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和弟妹聊為什麼和媽媽感情不好， 我拿了個控制慾強的理由搪塞她， 她想知道具體是做了什麼，我舉不出像樣的例子。 那次以後我對談論這個話題感到很不自在， 明明好討厭那個女人，卻拿不出像話的理由， 倒像是我無理取鬧。 又得責怪我的記憶力，三秒還堪稱過譽。 姊姊買了一些心理學的書，例如《依戀障礙》或為什麼我會變成這樣之類的書名， 有一部份肯定是受馬克啟發，另一部不知道是不是也感受過什麼。 有時候我會這樣想：她的二個孩子都和她疏離，她才是可笑的那個吧！ 試圖說服自己不是我不知感恩。 「原生家庭的創傷」成了顯學，人人都在抱怨自己的家人給予的傷痛； 我不愛這種風氣，像是只想抱怨而不思進取的那種人， 怪東怪西、萬事怪政府，反正不是自己的錯的巨嬰人類。 以前發生過什麼，不適合茶餘飯後或三言二語帶過， 但到底是怎麼走到這裡的？在我還沒有徹底忘記之前…… － 從小六開始自殘，當時並不是因為情緒困擾而是其他可笑的理由， 但她看見初次傷口的時候沒有過問緣由， 只是扯了我的頭髮、推了我的頭，大聲斥責。 我想她有自己的問題，不知道怎麼面對孩子做這種事， 只能把擔心和不解化做打罵。 國中開始，開始真的因為情緒困擾持續行為， 一直到升上大學後才漸停。 大概是高中，看了一本書叫《割腕的誘惑》，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那些傷口一次又一次深刻，癒合後成為白色的凸疤， 一條又一條橫過手腕，至今怵目驚心。 即便是流血淌淌的時候，她還是沒有問過。 我不認為有誰有義務必須得關心他人， 但如果淡漠可以算上一條罪狀，我願記上呈給他人同情。 －－ 我的父母可能覺得就算他們離婚了也得給我們類似正常家庭的樣子， 所以周末會帶著我們出去玩，可是離婚不代表摩擦會消失， 爭吵還是很容易觸發。 有一次在車上那個女人對那個男人說：「Apr0問我為什麼爸爸不能跟我們住？」 不不不我沒有，我根本沒說過這樣的話！ 姊姊轉頭瞪我，箱型車變得好小，小得我沒有空間為自己辯解。 又有一次，他們在家裡吵得不可開交，那個女人再次提到我， 我關在自己的房間裡哭著，原來他們不開心全都是因為我， 是不是我消失了他們就不吵了？ 不知道是誰堅持要演戲二人份的親情， 那份量顯然過分沉重，不如不相見。 可是很奇怪，他們二個人又會關在房間裡不知道做什麼。 有一次阿嬤突然來家裡，問我媽媽呢？我說和爸爸在房間裡。 不知道她當時有什麼想法。 我們會出遠門玩耍，我和姊姊睡一張床， 爸媽睡另一張，晚上那張雙人床會發出噗唧噗唧的聲響。 有的時候是和爸爸的新老婆出國， 他們在的那張床也會發出同樣的聲音。 不曉得姊姊知不知情，她總是睡得很沉， 發生在家裡的時候，通常是她上理化補習班的週六晚上。 大學時，因為家裡要整修暫住在那個男人家裡， 明明已經上年紀他們還是會雙雙關進房間裡， 那個女人爭吵時會把已經離婚的新老婆挑出來爭風吃醋， 再把對岸的女人(或是女人們)數落一遍， 活像自己是正宮。 姊姊真是好運氣，遠在台南念碩士。 等換我跟那個女人吵架，把這噁心齷齪事拉出來說， 他們再也沒在我視線所之及範圍內共處一室。 還是知道禮儀廉恥的嘛。 －－－ 我不記得她有過度打擊我們想做的事的時刻， 畢竟是那個年代能和婆婆對著幹的女性， 有著女人要靠自己的自覺，想來還是開明的。 只是每一次要整理行李的時候都會成為吵架的開端， 她很堅持哪些東西得帶，我認為哪些東西根本不需要， 吵著吵著話題便會延伸出去， 開始數落我胳膊向外彎，向著爸爸和新老婆／前妻。 無論是怎麼開始的爭執，最後都會走向同樣的事， 不懂她的辛勞，不和她並肩作戰，是為背叛。 連我要去美國打工度假也是受那個美國女人影響， 像是巴不得我不學英文，因為英文就是那個人的母語。 有一次吵著吵著，她說：「從此以後我只有Apr0姊一個女兒。」 要是堅持我沒受傷就是睜眼說瞎話了， 確實我一直記著。 下一次爭吵再啟時我拿了這句話回嘴， 結果她說：「我怎麼可能說那種話。」 是我愚蠢。 許久之後又一次爭執，同樣背叛的說詞， 我終於把藏著許久的話說出口， 要她不要自卑、不要總覺得自己低爸爸的前妻一等， 她反擊她不自卑，說自己多好、非常好！ 亟欲反駁的樣子好笑的很。 此後她絕口不提那美國女人， 像當年被我當面點破和那個男人苟且之事一樣。 －－－－ 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的是的便當。 某一天莫名情緒低落，更罕見的沒有食慾， 以五分鐘一口飯的樹懶速度消化午餐， 等到垃圾車時間，那個女人看見還半滿的便當盒後爆發了， 數著自己不辭辛勞，念著我不知感激， 彷彿我得跪著感激涕零吃完她擅自帶回來的食物才對得起她。 沒有要誰體諒我的載浮載沉， 至少那個女人，可以不要事事以自我為中心嗎？ 你是太陽嗎？以為所有人都繞著你轉，所有事都和你有關連嗎？ 難道我不能因為工作繁忙而沒空吃飯嗎？ 從此不交流、不交談、不互動。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 那是黃仁勳說的：「只要被亞洲父母養大，這輩子都需要接受心理治療。」 亞洲太大，我覺得這用詞不夠精準，有放地圖砲的嫌疑。 雖然人格養成家人功不可沒， 但我不想把自己的失敗和不堪入目怪罪於家庭， 甚至不愛原生家庭理論， 把錯誤怪罪別人很容易，有藉口輕鬆推託何樂不為呢？ 但明明其中也有自我選擇的因素， 這路是我一跛一跛踏過來的呀， 概括追究他人對我的努力也太不公平了。 只是如果有一天，有人再問起為什麼討厭那個女人， 我希望能夠稍稍正視自己脆弱的時刻， 因為在累積而來的時光中， 我受到一點傷害了。 但到底有誰會認真想知道這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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