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述《fyao (Ken)》之銘言： : ※ [本文轉錄自 humanistic 看板] : 作者: skyW (虛空巡曳) 看板: humanistic : 標題: 人本精神的文化適應性分析 : 時間: Fri Jul 13 23:57:23 2007 : 人本精神之省思（end） ── 人本精神的文化適應性分析 : 蘇友瑞 : ===================================================================== : 成規範呢？因為道德是人的個人修行極致自動產生，事實上每個人的修行結果往 : 往彼此不同，根本無法產生統一的道德規範。所以最可能的是，所謂的「天人合 : 一」常常是個人主觀式的誇大與虛矯，進一步使人們無法相信有絕對的道德標準 : 。所以，中國文化以「倫理」成為社會中不可逾越的規範，在道德上每個人都可 : 以說他自己己經天人合一，但是他絕對不能違反『五倫』規範，否則他會被中國 : 文化所拒斥。 : 有絕對的倫理而沒有絕對的道德，這是中國文化的特性；個人違反道德會有 這種形容有問題，聖經不是『絕對的道德』，它只是西方世界『統一的道德』。 道德或許在邏輯推演上具有絕對性，但要人描述時，這個被陳述出來的東西就必定 受限於人類思考還有語言天生的不完備。 一個不完備的東西是絕對的？一個很容易在這個世上找到無法說明的黑天鵝事件的 模型可以叫絕對？只能說從現在來看標準太低太粗糙了。 吾人雖然可以透過探究模型不完備之處而對模型注入豐富性。 然而這必須支撐模型本身的Dynamics 可以接受外力注入才行，就這點我不覺得神學 有機會。 康德很傲慢，但是連自己可以說話的疆界在哪裡都不被允許討論的體系，將失去 探究自身有多傲慢的反省能力。按照聖經對人類的劣根性來看，這難道不會是最 可怕的傲慢嗎？ : 強烈的『罪惡感』，所以在西方社會，尤其是教育環境，道德的壓力和罪惡感是 : 非常沉重的；因為被教條化的聖經非常容易時時責備別人犯罪、犯錯，而輕忽了 : 愛與寬恕。然而違反倫理卻不見得有罪惡感，因為倫理的『情境因素』太多：舉 : 個例子而言，今天如果你說謊，西方的道德壓力是你這種罪惡可能代表你不是上 : 帝的選民，是受到審判的象徵，這種罪惡感是非常沉重的。而中國式的倫理判斷 : 往往只是強調你基本上不可以騙長輩，卻可以騙晚輩；而且必要時能不能欺騙長 : 輩？這時沒有絕對標準的道德觀就會在『從權』的思想下，認為『必要的說謊』 : 什麼我們可以看到許多西方學者贊美中國文化時，最常強調的就是中國人『生活 : 之藝術』，嚮往中國人生活的輕鬆與怡然自得。 : 在這種背景下，西方才會出現「人本主義」 ── 解放個人因為罪惡感而來 : 的壓抑。 : 但是，類似中國文化這種免除罪惡感重擔的價值系統，能否面對代社會的總 : 總要求？ : 事實上，一個有終極標準的社會 ── 即使這終極標準可能不是真理 ── : 常常才是一個能自律而且守公義的現代社會，這一點牽涉到「自由」與「權威」 : 這兩觀念複雜的辯證關係。 前面講得東西推不出從『事實上』之後開始描述的結果。 終極標準確實不是真理，而這個『常常才是』太一廂情願。 西方社會的自律還有公義，並不是從天主教教會的『終極標準』產生出來的， 這從『西方』的歷史去觀察就能看到反對的證明。 最講公義、秩序的古代社會，是古羅馬從共和開始到帝國中期。 有言論自由，原始的民主法制、古代藝術、文化最興盛的地方則是希臘的城邦國家。 而有著最一致最大一統的『終極道德標準』的古代世界就是中古黑暗時期，那是教會 集權的鼎盛時期，當時西羅馬帝國滅亡而各部蠻族在西歐各地興起，建立各自的王國， 這些王國雖然在政治上統治著各自的領土，但知識文化上它們完全無法抵抗當時羅馬 天主教對整個大陸在宗教、教育、文化、科學各個層面的支配。 當時教會對各國施行愚民統治，任何反對教會對知識的『專門解釋權』的思想體系就是 異端。 一個專斷獨裁到可說是曠古爍今的『終極標準』，一個罷著道德知識裁判權卻愚弄世人 ，任由野蠻的國王們魚肉百姓、交互攻伐的宗教治下的社會是『能自律而且守公義的 現代社會』的基礎？更不要說這個宗教到了後期還大賣贖罪卷，與當時東方的伊斯蘭教 徒比起來差太多了。 近代歐洲直到現代全球的整個法律思想體系，可說是根植於文藝復興時期，人們以對 古羅馬法的研究而建立起來的。世界各地的民法(Civil Law)直到現在很多地方都還繼續 使用著2000年前信奉『多神教』的羅馬人建立起來的判例。 而民主、自由、哲學，則是起源於『西方文明的搖籃』那個祭拜雅典娜、阿波羅，神 會偷情、憤怒、犯錯的古希臘城邦雅典。 要不是啟蒙時期那些傢伙跳過這段有著『絕對標準』的時代，向更古老的文明遺產取經 ，從古希臘看見『民主自由』，從羅馬學到『自律與公義』，還真找不到什麼辦法來擊敗 當時天主教的『權威』勒。 人本教育可以在西方運行真要歸功於當時腐敗天主教留下來的『道德的絕對』？ : 在德國第一次世界大戰前的唯心主義哲學時代，國家主義盛行，傳統基督教 : 的上帝所代表之絕對標準，被菲希特、黑格爾曲解成國家是至高無上的道德標準 : ，所以自由的前提變成了『因為國家是善的，所以自由的目的是為了讓國家能保 : 達有意義的存在』。因此這些唯心論者引用這種思考方式，用來辯護專制政府對 : 言論自由的壓制，認為為了國家榮耀的目的，個人的自由本應被犧牲......。 : 從這些思想史看來，自由『本身』從來都不能自行產生使自由免於自我毀滅 : 的因子。往往一個社會從深層的價值系統中，尋找一個「權威」使人心悅臣服的 : 接受它是自由的基本前提，然後才承認個人的完全自由。而這個「權威」往往容 : 易被扭曲，例如上述的國家主義例子，把自由的前提扭曲成國家的自由，這種扭 : 曲幾乎是人類的宿命。 權威就是權威，是有力量的組織依據其價值體系在過去行使暴力而形成的紀錄 ，或宣佈不實證的事實，加以宣揚實踐，來用來約束後人的行為符合其價值。 用難聽一點的講法就是『價值恐嚇的信用』。 這種信用是必要之惡，一個沒有這種信用的世界，律法、規範的效力將會失去。 然而，這種信用可不像錢沒有黑白，它可是它背後規範的具體實踐所建立起來的 『價值恐嚇』被實現的歷史。 所以，這篇文章難道想說，人本教育在歐美會成功，是建立在曾經被一神教確實的 摧殘洗腦過嗎？明明最重要的價值與規範核心都不來自於宗教而是更之前的文明？ : 同理，『人本精神』也是如此。如果人本精神沒有一種從深層價值系統而來 : 的『權威』對人本精神進行制衡，那麼『人本精神』極容易被曲解成過度的個人 : 主義而導致虛無主義式的墮落。例如，「夏山學校」是一個典型的代表。尼爾校 : 長表面上似乎反基督教而且主張道德解放，但是，「夏山」一書中很大的一個不 : 可論證之『權威前提』是尼爾主張「真正的自由」是『不可侵犯他人』而且是『 : 自己為自己負責』的『自由之責任』。這種思想完全不能從他堅持的教育理念中 : 推演出來，而是他在西方文化深層影響下的自發性道德意識。『自由之責任』是 : 一種極強調『正義』觀的文化深層價值系統，這種觀念，在中國傳統文化是極少 : 見的。 這段話很顯然是把別人講得東西硬是去接宗教吧？ 我跟什麼尼爾校長不熟，但是如果他的言論真的反基督，而他說了： 『真正的自由』不可侵犯他人』而且是『自己為自己負責』的『自由之責任』。 那或許他的觀念確實是由西方文化的底蘊產生出來(畢竟他是西方人)，但可不表示 從『西方文化』出來，就一定得是從『宗教的絕對道德標準』出來。 這不但忽略前述的歷史，還拿別人明白反對的東西亂搞偷換概念、硬凹。 : 因此，在西方文化推行「人本精神」時，他們會有自發性的「負責」精神， : 使他們的人本主義不容易流於目空一切的虛無主義，因為他們文化的根深地固觀 : 念是基督教式的絕對真理標準，所以雖然從人本精神的邏輯可以推演成：為了避 : 免壓抑小孩子的自由，所以可以放任小孩子破壞別人的東西；但是他們的文化深 : 層價值系統不會容許這種虛無主義，所以他們會自動的認為『自由』就是要『負 : 責』，這個『負責』觀點完全不是人本精神的自身內在，而是西方文化深層意識 : 的『正義』觀附加在人本精神之內的。 : 在中國文化傳統中，幾乎不存在倫理關係下的「晚輩權」，如晚輩與長輩、 : 小孩與大人、女性與男性的權力是徹底不平等的。但是這種「缺乏晚輩權」卻不 : 是單純的道德壓力，而是先建立倫理規範，再從這倫理規範去產生實質壓力，這 : 與西方文化產生人本精神之背景極為不同。所以我先前對中西文化之比較說明， : 中國的教育體制只有倫理的壓迫，卻沒有西方文化式的道德罪惡感。 中華文化的倫理，確實沒有對『晚輩權』有多少著墨。 但沒有西方文化式的『道德罪惡感』不代表沒有『道德罪惡感』。 而倫理難道可以與道德切割？沒有道德價值，倫理規範可以定出來？ 聖經難道不也是倫理規範？裡面還明明白白的教條一句：不準墮胎勒。 禮教吃人，東西皆然。 當然人本基金會今天爭取的是學生人權，自然就得討論中華文化的倫理觀哪裡有問題。 中性一點的說法也不是沒有，就說：『華人的道德體系比起西方體系太注重長幼有序 的價值』就可以了。 : 既然人本主義基本上是解放道德上的罪惡感而非倫理上的壓迫，那麼，由於 : 中國傳統文化極度缺乏西方社會那種相信存在絕對善惡標準而來的正義觀，以及 : 從而衍生的自發性『負責』思想，因此實踐人本精神時，非常有可能因為中國文 : 化在『制衡人本精神自我毀滅』機制上的缺失，而造成人本精神腐化成虛無主義 : 的後果。 : 這也是『人本精神』之『文化適應性』分析：人本精神主張，小孩子在積極 : 尊重、無條件關愛的環境下會自行學習到自由和法治的真義。但是依我的分析看 : 來，小孩子從大人、從社會環境上學來的，是文化的深層意識與價值系統；換句 : 話說，如果他們賴以學習的大人和社會本身沒有『制衡人本精神自毀』的正義與 : 負責觀念，他們如何能學得『自由與法治的真義』？尼爾的「夏山學校」中，小 : 孩子自發性的限制個人自由與自發性的法治精神，是不是只有在西方基督教文化 : 下才能自動引發？在傳統中國文化的相對主義價值系統能夠如此產生避免人本精 : 神自毀的機制嗎？這才是我非常關心的問題。 這裡想說，要教育小孩去相信絕對善惡標準而來的正義觀，才可以讓小孩子從而衍 生自發性的『負責』思想嗎？ 而人本精神需要這種『負責』思想才能促使小孩學得『自由與法治的真義』？ 就拿古代東方對個人修身、宇宙觀的培養相當著名的經典：道德經來講好了。 人本精神哪裡可以撼動他呢？ 佛家古書楞伽經裡對人的各種意念、欲望有相當精巧的模型去描述，這種古代學術 加上現代醫學人體知識建立起來各種對各人行為思考的法度，難道與人本精神衝突 了嗎？ 就算是孔子的語錄論語好了，現在隨便哪個人都可以批評儒家，但難道論語裡過時 的篇章撕掉整本書就只剩書皮了嗎？ 有太多東西可以做基礎了，如果推行人本教育有危險，那這個危險不是文化本身 不具有『絕對標準』而造成的，是這個社會的成人普遍失去足夠豐富的文化修養 來型塑成熟的個人所造成的。 在這種事情上牽拖『我們不是西方，所以有危險』那是不知恥。 -- 我所信仰的科學是一種謙卑的理性，承認自身的無知與渺小才能觀察到世界在我們貧 弱的知覺上留下來的痕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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