」卡洛特輕聲地自言自語道。 　　「咦？什麼？」 　　卡洛特勉強地坐了起來後續道：「我聽到他們談論到有關古代種族的事情，但卻又不太 確定……」 　　「算了吧，卡洛特。」娜妲莉亞把頭倚靠在他肩上後續道：「不管他們想要怎樣，都已 經不關我們的事了。」 　　卡洛特在她頭頂上輕輕地吻了一下，如釋重負地說：「說的也是，他們應該不會再來了 吧。」 　　就在這對情侶正沉浸在一個只屬於他們的世界的時候，突然傳來的一陣敲門聲嚇到了他 們，使他們趕緊移開，裝做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的樣子。 　　從門口走來一位年約四十多，看來一副精神飽滿，長相相當平凡的男人。他看到了卡洛 特已經坐了起來，便毫不猶豫地走到床邊，而娜妲莉亞也順勢讓開了個位置。 　　「還好吧，卡洛特？」 　　「正如你所看到的，霍華老爹。」 　　霍華有點不知為何地笑了一下後道：「你還蠻有種的啊，竟然敢一個人去單挑他們的大 軍呀。」 　　卡洛特有點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之後有點虛心地問：「你…應該不會…生氣吧？」 　　「廢話我當然生氣囉！」霍華忽然大聲地斥責他道：「你絲毫沒有顧慮到可能發生的後 果，就這樣胡搞瞎搞的，等會兒你自己哪天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啊！」 　　「對不起，我知道錯了。」卡洛特知到霍華罵他純粹是為了他著想，因此也不能說什麼 而只能頻頻道歉。 　　霍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後，語調比較和緩地說：「算了，反正人沒事比什麼都還重要， 我也懶得管你那麼多啦。不過，我有件事情得拜託你幫忙。」 　　「什麼事啊？我卡洛特絕對替你完成！」卡洛特講得信誓旦旦的樣子，其實只是想藉此 能讓霍華的火氣能消一點，以免哪一天上工後又有苦給他受的。 　　「我要你把我女兒帶離希魯村，愈遠愈好。」 　　「啥？」 　　不僅是坐在床上的卡洛特，連站在一旁，身為霍華女兒的娜妲莉亞也驚訝地盯著冷靜自 若地站在床邊的霍華，不只是對他這一句話感到不敢致信，甚至壓根兒地不懂他倒底在想些 什麼。 　　「爸？」娜妲莉亞雙眼瞪得斗大，完全不可致信地問：「你是怎麼了嗎，爸？」 　　「我知道你們也許認為我瘋了才會講出這種話，但我是極度認真的。」霍華嚥了一口口 水後續道：「但這一切說來話長。」 　　卡洛特和娜妲莉亞互換了一下眼神後，便又把注意力拉回到正拉出一把木椅準備坐下的 霍華，看來這一席話將頗長，但卻沒人知道，這一席話會是他們倆人生的一大轉捩點。 　　等到大家都屏息以待，霍華才緩緩地開口：「首先，我有一點我必須要坦承，抱歉我隱 瞞了那麼久。」他把眼神移到娜妲莉亞身上後說：「妳並不是我的親生女兒。」 　　娜妲莉亞和卡洛特馬上湧生了不相信與詫異之感，看著霍華冷靜的姿態，而他則沒有多 表示些什麼，只是繼續講他的。 　　「我永遠記得十二年前的那個早晨，也就是妳首度在我面前出現的日子。前天晚上的風 雨相當相當地猛烈，打在我們房屋上都『噠、噠』作響，而可想而知的，就是漁港的損壞和 伙伴們漁船的破毀，因此前去看看是絕對無可避免的。 　　「隔天，我起個大早，沿著沙灘走向漁港，眺望著剛升起的夕陽，在那上頭發現了一隻 大鳥的身影往海的方向飛去，不過長那模樣的鳥我倒是從未見過，因此感到有點不可思議。 我走了不到半分鐘，便聽到了人的喘息聲，便循著那聲音找去。起初我本來以為是遇到了前 一晚遭遇海難的人，誰知道我竟然發現了一位大約五歲而已的小女孩躺在沙中，時而被捲上 的海浪拍打著，一副奄奄一息的樣子。」 　　「那小女孩難道是我嗎？」娜妲莉亞不可置信地問。 　　霍華點了點頭續道：「我本來以為妳是海難被打上來的，因此把妳弄上岸後又在附近找 了一下看看有沒有其他人，卻一無所穫，更離奇的是竟然連船的殘骸，連塊木頭都沒有。不 過，我管不了太多，便把妳帶回家，竭盡我所能地救妳，甚至從格蘭塔克請了大夫過來，而 妳也在三天後恢復了意識。也許是日夜照顧妳的那三天讓我萌生了一點感情，於是便義無反 顧地把喪失記憶的妳認養為女兒，一直到現在。」 　　「難不成全村的人都知道嗎？」卡洛特忽問。 　　霍華轉向卡洛特說：「我想只要是你們的長輩都知道吧。不過我不想讓娜妲莉亞知道， 便希望大家幫忙保密，而大家也出乎預料的配合。」 　　「你不是說娜妲莉亞失憶了嗎？那……」 　　「名字是我請馬茲庫洛威神團的神官取的，雖然我個人不是怎麼信這套，但……」他從 口袋裡拿出一個黑色小袋子，遞給卡洛特後續道：「不過這東西令我相當地在意。」 　　娜妲莉亞湊了上去，而卡洛特則鬆開上頭的繩子，從裡頭拿出一條由乳白色珍珠編成， 在純銀的錘子中鑲著一顆泛著綠色光澤的水晶。 　　「啊……！」娜妲莉亞一看到那條項鍊後不禁地叫出聲音。 　　卡洛特轉過頭看著娜妲莉亞問：「妳有看過它嗎？」 　　「嗯。只不過好像是在夢裡。」 　　「夢？」 　　「在一個暴風雨的夜晚，海上有艘孤舟在行駛著，卻被巨浪給困著了，船上只有一名小 女孩和她看不清楚長相的母親。後來，那母親為了讓她女兒能夠活下來，便給了她這麼一個 項鍊，然後……」 　　「然後呢？」卡洛特迫不及待地問。 　　「拜爾法雷……」 　　「什麼？」 　　「拜爾法雷……。我也不知道，只是每次都會聽到這句話在耳邊迴響。」 　　「那是什麼意思啊？是咒語之類的嗎？」 　　娜妲莉亞聳了聳肩一臉無知地說道：「你問我，我也一頭霧水啊。」 　　「然後呢？還夢到了什麼？」卡洛特不死心地追問。 　　「我不知道，因為每次夢到這兒時，我就醒了。」 　　「什麼嘛。」卡洛特顯得有點失望。 　　「不過我不懂的是，」娜妲莉亞轉向霍華問道：「為什麼到現在才跟我講呢？而且竟然 還要我離開希魯呢？」 　　霍華嘆了一大口氣後答道：「如果可以的話，我寧願一輩子都不告訴妳，但既然都已經 遇到了，就只有面對現實了。 　　「在妳來到的那幾天，有名男子曾經問我說有沒有一艘破船靠岸，我便跟他說沒有，他 也和他一名高大且戴著斗篷的同伴走了。雖然他同伴刻意打扮成那模樣，但我卻隱約地看出 他是半獸人，當時我嚇了一跳，卻絲毫不以為意，直到昨天，才讓我對這件事產生了奇特的 想法。 　　「也許十二年前的那名男子是來找妳的，也許不是；但這次忽然來了一軍團的半獸人只 讓我愈來愈擔心妳的安危，不只是因為你驚險地躲過了搜查，而是他們在找的那玩意兒。」 　　「這條項鍊？」 　　「當時馬茲庫洛威神團的伊迦神官曾跟我說，這條項鍊上的水晶是用產於大陸北方洛瓦 山脈中的米斯立露金屬特製而成的，裡頭蘊藏著一股魔力，只有受過特殊訓練的人才會使用 。但，更令我訝異的是這東西所運用的技術只有兩種種族會：一是居住在大陸南部芃利斯森 林中的精靈族，另一個則是……」霍華突然停頓了下來。 　　「是誰呢？」卡洛特不給霍華喘息的機會。 　　「傳說中的古代種族─希魯米埃。」 　　卡洛特和娜妲莉亞已經不知是第幾次同時表露出驚訝的表情了，但霍華的話卻帶來的不 只於此。 　　希魯米埃曾經是大陸上重要的種族，長相、外表、生活方式都和人類幾無差別，唯一的 特點就是能隨著年齡的增長而無師自通一些魔法，甚至進而可以不受任何訓練就成為相當稱 職的召喚士。不過他們的故鄉約在一百五十年前，因為覬覦他們肥沃的土地和上頭豐富的礦 產和品質優良的水晶，被各民族聯手入侵，使得族人不是被殺就是逃離至他地，使得人數銳 減，甚至被認為已完全不剩了。而為了保持各民族在希魯米埃人曾居住的這塊土地的和平共 處，便成立了莫爾揚自由市，由移民至該地的各民族自行組成聯合議會治理該地。不過，近 年來，在許多商人的口中流傳著說在大陸東北角的佛麥森島上有古代種族村莊的出沒，使得 具有野心的諸邦都四處尋找，希冀運用希魯米埃族人們強大的魔力。 　　「古代種族傳說中故鄉所產的水晶是一種類似米斯立露，但質地更純的水晶，稱為貝力 密烏姆，而只有希魯米埃族才能隨心所欲地冶造它。」霍華打破了沉默道:「這樣聽聽，伊 迦所說的並非毫無道理。」 　　「等等！」卡洛特突然問道：「聽你這樣講，你的意思是說娜妲莉亞是古代種族的後裔 嗎？」 　　「也許吧。」 　　「我的媽呀！」卡洛特雙手一攤後續道：「這簡直比半獸人還麻煩啊。」 　　霍華緩緩地起身，表情雖然冷靜但卻流露了不捨。他是真心地疼愛著娜妲莉亞的，十餘 年來一直把她當自己的親生女兒般地養育，無論是誰都能感受得出來。 　　「你們倆跟我過來。」霍華忽道：「我有些東西必須給你們，在你們離開希魯村之前。 」 　　卡洛特和娜妲莉亞沒有多問，便尾隨著霍華來到他家旁的小倉庫。霍華把手把已經鏽得 過分的木門推開，走進那灰塵味十足且十分昏暗的房舍內。 　　「你是要拿什麼啊？」卡洛特一面四處張望一面問。 　　一直到霍華把屋內唯一的一盞油燈點亮之後，他便若有所指地說：「一些老頭子要給你 們的餞別禮。」 　　「老頭？」 　　霍華並沒有答腔。他蹲在一排排的櫃子旁，正翻箱倒櫃著，一直到尋著了他要的東西後 才發出興奮的讚嘆。 　　「這裡面是什麼啊？」娜妲莉亞看著霍華把一包東西甩到桌上後問道。 　　霍華率性地把額頭上的汗揮掉後說：「這裡頭是卡洛特他爸的一些東西。」 　　「我爸？」 　　「自己打開來看吧。」霍華一面把油燈放在桌角一面說道。 　　卡洛特和娜妲莉亞交換了一下眼神，而後者則催促他快去大開那一包東西。卡洛特也沒 多加猶豫，上前去把那佈滿灰塵的結鬆開。 　　裡頭有一份捲軸和一些如羅盤、火藥等工具，不過最令他敢興趣的是一把用木製劍鞘所 收藏的劍，而他也二話不說地一把將它拿了起來。 　　「這是羅因留給你的。」霍華說道：「在他離開之前說什麼也不肯把這把他最心愛的劍 帶走，說什麼也要我以後一定要把這把劍交給你。」 　　「我爸是出了名的冒險狂，他會突然離開我，我一點都不會訝異。但，我說什麼都不會 原諒他的！」 　　「你媽……的事嗎？」娜妲莉亞問道。 　　卡洛特用力地點了一下頭，但也沒繼續說什麼。他緩緩地把劍拔了出來。那劍的光芒依 舊，雖然上頭沒什麼特別的雕飾，卻不難了解為什麼這是羅因的愛劍：它握起來相當輕盈， 刃的部份也相當地鋒利，更重要的是，在揮動它的時候不會因為輕而感到無力，反而增加了 因速度快而可怕的殺傷力，是一把相當實用的武器。 　　「這把劍叫魯斯法，在精靈族的語言中，是『劍士』的意思。」霍華走到了卡洛特身邊 續道：「是羅因特地吩咐要過繼給你的。」 　　卡洛特輕笑了幾聲後，心不在焉地說：「如果他真的關心我的話，就不應該媽去搞他什 麼他媽的冒險了！」 　　「我知道你還不能諒解他，也不太奢望你能。只是把一些他交代的事傳下來罷了。」 　　「如果讓我遇到那死老頭，我鐵定先揍他個幾拳再說！」 　　從卡洛特的言語中，透露了他對自己父親─羅因的恨意，倒還不是他任性地拋下他們母 子私自去旅行，反而是之後帶來的那段困苦的生活，令他母親更因勞累過度而病死，使他對 羅因的不諒解更加地深。 　　眼看這場面僵了起來，娜妲莉亞趕緊指著那捲軸，故事問道：「爸，那這是什麼？」 　　「喔。那是卡穆爾地區的地圖。」 　　霍華把這些東西綑綁好，遞給了卡洛特。他說：「好好利用這些東西，明天一早就離開 這裡，……最好以後別再回來了。」 　　話才剛講完，霍華便大步地離開倉庫，留下卡洛特和娜妲莉亞倆人，目送著他那消失的 背影，彷彿自己也將消失在大陸的波瀾中。 （未完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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