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兩次去給同一位按摩師按摩 他話多、手熟、力道穩定 兒孫滿堂，生活單純 回來之後，我看了電影《推拿》 看完之後 我心裡有一個細微卻重要的轉動 我原本以為，我感受到的那種「跩」 是一種向下睥睨的姿態 但不是我以為的那樣。 也許他們不是站得比我高 而是原本一直蹲著 現在只是坐起來了。 那個「坐起來」說話的語氣 在我眼裡看起來像驕傲 但對他們來說 可能只是終於不用再伏低。 《推拿》裡提到： 盲人和健全人之間始終隔了一層。 不是因為距離，而是因為光線。 他們在明處，健全人卻藏在暗處。 在盲人的心裡，健全人像一種更高階的存在 有眼睛、近乎全知，帶著神靈的意味。 因此盲人敬而遠之，就像我們對鬼神那樣。 我忽然理解，那些按摩師、推拿師， 說話大聲、語氣篤定， 反覆強調自己多有經驗、 按過多少人、治好多少問題， 並不一定是想壓過誰， 而是需要一個能讓自己被相信的位置。 而我也意識到 我一直用自己的節奏與標準在看人、看事。 我習慣認為事情 應該可以更快、更準、更好 困境應該有最佳解 限制應該能被努力突破。 但《我可能錯了》 有些人其實沒有選項 有些困境，本來就不存在更好的解法 有些限制，並非努力就能跨越 有些遺憾，也不需要傾其所有去彌補 師傅說「通則不痛，痛則不通。」 過去的我會說，那就去通，通了就不痛。 但現在我慢慢明白， 身體與神經、情緒與思考、感受與給予 是層層覆疊的。 它們不是像漢堡一樣 用力壓扁、大口咬下 事情就會結束 不會一次就通。 需要多次、細緻 而對待每個人的手法與力道， 本來就應不同。 電影裡還有一句話說： 「命運是一件看不見的事。 在命運面前，盲人與健全人其實一樣迷信。 只是盲人更相信命運， 因為他們本來就活在「看不見」之中。 看得見的，不一定是真的； 看不見的，才真正存在。」 我忽然覺得，這也適用在我自己身上。 我以為的不舒服，或許不是對方的驕傲， 而是我誤將那個姿態，理解成對我的否定。 但也許，他們只是努力讓自己與世界齊平。 我曾以為，被尊重必須站得筆直而確定； 後來才發現，真正讓人不安的， 是我在關係裡，不自覺地把自己放得太低。 當我看見他們「坐起來」，我以為那是跩 其實只是我還沒習慣，那個高度叫做「同等」。 電影裡引用了三毛的詩： 「如果有來生，我願做一棵樹 一半在塵土裡安詳， 一半在風裡飛揚； 非常沉默，非常驕傲， 從不依靠，從不尋找。」 我不可能是棵樹， 但我開始懂得那個姿態。 不是壓低自己，也不是踮腳仰望， 而是站在該站的位置上， 不必證明，也不必討好。 記錄這兩次按摩，加上一部電影： 有些我以為的高低，其實只是姿勢不同； 有些我以為的驕傲，其實只是活著的方式。 如果盲人按摩師傅是一棵無法移動的樹 那麼我也正在學習 用自己的方式 獨立且瘋狂的活成一道彩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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