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 聖誕節之前一個禮拜，薔省的天上便開始落下大雪。接下來一直到聖誕節之前為 止，白晝火傘高照，氣候溫暖。到了夜間，開始落下大雪，若站在屋外的話，不 到十分鐘就覺得手腳的血液就快要凍結起來一樣。 這天是聖誕節的前夕，橡堡莊園的老執事保福‧賽蒙─索馬士‧甘良三世‧祥福 隆吃過聖誕節前的大餐之後，先把壁爐的火加大，添了不少備用的木柴，把一壺 熱茶掛在壁爐上方保溫，拉了一張底下可以用來搖晃的高背椅，坐在上面，再把 一本很厚重的書放在自己的膝蓋上，然後開始謎著雙眼閱讀著。 一名年約三十歲的青年走了過來，對甘良說：「爸，我要到城堡裡面去值夜班了 。」 甘良點了點頭，但雙眼仍然留在犢皮紙書頁上的眾多小字上。 甘良的兒子的名字也叫做甘良，而且是甘良四世。橡堡莊園的祥福隆家族世世代 代都是橡堡莊園主人的執事，而橡堡莊園的主人再過去一百年都換了五個家族， 但橡堡莊園的執事家族卻從來沒有換過。實際上「祥福隆」這個姓氏本來就是「 莊園執事」的意思，所以家中男子從小就在橡堡內當執事的關係，甘良也不需要 跟自己的兒子交代什麼樣的工作細節。 甘良的兒子告辭離開之後過了不久，一個身穿睡衣的小女孩走了過來，對正在專 心看書的祖父說：「爺爺，奶奶要我跟你說要早點睡覺喔！」當然了，甘良正讀 得出神，並沒有理會孫女的問話。於是他的孫子先是探頭偷瞄了一下那本書的封 面跟內容，然後再度開口問道：「爺爺，你在看什麼書啊？」 甘良的雙眼仍然不離開書面，但把捧著書的雙手略略抬起，讓孫女看了一下封面 的標題，隨即又擱回到膝蓋上面。 孫女問：「這本書的標題就是《文明禮儀》嗎？」 「對。」甘良的頭沒有抬起來。 孫女又問：「那麼這本書是在講什麼呢？」 「文明禮儀。」甘良的頭還是沒有抬起來。 孫女再問：「那麼這本書很有趣嗎？」 「還算有趣。」甘良的頭仍然沒有抬起來。 孫女追問：「那麼爺爺很喜歡這本書嗎？」 「還算喜歡。」甘良的頭依然沒有抬起來。 女孩嘟起了嘴巴，十分不滿的說：「哦，爺爺，你怎麼都不理人家啦！」 「沒有不理。」 女孩直接跳進甘良的懷裡，向他撒嬌說：「那麼爺爺跟人家講個故事嘛！拜託啦 ，爺爺！」 甘良只好很心不甘情不願的把書闔上，放到一旁的茶几上。接著把小孫女抱起來 ，讓她坐在自己的膝蓋上面，問她說：「妳想要聽故事是吧？妳想要聽什麼樣的 故事呢？」 「隨便。」 「好吧，那麼我就講聖裘赫騎士打敗九頭山豬的故事……」 「不要！你講了Ｎ遍了啦！」孫女馬上否決：「我要聽沒聽過的故事。」 「好吧，從前從前，有個王子，有一天他……」 「這個你也講過了啦，爺爺！」 「好吧，那麼我快沒有故事了。」甘良說：「這樣好了，妳想要爺爺重複講妳聽 過的那些故事呢？還是要爺爺跟妳講最近發生的新故事呢？」 「最近發生的新故事？」小孫女吃驚地張大了水汪汪的雙眼。 「是啊，最近我們橡堡莊園不是換了一個主人嗎？」甘良說：「妳想要聽新主人 是什麼來歷的故事嗎？」 「嗯……不要！」小孫女說：「那個新主人看起來土土呆呆，愣頭愣腦的跟外面 村子裡面的傻瓜一模一樣，我一點也不覺得那個傢伙會有什麼精采的故事呢！」 「是嗎？那麼妳就錯啦！」甘良忽然語氣一轉，壓低聲音對她說：「不過我得先 跟妳講哦，我說的話，妳千萬不可以跟家裡以外的人說哦！」 聽到甘良這麼一說，小孫女的興趣就來了，馬上就說：「我不會說的，快點告訴 我啦！」 「好的，聽好囉！」甘良又把聲音壓低了一點：「我們的新主人甘瑞騎士老爺， 養了一隻會說話的貓咪！」 「會說話的貓咪！」小孫女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對啊！而且就差不多在半年前的晚上，我還看到那隻貓咪會作法呢！」 「貓咪還會作法？」 甘良點了點頭，說：「是的，那天晚上的經過情形是這樣的……不過，也許這件 事應該從那天晚上的晚餐之後開始說起……」 （二） 用完晚餐之後，新來的橡堡騎士雍翰─尤塞‧戴維‧甘瑞‧田柏克便對甘良說： 「甘良先生，我有三事要你即可去辦：一、向莊園裡面的人宣布我是老莊主生前 認養的養子，而且老莊主並不是被郡主殿下所殺，也一直是個勇敢善戰的騎士。 外面那些流言，全是空穴來風。」 甘良點了點頭，說：「的確，我想也是。蘭省天寒地凍，老爺一向怕冷，我也覺 得他是病死的。」 甘瑞接著又說：「其次，我要你清點莊園內的財產與戶口，然後交給我一份清單 ，並寫一份報告，明天交給我，我想了解整座莊園的營運狀況。」 甘良再度點了點頭，說：「沒問題的，老爺，我一定明天就幫您把這件事給辦好 。」 接著甘瑞對甘良說：「最後，郡主殿下要我先回來整頓一下，預估一個禮拜後， 郡主殿下準備帶兵要來這裡暫駐。」 甘良一聽到薔省郡主薇多莉即將抵達，頓時先嚇出了一身冷汗，但他終究是個經 驗豐富且經過嚴格訓練過的執事，所以表面上不為所動的反問甘瑞說：「那您準 備多少招待多少客人？」 甘瑞回答道：「大概有兩萬五千人。」 「兩萬五千人！」甘良巴不得能馬上跪在地上連續高喊「天主的神聖的娘親」兩 萬五千多次。兩萬五千人！ 所幸甘良終究受過嚴格的專業訓練，並且擁有豐富的專業經驗，否則他鐵定馬上 就精神崩潰了。但聽到「兩萬五千人」的這個數字，他的臉上也還是不由自主的 失去血色。 甘瑞看到了這種反應，覺得十分奇怪，便問道：「怎了？人數太少覺得不體面嗎 ？如果太少的話，我想我還可以邀請新的蘭省公爵一起過來作客。」 「你白癡啊！」 當然，身為一名盡忠職守的執事，甘良不能這樣馬上就罵出口，不過呢，還好他 終究是受過了嚴格的訓練與經驗豐富的執事，所以甘良就趕緊這樣回答： 「不不不不不……老……少爺，您有所不知，這根本辦不到啊！首先呢，我們跟 蘭省的戰爭已經打了二十年，又遇到十年歉收，使得莊園裡面有很多佃戶都跑去 當傭兵了。前任老爺又作人太好，因為歉收而不催討糧稅、結果因此沒錢去雇請 新的佃戶來耕作。也許少爺來的時候，發現冬田是一片油綠，但麥苗卻比其他莊 園要稀疏了很多。雖然今年預計會豐收，但絕對不夠彌補這些年來的損失。好吧 ，這些狀況的細節，我都會寫在報告裡面的，到時候請少爺過目。但重點是在目 前的狀況下，如果只是郡主殿下與十來個僕從前來，也許我們還招待的起。可是 兩萬五千人……少爺，先不管吃飯，兩萬五千人就已經可以把我們莊園給踩平了 ！當然，休耕地可以拿來用，牧場和獵場上反正沒剩下多少牲畜，也不是真的沒 地方給他們紮營，但要在農忙時節照顧這些人，會嚴重影響整個春田耕作的進度 的！」 當然，這個智障的甘瑞果然不愧是沒有任何莊園經營概念的菜鳥騎士，他還不知 道天高地厚的說：「軍務緊急，我也不想耽誤春耕，但這次非被耽誤不可，請您 向民眾解釋。」 甘良心想這傢伙真的是笨的可以，所以他趕緊說重點：「是可以解釋，但春田的 糧稅……」 沒想到這位甘瑞居然插嘴說了這種白癡到極點的話：「今年的我就免了。」 「什麼叫做『今年的我就免了』？天主的神聖的娘親啊喂！賦稅是你說免就可以 免的嗎？」當然這也只是甘良心裡面在這樣想而已，可是他也知道千萬不能說出 口，因為他畢竟是經驗豐富而且又受過嚴格訓練的執事，所以就算莊園主人真的 是個低能兒，他也必須委婉的採用『文明禮儀』的規範，對莊園主人提出建議， 讓他知道什麼叫做輕重緩急。 於是甘良就說：「多謝少爺的恩典，可是光要供應這兩萬五千人所需的糧食，這 就麻煩大了。」 甘瑞覺得很奇怪，便算了一下，說：「一名男子大概一天需要兩磅穀物，兩萬五 千人一天大概需要一千一百二十五蒲式耳的穀物。他們大概在此待上三四天，那 也不過需要三千三百七十五蒲式耳而已。甘良，我們的糧食庫存應該不致於不夠 吧？現有多少小麥在庫房裡面？」 執事答道：「大約還有七千八百二十一蒲式耳。」 甘瑞很高興的說：「那不是很夠了嗎？」 「少爺啊！我們莊園之內五百餘口也要靠這些糧食撐到秋收啊！更何況，我們最 多的只有小麥，其他像是燕麥、大麥、大豆、豌豆等等副食雜糧，卻都不到數百 蒲式耳啊！更不用說郡主殿下乃是金枝玉葉，她身邊也會跟著不少公侯將相，難 道您只打算請郡主殿下他們成天嗑麵包配井水嗎？就算郡主殿下跟您的私交很好 ，而郡主殿下也會欣然接受，但您有想過其他那些大老爺會滿意嗎？」 「這……」 「人還不算最大的問題，這批人浩浩蕩蕩的前來，一定還有備馬。老百姓管馬叫 做『馬老爺』，可不是叫好玩的，因為馬真的大老爺一個，一匹馬在一天之內， 就得吃好幾百磅的草料。大軍行動，您不能只光餵飽人啊！還得餵飽那些馬老爺 啊！」 接下來甘良拋出了如山一樣多的數據，好不容易才讓甘瑞知道「兩萬五千人」背 後所代表的確實意義是什麼？那可不是只有寫成MMMMMMMMMMMMMMMMMMMMMMMMM這 個數字那麼簡單的事情而已哦！ 果然甘瑞終於聽明白了，但也發呆了大約一個多小時，直到甘良咳嗽了一聲才讓 他回過神來。甘瑞說：「好，我明白了，您先下去吧！」 甘良心想：「你能明白什麼？」其實在甘瑞還沒有來到橡堡之前，他就打聽過甘 瑞是個什麼樣的人了，原來這個年輕人只是郡主身邊的僮僕，大概是嘴巴甜會討 郡主開心吧！正好橡堡騎士賈古死了，所以就用賈古的養子的名義，取得了騎士 的頭銜。換句話說，甘瑞根本不懂得怎麼當一個騎士，所以甘良也開始覺得如果 繼續待在橡堡莊園的話，恐怕哪天會餓死在路邊也不曉得。不過呢，自己終究是 個經驗豐富而且受過嚴格訓練，並且世代服務於這座莊園的專業執事，他也不能 說走就走啊！想到這裡，甘良不由得羨慕起那些早就先逃跑的佃農了。 （三） 說到這裡，小孫女問道：「哇！那麼爺爺你怎麼辦啊？」 「能怎麼辦？先待在一旁涼拌囉！反正倒楣的會是他而不是我。」甘良說到這裡 ，忽然感慨一聲，說：「不過呢，我跟妳講啊！俗話說得好：『絕對不要從一本 書的封面來判斷這本書裡面的內容。』而我活了那麼大半輩子，才知道我看人的 眼光，還真是不夠準確啊！」 「怎麼說呢？」 「因為我太過於低估這位新主人的能力了，」甘良說：「還記不記得我剛才跟妳 說過：新主人養了一隻會說話的貓？」 小孫女點了點頭。 「那隻貓可就厲害了。」 -- http://gps.wolflord.com/ 歡迎大家參觀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70.19.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