剝開洋蔥檢視愛情──《婚姻場景》觀後感 時間：2008/04/13 14:30 地點：實驗劇場 導演：李建常 演員：徐華謙、謝盈萱 柏格曼唯一的舞台劇劇本，國際劇場節最後一檔戲。 中場前最後一幕，瑪莉安背對著觀眾向話筒另一端的友人提出控訴，雖然看不到她的表情 ，但她的聲音和肢體卻說得比什麼都多，我的眼淚就這樣掉下來了。 我覺得謝盈萱在這個角色上掌握得算是很棒的，尤其越到後面情緒的堆疊也越來越明顯， 不管是聲音還是肢體都很能讓人引起共鳴，彷彿真的是進入到了她的思維和掙扎裡面一樣 ，好久沒有這樣的看戲經驗了。相較之下徐華謙就沒有那麼出色了……我想最關鍵的應該 還是他講台詞的方法，一個字一個字拋出，頓點明顯且過度用力，讓人很容易脫離整齣戲 的氛圍，許多地方感覺也不像是真正進入了約翰那個角色；有時候好不容易被瑪麗安感動 了，卻在約翰開口的那一瞬間忽然跳開。 雖然說是「婚姻」場景，但這劇本提到的一些議題，不僅僅侷限於婚姻範疇內，比方溝通 、比方壓抑、比方猜測、比方自私，這些東西其實只要是人與人相處就會碰到，於是看的 時候會有自己的投射。去看戲的前一天晚上才剛好跟室友聊到婚姻這個話題，而看戲的時 候，也一邊發現聊天所觸及到的許多面向一一呈現在舞台上；我想這是劇本的成功──因 為真實。 柏格曼所抽取出來的場景是寫實的，（包含了展現給他人看的採訪內容，以及夫妻倆私下 生活的真正面貌），因此也是警世的；在這裏面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兩人的愛情觀與實 踐，雖然和以前的、主流的認知不同，但也許這才是「真實」；或許沒有人可以真正且完 整的愛另一個人，而錯誤的期待和要求，若再加上無效的溝通，真會讓一切消弭殆盡。 上半場對於約翰這個角色真的是很不能苟同，自私、無知(ignorant)，不懂得尊重、包容 、溝通，對於瑪莉安有的則是許多的同情和不捨；但整場看完以後，（當然我還是不能認 同約翰的態度）我好像可以了解他的處境和掙扎，不見得同情，但是可以理解。從他們生 活中的片段，兩個角色更深層的想法和壓抑被剝開，兩個人都有各自的困難，但在痛苦的 處境下，他們卻反而選擇隱瞞，一直到離了婚，各自有了對象，才可以真正溝通；看起來 很可笑，不過我覺得就某方面來講也還蠻寫實的。 瑪莉安的女性自覺也讓我蠻震驚的，一方面是那個年代男性對女性主義的態度，另一方面 ，她自我解放過程的過程還有方式則讓我啞口無言，又替她高興又替她難過，雖然好像將 事情看得更透徹了，但一切也顯得更殘酷了。現實生活中很多事情就是如此，不是嗎？ 「我一直不喜歡佈景、服裝、化妝、還有一堆工作人員。我最中意的其實是排練場的燈光 、暫代的道具、演員身穿排練服。此時我們的想像力才得以參與創造。一旦道具化妝服裝 通通就位，一切就成了事實。而事實，只會限制我們。」柏格曼這樣的概念，在這個製作 裡面有些處理，比方幕與幕之間場景的直接重組、置放舞台兩旁的道具和衣架、演員在換 場時於舞台兩翼直接換衣服。 另外根據導演的說法，上下半場開場的影片處理，是為了要向電影大師致意而做，但我覺 得影片的剪接還有取鏡沒有很細膩，運鏡技巧和速度也不流暢，雖說影像處理不見得被設 定為整個劇的中心，但既然做了，好像應該可以再做得更好才對。 除了上述的舞台和影片以外，導演所做的調整並不明顯；也就是說，感覺上是齣忠實劇本 來做的戲，安全、平穩，不太看的見導演自己的詮釋或者想法，好像導演把自己的詮釋給 抽掉了。（阿常導演在節目單上為自己解套XD：「其他在導演手法上所企圖呈現的特別技 巧及對劇本的過度解讀都將視為不道德且對大師不敬的多餘形式。」）雖然這和原本的期 待有點不同，但至少這戲呈現出來是還蠻好看的，簡單的燈光設計和演員的表現都很寫實 ，一些鳥鳴海浪的音效也增加說服力，彷彿真的在呈現他們生活裡的場景一樣。 可是我還是會想，有沒有可能更好。我是說，其實我看這個戲蠻感動的，故事和對話是很 吸引人也發人深思的；但是如果就導演詮釋角度來看，似乎又會覺得有點不夠。不過這樣 好像就陷入一個窠臼，彷彿一齣好的戲導演一定得搞些什麼花樣或創新才行，起碼也要建 立起某種美學印象、視覺饗宴、還是詮釋風格似的，這樣不就跟研究一樣東西非得套上理 論那樣讓人感到無力嗎？我還以為我可以跳脫這種思考，結果沒想到好像還是很容易這樣 想。所以看完戲後，雖然覺得好看，但也對自己這種想法感到不確定且沮喪，在捷運上想 了很久XD。 也許是因為很多時候我都太急於去分析，去賦予所有的細節一些象徵和符號，因此，當我 忽然遇到了一齣可以牽著我的感性走，一齣說服我暫時放下理性分析的強迫症的戲時，我 忽然有點開心卻也不知所措，不知道這樣的改變究竟是好還是壞。後來我決定了，戲劇不 就是要傳達訊息嗎？如果訊息有效地傳達到了，那為什麼還要苛求什麼風格不風格的呢？ 於是我要自己暫時接受這樣的想法，雖然我知道在某個角落還有個小聲音響起，疑問著： 「還有沒有可能更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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