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個死天龍人。從小到大，我對商店的認識就是：出門下樓右轉左轉，一 分鐘內抵達。對人潮的理解是：只要走在路上不會互相碰撞到肩膀的距離就 算還好。早於12點起床一定是因為上班上課，自然醒和電動是我最大的休閒 娛樂。我以為公車等到十五分鐘以上就可以打電話去公司問車班，捷運等到 十分鐘以上我會用智慧型手機上網，看看有沒有公安意外的新聞。 然後，上次我跟他見面的時候，他對我說了一些話。 他說，他不喜歡台北這個城市。他可以接受短期出差、外派到台北，但他無 法長期停在這個地方。他覺得這裡的人腳步匆忙，節奏緊張，就算是下班時 間也很難遇到臉上帶著笑容的人。 我知道他父親早逝，他從小就是母親一手拉拔大的。外婆和舅舅在去年相繼 過世，身為獨子的他是不可能丟下母親一個人在台中生活的。 他說，過兩年等他存到第一桶金之後，他想要有個家。 我忘了問他希不希望那個家裡面有我。 但其實我也害怕問。 其實我是有害怕離開這個城市的。二十八年來，我所有的朋友都在這裡和我 吃喝玩樂、相濡以沫。我的初戀和失戀、我的母校全部都在這彈丸大小的城 市。我閉著眼睛都可以走到離我家最近的漫畫店，從那間店的架上拿書到櫃 台結帳再走回家。 我太熟悉這個地方，熟悉到我以為這裡就是世界的縮影：或者說，這裡的確 就是我的全部。 可是，我也很愛他。 我不知道自己離開這個地方後有沒有生活的能力。也許，倘若我在另外一個 地方活的久一點、久到超過我生活在此的時間後，就可以把另外一個地方當 成是我的根？ 又或者，根其實是在他的身上？ 這幾天他告訴我下次上來台北的時間。我睡不太好，白天讀書的時候常常精 神不集中，老愛看著窗外。從圖書館的窗外看出去，整片城市都是灰色的。 我從來都沒有懷疑過城市的顏色。我以為城市就是這樣，溼冷，灰暗。 也許，有他的地方才有陽光？ -- 千百年來，女人只做一面鏡子，有一種幻異而美妙的作用，將男子的影像放大。 ────維吉妮亞‧吳爾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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