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因為手工排版，句尾不齊有礙視覺處，請多原諒。 昨晚看Pina Bausch《熱情馬祖卡》，感覺到被一陣狂風捲起，在流動 、無常、階級、性別、人與大自然…等的隱喻波濤中浮浮沈沈，像撞擊岩 壁時的驚濤駭浪，才一剎時，卻又無影無蹤，不知道到底有沒有那些波濤 ，會不會是自我的幻想。彷彿有歷史記憶、又彷彿只是人間聚散愛憎的瑣 碎剪影。多媒體所投射出的大自然幻影所奔舞的馬祖卡，舞者和觀者成為 舞蹈家的芻狗嗎？或許是。而人不也以人和其他生物為芻狗嗎？生命兀自 繼續生生滅滅。 剛看完，因為時間的壓力趕回淡水，和上次看《安徒生計畫》一樣，在途 中被激起的感覺就淡了。不同的是，上次沒夢見安徒生，但豈知清晨夢見 Bausch的波濤。決定寫下來，不然一下子又被資訊爆炸的失憶症淹沒 了（佩服那些一天到晚趕場的文藝愛好者的消化吸收系統）。夢中， 我站在宛若紅毛城古碉堡的高處，想說服匆匆走過趕往下 一站的遊客旅人停下來，享受一下碧海藍天的波光瀲灩、以及 飛翔在如此廣闊的大海蒼天下，身歷其境的忐忑與自在。 自從上次看過Bausch的《交際場》，對她將細膩而豐富的日常生活肢體 元素提煉，和現代舞蹈的抽象動作結合後，所呈現的既熟悉又疏離的韻 味，印象深刻。覺得Bausch遊走在如何從歐洲現代舞蹈與劇場的主體 結構，藉由與亞洲、南美洲、非洲等不同種族在迥異的肢體象徵體系的文 化激盪，發展出介於前衛實驗拼貼與中產階級優雅品味之間的調和風格。 對台灣進國家劇院的觀眾而言，Bausch的舞作變成高檔娛樂消遣的佳餚 ，除了熱愛藝術而縮衣節食的「低收入」族群點綴外，呼朋引伴看戲去。 嗯～深刻中有幽默、輕鬆中有氣質。Bausch的暴力感或顯或隱地藏在 優雅、抽象、異國情調的肢體語言內，讓暴力因為距離感、因為休閒的 氣氛，變成具裝飾效果、可以賞玩、刺激又安全的情趣特技團。 舞劇一開始，我曾被那過度寫實的尖銳爆裂嘆息聲，豎起雞皮疙瘩久久 。怎樣難以承受的痛苦可以爆發出如此驚濤拍岸般的哭喊 「啊--！啊！--」從熱情舞曲歌聲中穿透。 雖然有幾度我看著男女舞者在哀傷卻昂揚的歌聲中，在獨舞或群舞中激烈 地扭曲肢體，心如刀割，不過稍縱即逝，他們就像海浪來來去去到全劇結 束，沒有把更明確的整體感表達出來。就像《安徒生計畫》裡樹精和作家 遭遇之間詩意語境與現實敘事之間的銜接，仍嫌刻意、突兀的斷裂感。 不過，我由衷地敬佩《安》那位演技精湛的獨角戲靈魂人物。 當舞者用洋腔國語（其實在場不少觀眾對外國人說「國語」的情義 ，已經報以最熱情的相挺了）說出中場休息後，我到走廊閒 坐，已經很久沒遇到中場休息了，有點像半夜醒來。看著一對對來 來往往的觀眾，寒暄、偎依、沈思、遠眺偷窺、擠買周邊藝文商品… ，一下子剛剛舞劇的感動散了，亂入SNG現場，覺得在周邊流動的這 些肢體、裝扮簡直就是Bausch《交際場》的台灣新版。不過，新鮮感 一下又淡了，畢竟現實裡隨意鬆散的節奏和劇場精心佈局還差一大截。 精彩的劇場演出也讓我彷彿參與一場刻骨銘心、意味深長的宗教儀式， 雖然遇到的次數有限，珍惜這些醍醐灌頂的驚喜。不過最近發現一些用 還沒消化好的「西方理論」來解釋劇場意義的趨勢，似乎隨著教育部評 鑑的業績壓力，在學院裡越來越普遍。這對從小需要參考書、權威，沒 勇氣也沒被訓練用自己的感覺直接面對作品的一般台灣觀眾，可能就像 另一種課外輔導吧。藝術理論研究的學院市場慢慢形成，把劇場的 瘋狂或無可名狀的身體與靈魂的激情，變成被理論絲繩所操縱的傀儡的 這些症狀，或許也呼應一般民眾（特別是中產階級）在知性與感性上快 變成媒體操弄的傀儡吧。不過，還不知是否是認真觀眾的菜。大家其實 也都忙著在生活裡趕場，在劇場外繼續演出自己難以預測的人生的戲碼。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230.97.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