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小龍 – 紅英之死 (未讀可入) Qiu Xiaolong – Death of a Red Heroine 先簡單聲明一下，這本小說走的是馬丁貝克路線，也就是裘教授說的「只有一個嫌疑犯」的風格，因此破案其實不是重點，中間的過程才是全書精華。因此若讀者不介意，這篇心得是「未讀可入」。 先簡借一下作者。裘小龍先生是中國上海人，1988到了美國訪問，結果1989年天安門事件爆發，有媒體揭露他和部分民運學生有資金往來，以致他被迫留在美國，結果他在美國取得了比較文學博士，現在在Washington University of St. Louis教中國文學。這本<紅英之死>是他在2000年在美國推出的第一本推理小說，一出版就受到好評，獲得Anthony Award，並獲愛倫坡獎提名。之後裘教授又陸續推出兩本同一系列的推理小說，聽說賣座也相當不錯。 (作者的wiki: http://en.wikipedia.org/wiki/Qiu_Xiaolong) 對一個會中文、熟悉中國古典詩詞、但對中國共產社會文化沒有太多認識的人來說，這本小說是一本相當「豐富」的小說。故事發生在1990 年的中國上海，運河中發現一具裸體女性浮屍，經查證發現該屍體為全國模範勞工關紅英。我想這邊可能要特別解釋一下，對於在外惡資本主義台灣成長的人如我來說，模範勞工應該不會比模範棒棒堂紅，但在共產主義中國社會中卻是不然，模範勞工會常常上報紙和電視、宣導政令，還要不斷參加黨務會議，是個知名度高、政治性強的頭銜。 正因如此，這起命案被黨判斷為「政治案件」，交由上海公安局特別行動組(我自翻的)的探長陳操與探員于國明負責偵辦，另外由將退休的張人民委員擔任一個明顯酬庸又累贅的顧問職。案子一開始即陷入膠著，死者模範勞工的生活模式產生不出任何嫌疑犯，但一些微不足道的線索開始從各個角落浮出來，陳探長和于探員緊追不捨，終於為這個案件打開一扇天窗，不過天窗以外卻是更黑暗的世界；當線索指向某位共產黨的「高幹子弟」(high cadre children, HCC)時，黨開始介入這個案件，在「一切位黨的利益」的原則下，陳操和于國明究竟是否能將兇手繩之以法呢？ 之所以說這部作品豐富，主要是它包含很多有趣的東西。第一是文學上的，主角陳操的設定很有趣，他的父親是新儒學的學者，他本身則是北京外語學院的高材生，他原本的志向是當個職業學者，但共產黨並沒有給他選擇的機會，在文革之後缺乏知識份子的情況下，陳超被調去當警察，也因為他有學歷，因此被破格升為探長，並受到黨秘書的重視，有機會再高昇。但陳操本身對政治並沒有興趣，他熱愛文學，在警察身份以外他也是個成功的詩人，他的中國古典詩詞造詣亦深，因此不管是在辦案或是生活上，只要心有所感，就會引一下唐詩宋詞以表心境。對一個讀者來說，有 趣的就是猜一下他引的是那一首詩。例如以下： The zither, for no reason, has half its strings broken, One string, on peg, evoking the memory of the youthful years. 讀得出來嗎？這首是李商隱的「錦瑟」：「錦瑟無端五十絃，一絃一柱思華年。」像這樣的唐詩英譯在這本小說中到處都是，另外還有一些俗語的翻譯，如「人要金裝、佛要衣裝」之類的，透過英文看起來別有一翻趣味。 另外就是這本書對整個中國八零年代末九零年代初、由共產走向資本的社會，有很生動的描述。單位分配、貧富不均、共用電話、國營和私營的價格差異等等，透過作者的筆調，我們可以看見一個有點熟悉但卻陌生的社會，每個人都擠在這城市中為艱苦的物質條件生活著，但這城市卻仍保有那個繁華和悠閒的一面。這本書另外透過諸多角色的人生，對文革做了很嚴厲的控訴，幾乎每一個人的生命都因為文革出現了轉折或斷層，有些轉折似乎也不是不好，但並非當事人所情願就是了。 作者也透過不同角色，用不同角度去看90年代中國快速的轉變。我最喜歡的一段是關於那位共產黨老黨員張委員的心境獨白，他想著當年他拋下學業，從上海到了延安，每年赤腳在泥地中工作，吃一點點東西，累得半死，但卻十分滿足，因為他相信他做的是對的，是為了這個國家；但四十年後，一切都變了，原本給黨員的電影院卻變成年輕人約會調情的場所、國營商店中的商品竟然不是依國營價格而是市場價格；年輕人越來越不尊重「黨的領導」，他的兩個「下屬」完全不顧黨的形象，硬是要偵辦高層子女…當他越想越氣時，他的女兒從安徽打電話給他，告訴他他的孫子重 病住院，她們付不起醫藥費，張委員趕緊將他最後的養老金拿出來，然後發現自己只是個又窮又孤獨的老人… 我想這是十分有趣的描寫。身為一個台灣人，對中國的瞭解多停留在1911年以前，1911年以後到1949年後是一知半解，1949年以後就更不用提了，只看到中國近二十年的經濟成長，像輛上坡的跑車，但卻沒能更深一點去瞭解跑車每一組零件的美麗與哀愁。 最後就推理上來說，本書同樣十分出色，馬丁貝克的基本功便是「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當偵查已經走到死巷時，一些意外的線索卻又將調查帶到另一個方向。這一點上這本書做得不錯，當然還是免不了一些線索來得太過意外的一點。而這本書結尾的急轉直下也做得相當漂亮，並不是推理的轉折，而是劇情，給人一種被倒打一把的錯厄。 總言之，這是一本相當棒的小說，雖然他有點貴(我買到14元美金)，又很厚(460頁)，但還是很好讀。這本書似乎尚未有中譯本，我想這書在中國應該被禁的，不過台灣讀者或許會有興趣。我原本還想說寫信給作者，讓我來試試翻譯的工作，不過想想大陸用語我又不熟，還是不要自找苦吃才是。 -- 三國的最後一場戲， 智謀力量與野心的最後一場爭逐。 -滅 蜀 記 (李柏著; 大地出版) 博客來網頁 http://www.books.com.tw/exep/prod/booksfile.php?item=0010422713& 作者部落格 http://blog.udn.com/Kea01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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