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人本」對於打罵，常常有一種說法，「因為不打不罵，孩子會有如『排毒』般將『 真實』情性展現出來；而這，又只是階段性的，等毒陸續排出後，慢慢就好了。若是打罵 ，反而會壓抑了他『排毒』這該有的過程。」這說法聽來似乎有理。 薛：這種「排毒」的說法，結果會是，越排越毒。 小孩也好，大人也罷，只要不是一個究竟的悟者，當然都會存在著一些無明；你若要說那 是「毒」，其實也行。但在課堂上，小孩這些無明的迸發，卻不能等同於「排毒」。 首先，所謂「排毒」，必然是藉著「排」的過程，使身體重新獲得平衡，或者毒素因而減 少，甚至消失。譬如感冒，不管是喝薑湯，還是泡熱水澡，總之，悶出了一身大汗，藉著 汗水，排出了不少病毒，身體也清爽了許多；這就是排毒。然而，課堂上因不打不罵，在 一個近乎放縱的氛圍下，小孩恣意胡鬧，那只能說是在受暗示之下發了毒，是病毒受了誘 發然後發作了；但發作了，毒卻未必排得出。又譬如感冒，發高燒、劇烈咳嗽，這樣的發 炎，是病毒發作；這樣的發作，固然可能慢慢自我緩解，但也可能越演越烈，併發肺炎， 甚至奪走人命；這時，你就不能說是「排毒」。 「發毒」和「排毒」，是兩碼子事；孩子在教室撒野，那是「發毒」，而非「排毒」。小 孩的「發毒」，就像成人的發洩；情緒失控時，藉著酗酒、狂歡、甚至是吸毒，固可發洩 於一時，但發洩過後，情緒當然不能因而獲得真正的平衡。今天如果心情沮喪，你去搥牆 壁，去大吼大叫，這是「發毒」；你發作完後，只有一種歇斯底里的無力與空虛，不會心 平氣和，更不會了了分明、神清氣爽。 其次，小孩其實沒那麼多所謂的「毒」。在某些時候，一個放縱的氛圍下迸發出來的那些 「毒」，固然可能本來俱有，但更可能是被誘導、被催化出來的；這些「毒」狀，與他的 生命根柢，其實是有著一段相當可觀的距離。我以前教書時，對於那些集體幹壞事就無惡 不作的學生，常罵他們是窩囊廢；因為，他們若單獨一人，不僅沒做壞事的「能量」，有 時甚至連這想頭都沒有；但是，只要人多，一被激發，一被撩撥，就醜態畢露。這樣的人 ，還真只能罵他窩囊；但是，他原先真有那麼壞、那麼醜陋嗎？沒有嘛！ 小孩的潛力大，善惡的可能性都有；其中，很大的一部分，其實都是將出未出，若有似無 。這時，關鍵就在於你要誘發什麼？如何誘發？小孩的小奸小惡，其實頗多；有時不將它 當回事，果真就沒事了；越要當成事，就難免要應驗成真。這種「將出未出，若有似無」 ，若說實了、咬死了，硬要說成孩子與身俱來有多少的「毒」，那其實反而會助長為惡。 這很像現代文藝。現代文藝常以「逼視」人性幽闇為職志，結果，還沒認真「逼視」前， 人尚可勉勉強強過得不錯；但越是自以為誠實，越全心全意卯起來「逼視」，在相互催化 又相互催眠的過程中，這些幽闇遂不斷擴大，也不斷「弄假成真」。結果，越「逼視」， 越惶惶不可終日；而越惶恐，便又更加深信那幽闇。這樣的惡性循環，即使不說是自掘墳 墓，至少也是一種精神自虐。 「人本」這種「排毒」論，後頭多少有著西方原罪觀的影響。原罪這種想法，不管對錯， 至少是與我們這個民族、與我們的文化基因難以相契的。中國人不會沒事情故作嚴肅地整 天思索、整天盯著那些「毒」看；大家面對這樁事，其實是馬馬虎虎，也是若有似無的。 如果真要認真說，大家相信的是「性善」，在意的是生命的光明與喜氣。 http://changjing77.pixnet.net/blog/post/36722658 -- Ceterum censeo Iraniam esse delenda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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