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監察院長王建?，在某個學校對學生演講時說出，把念書期間 寶貴的期間，拿去打工，是最笨的。王建?這個說法，立即引起學生 以及媒體各界，大聲的撻伐。其實，學生在讀書期間，該不該打工， 打工的本質與意義，對學生來說，究竟是好是不好？或對或不對？或 利或弊？或笨或不笨？並不純然是「是非題」，當然也不見得就是「選 擇題」，而是一個值得分析與探討的「分析與比較題」。牽涉到打工與 學習的關係，牽涉到學習與生活的問題，牽涉到打工的主要目的、打工 的心境、打工與學習的時間分配問題、謀求生活與讀書之間的關係、讀 書或學習的內涵性質問題、讀書期間與未來人生走向的問題、也牽涉 到技能、經驗、與知識理論之間的學習取向問題等等。總而言之，學生 在讀書學習期間的打工問題，是一個學生的知識求取問題與學生的生活 維持問題。知識的求取問題，又牽涉到知識的內涵與知識的性質，是 純理論性的知識或技能性的知識問題。因此，整個打工問題，其牽涉的 層面，是相當複雜與深層的問題。不應該純從經濟的層面或個人生活的 層面去看待的，更不應該扯到「職業」或「工作」的貴賤問題，也不應 該扯到什麼「不食人間煙火」或「不知民間疾苦」的問題。因為，求知 或讀書，有其本身的價值、意義、與目的，生活、工作、與讀書之間， 雖非絕對衝突，但也有其輕重、本末、與取捨的「相對」衝突問題。要探 討這個問題，必須用一種邏輯性的相對法則去討論，不宜以一種情緒化與 主觀性的觀點，隨意發表個人好惡與意見。否則，國內的正常學校教育， 與應有的知識性追求，恐將與技能性的學習或職業訓練，難以區隔。其 實其關鍵在於，很多人分不清「打工」與「工讀」的不同。如果我們 想分辨「工讀」與「打工」的不同，或要討論「打工」到底是「笨」或 「不笨」的問題，不妨參閱一下專門探討「人的道理」一書裡面的觀 點。那本書中專門在探討知識與文化的問題，底下我就把「人的道理」 一書中，有關打工的一段文字，引述在底下。 　　學生打工的問題---學生打工在現代的社會，乃是司空見慣的現 象，不但被認為是合理的，而且是需要的，甚至對讀書與知識是有 幫助的。但我們常發現，上述這種對學生打工的看法，常欠缺深入之 思考與分辨。以一種欠缺邏輯思考與未深入分析的觀點，盲目地鼓勵 與肯定學生打工的行為，造成多少學生疏於課業，混亂了個人價值觀， 染上了種種社會惡習，對於學生個人、家庭、與社會，都帶來了相當 大之影響與傷害。當然，打工對學生個人、家庭、甚至社會，也確實 會帶來正面的幫助與好處。意思就是說，學生打工的利弊、得失、與 對錯，似乎是相對的。也因為是相對的，所以，這個問題就 值得我們用邏輯的解析與分辨，加以討以討論。要討論這個問題， 在邏輯上，可能要考慮到「學生打工」的本質界定、目的與方法、 知識與經驗、知識與技能、主觀心理與價值觀、時間與空間、以及 主觀與客觀之相互關係等問題。總而言之，學生打工，表面看起來 是一個簡單與單純的問題，但其實它是牽涉到一些錯綜複雜的相關 變數問題。非用邏輯的相關性、相對性、與纇分排序的過程，加以 分辨，否則很難有一個比較正確的看法與結論。 要討論與分析學生的打工問題，可以從底下幾個層面去做討論與分析： 1. 「工讀」與「打工」的不同性質問題──討論或分析「工讀」與 「打工」的問題，最重要的就是要問，一個學生為什麼要「工讀」 或「打工」。但這個問題，可能會有二個主要的答案，一個是為經 濟需要；另外一個則是為了獲取或增加經驗，從經驗中，得到知識 的應證，或吸收到更多的資料與資訊。如果主要是為經濟的需要的 話，則這個需要，又可以再分成二個不同性質的問題。一個是為學 生個人讀書所需要的經濟支撐，這個答案應該是一般贊成學生「工讀」 或「打工」的主要理由。但如果學生「工讀」或「打工」的理由，主要 不是為個人讀書的需要，而是為賺錢或為「養家」或「貼補家用」 ，那性質就不太一樣了。那主要就不是為讀書了，那種情況，賺錢 與養家才是他的「正業」，讀書已經是「副業」?。嚴格說起來，那 種工作性質，就是在「工作」或在「做事」，不能算「打工」與「工讀」了。 　　如果學生「打工」與「工讀」，是為個人讀書需要的話，那「打工」與 「工讀」，在邏輯界定上，就似乎要先做比較清楚的分辨與釐清了。 因為「打工」與「工讀」，在邏輯的界定意涵上，應該是不同或有所 區分的。一般而言，如果「打工」只是為支持學生個人讀書所需要的 經濟來源，那他就應該採用「工讀」的方式，而不是採用「打工」的。 因為，一般所謂「工讀」，是為「讀書」而去工作，在心理上、時間 分配上、工作性質選擇上、與收入額度之考慮上，都與「打工」不同。 「打工」不論在心理上、時間分配上、工作性質選擇上、與收入額度 之考慮上，都以「賺錢」或「生活滿足」為主要考慮 其心態與價值觀，與「工讀」是截然不同的。簡單地說，不論是「打 工」或「工讀」，多少都會影響到課業或讀書的心境與效果問題。 但「工讀」的影響，主要應是時間分配的影響問題，因為基本上， 「工讀」在學生的心目中，應該主要是時間的付出，而不是心境的 投入。但「打工」的心境就不一樣了，因為主要是以賺錢為訴求， 所以，影響的就不只是時間的安排問題了。最重要的是，心境與 價值觀的投入與變化，尤其是造成學生個人的「社會化」、心理 與人際關係的「複雜化」，甚至會造成學生個人的「市儈氣」，其 影響、變化、與傷害，就不只是時間或課業上與知識上的問題了。 它的影響， 可以說是對學生「整個人」的影響，不只包括思想、觀念、心理、與 社會關係，而且還可能包括個人談吐與氣質的改變。可見「工讀」與 「打工」之間，如果做深入的分析的話，二者是完全不同的。或許有 人會說，反正學生畢業之後，也必然要投入社會工作，這些影響只是 時間遲早的問題。但是，問題主要就出在這裡了。時、空對人的影響 或與人的關係，有時候是相當重要與關鍵的，有很多人常會說，一個 懂得管理自己的人，就是要盡量做到「什麼時間、什麼場合、什麼事 情、對什麼人，要做什麼事、說什麼話，是有一定的」。可見時、空 對一個成功的人，是多麼地重要。當然，有些時、空 問題，不是很重要的或者?是最重要的。但對於一個真正想讀書或求 知的人，時空可能是相當重要的。因為人的心智發展，是有一定的歷 程變化的。真正的知?，尤其是一些需要專心、全心投入、與高度用 腦，才能有效獲得的理論性、思想性、或哲學性的知識，一般而言， 只適合於某個年齡階段，才能有效吸取。其實所謂年齡，真正的意涵 應該是指「心境」。意思就是說，只有在「心境」比較單純或純潔的 階段，才適合去追求一些比較深沉、嚴肅、與不具實用性的「純知識」。 古人喜歡說「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意思就是說，如果能 夠把「放出去的心」能收得回來，就有可能得到學問．所以 相對地說，心已經「雜」了的人，是不太可能得到真正的知識 或學問的。「打工」的主要影響，就是「心境」。所以，一個學生存 心或專心去「打工賺錢」的話，他大概就很難去追求比較「純知識」 的東西了。或許，追求技能性或感官性的東西，除了時間上的分配 之外，一面打工，一面學，或許還可以應付。具體地說，一個學生如果 純為經濟考量，要「工讀」或「打工」，最重要的是要分辨自己的志趣 ，是在知識或技能的追求。如果是偏向知識的話，則心境與年齡 階段，以及環境等時、空的因素，就要列為主要的考慮，即使有經濟 上的需要，也只能採用「工讀」的方式，而不宜採用「打工」的方式。 這是心境與時間、空間的相關問題。不是只是時間的分配或工作環境 的問題而已。 2. 為養家而「工讀」或「打工」──上述講的「工讀」或「打工」，是 為賺取個人讀書期間的生活或學雜費用而做。但有些家境比較清苦 的學生，他的「打工」或「工讀」，可能還不只為支撐自己的讀書 與生活的費用，甚至還要支撐或貼補家裡的生活或各項開支費用。 這種情況的「工讀」或「打工」，它的性質與目的，主要是要以家庭的 經濟負擔為考量，對於前述所講的那種讀書的「心境」問題，最多 只能做到「盡量」。意思就是說，他的「工讀」或「打工」，如果 主要是以家計為考慮，也就是說，支撐家裡的經濟，才是他的主要目 標與目的，讀書相較之下，應該視為次要的。這種情況的「工讀 」或「打工」，應該稱之為「半工半讀」。「半工半讀」在時間與心 境上，當然不可能全部投注在課業或求知的領域裡，但那是不得已的。 所以，「半工半讀」的心境，雖然沒有辦法全部投注在課業或求知 的領域裡，但他又與以賺錢為目的的「打工」心境不同。「打工」 的心境，是投注在賺錢的目的上，甚至，一心懷著賺越多越好。 但「半工半讀」雖然以賺錢養家為主要考慮，但賺錢養家與存心 賺錢，在心境上，並不完全相同。具體地說，賺錢養家的心境， 多半存著只要能生活或夠生活就好，而存心賺錢的人，所追求的 是賺越多錢越好，生活過得越富庶或越滿足越好。因此，一個 「半工 半讀」的學生，他雖然為了家計不得不分心去工作賺錢養家， 但他在「行有餘力」的時候，其心仍多半投注在課業或求知的領 域裡。所以，一個真正為家計而不得不「半工半讀」的學生， 他的工作時間，也許比一般「打工」的學生還要多或長，但以心境 而論，他投注在課業或求知的時間與心境，說不定比一般「打工」 的學生還要多。他工作的環境，與需要投注的時間與心情，雖然 可能比一般的「打工」的學生複雜與漫長，或者他因為逼於家庭 環境，不得不工作，但其心志，說不定大部分都投注在課業與求 知的領域裡。所以，他所受到的社會負面影響，說不定比一個 為「賺錢」打工的學生還要少．像這種情況，就是一種用主觀的 力量，去克服或超越客觀的事實或環境的影響的做法。 所以，時、空對人的影響，雖然很重大，但那也不是絕對的。 這就是主觀與客觀相對關係的主觀性作用。簡單地說，客觀 的時空因素，與人的關係或對人的影響，最後與最重要的， 還是要看個人的主觀性態度與價值觀念如何而定。佛教與禪道， 常有一種「心隨境轉」與「心能轉境」的說法，其實就是這種道理。 3. 為增進工作經驗或社會歷練而打工──上面我們曾經說明，贊 成或肯定打工的主要理由，一為經濟需要，另一個就是為增進工 作經驗或社會歷練。為經濟需要，我們已經分析過了，這裡我們 來分析為增進工作經驗或社會歷練而打工的狀況。其實在上面我 們已經分辨過了，只要不是為個人讀書之經濟需要而打工的， 其心境必然受社會影響。這種影響，包括價值觀的改變、個人的 社會化與市儈氣、人際關係的複雜、以及無法專心投注於較學 術性之求知工作等等。但我們也曾經說，如果一個志趣不在學術 或純知識之追求的學生，工讀對他的技能學習或感官層面的常識 獲得，可能影響不大。但這不表示，打 工對這一纇的學生沒有負面的影響。一個學生志趣雖然主要在技 能的學習，除了學校的相關課業學習之外，他能夠到校外去藉打 工學到更多的實作經驗，或印證學校所學之書本理論，對他來說 ，應該是正面的收穫與影響，大於負面的影響。但這種說法，其實 也不盡正確，其原因乃因為，客觀的環境與人的年齡階段，和人的 心性發展與變化有關。就像我們前面說過的那樣，知識的專注學 習，只適宜於人纇某個年齡階段，過了那個階段，就很難一心無慮 地專注於純知識性的追求。人的性格成長與變化，以及個人價值觀 的型塑，與客觀的環境，和人的年齡階段，也有密切的關係。 也就是說，人在某一 個齡階段，或在某一種環境當中，對他的一生人格特徵的形成， 以及個人價值觀的定型，是特別重要的。尤其是人在某個年齡階 段的可塑性，其影響特別重大。因此，一個學生去打工，固然可以 學到不少的工作經驗與社會歷練，但這些經驗與歷練的獲取，或 許在畢業離開學校之後，專心或全心去學，可以學習或獲得的更多。 意思就是說，經驗與歷練的增進，沒有太嚴重的年齡階段的限制， 反而是畢業投入社會之後，更能有效地獲取。但相較之下，個人 人格與價值觀之型塑，則有高度的時間與空間的侷限。 而更可怕的是，在人纇可塑期，所型塑成的人格特徵與價值觀念， 可能會影響其一生的人生態度與人際關係，其影響不能說不大。 以邏輯的相對時空與相對價值的關係排序而言，在適合學校求學的 年齡階段，似乎還是以校內環境，專心於課業學習與人格陶冶， 比較重要。校外的實際經驗與社會歷練，應該相對排序於畢業之 後再學習，比較適宜。 　　學生在學期間的打工，不只在時空與環境上不宜而已，另外 一個不利於學生打工的主觀因素，就是人的技術與本質的相對考 慮問題。具體地說，打工可能有利於學生在工作技能上與工作經 驗上的增進，但那些只是客觀條件上的問題。一個學生畢業之後 ，他在工作與社會的競爭條件上，客觀的工作技能與工作經驗，固 然是一種有利的競爭條件，但那是有形與客觀的條件。而實際的社會 競爭，有形與客觀的條件，在某些特殊的行業或領域當中，反而 不如主觀與無形的條件。何謂主觀與無形的條件，就是例如人格 特徵、價值觀念、純潔與誠懇與否，甚至氣質與談吐等等。我們 前面說過，一個打過工的學生， ，在年紀輕輕的階段，就到複雜的社會或業界打滾，因為經驗不足 ，心性未定，閱歷又不夠，經常會染上社會化或市儈氣之惡習與惡 狀，呈現出為人不誠懇與不單純之心性。這些惡習或不單純之現象 與人格特徵，對只重視員工的實作經驗與工作技能之小企業而言， 可以不必太在意。但對於重管理與重制度之大企業而言，員工的 人格特徵、工作態度、服從性、單純或純潔性、以及個人價值觀 等，是他們所重視的。大企業往往認為員工的技能與實作經驗的 養成，公司的訓練與培養，效果優於學校的理論教學，也優於員 工個人的隨意學習。這也是大型企業經常在畢業季節，到校園徵 才的主要 原因。他們寧願到校園去徵求，技能與經驗不足的「新鮮人」， 因為他們重視的是他們人格上與人際關係上的單純與純潔。 由此可見，為增進工作經驗與社會歷練而打工的原因與理論， 並不完全是正確的，當然也不完全是錯誤的。主要要看個人主觀 與客觀環境之間的交互影響關係，以及客觀的技能與經驗，和主 觀的人格與價值觀念之間的取捨與排序的問題。不過有一點需 要特別注意的是，人由單純變複雜很簡單，但要想由複雜變回 單純，大概會比登天還難。這也就是為什麼人生經驗豐富的人 ，都會勸人自愛與自惜的原因，人生無法重來，「一失足會成千 古恨」。人生也像「過河卒子」，只能繼續往前，不能退後。 總而言之，打工之利弊與得失，都是相對的。就是因為都是相對 的，所以各種主、客觀變數之間的相對考慮，與排序的問題，就非 常重要了。盲目地主張或相信打工是好或不好、對或不對，可能 都是一種欠缺邏輯判斷力的無知想法。 ＊ 本文著作權屬於江澄祥教授。參考或引用，須註明出處，否則 責任必究。（本文摘自「人的道理──理論邏輯學」） ＊ 來源網站：http://web.thu.edu.tw/thching/www/index.htm 　　　http://web.thu.edu.tw/thching/www/main_work_and_major_selections.ht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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