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轉錄自 raiderho 信箱] 作者: raider (孤塞月) 標題: 所有的東西，都有名字 時間: Sat Dec 24 03:46:22 2005 底下文字摘自尖端版Ｓ＆Ｍ系列第六冊《死亡幻術的門徒》（正名為：幻惑的死 亡使途），作者森博嗣。本文無透漏關鍵劇情，請放心閱讀。 （一）p.327~p.329 「所有的東西都有名字」犀川不禁喃喃說著。 對犀川太過突然的發言，萌繪和濱中都驚訝地圓睜雙眼。 「老師，你又把對話全破壞掉了。」濱中頓了一下說。 犀川淺淺地露出微笑，吹出一口煙。 就他的思考模式而言，雖然頭腦全部區域理論上都連結得很順暢，但一部分意識 往往會出現在不連續的地方。同樣的道理，他跟別人對話時，也因為無法把想到 的內容全部說出，必然會出現不連續的情況，這是常有的事。 為了避免不連續性，他只能降低對話層級，放慢說話速度，儘量不想好讓思考減 速……在這三個方法中選擇一個。 人死後會失去的，是個人的人格，說的更嚴格些，就是那個人的思考。 思考不會在意識表層上展露全貌，正是它之所以不能以電子方式重現的理由，而 不能重現，就意味著失去。 人，究竟為何而活呢？ 有的人只為了呼吸而活，有的人為了思考而活，有的人甚至沒有活的自覺，只是 用來象徵這些意涵的，全都是語言和符號，也就是事物所擁有的名字。 那就像刻在墓碑上的短短一行字，可說是極為有限的單純碎片。 活著的目的，就是用來解釋只存在於片斷之領域和短暫之瞬間的記號，換言之， 就是轉換手續的概念。 現在，如果要將犀川不到三秒間所思考出的東西表示成語言，就會變成這樣。這 些想法在不自覺間被符號化、單純化、抽象化，成為聽來像「所有的東西，都有 名字」的聲音，脫口而出。 像這樣跟個人一瞬間的想法完全同調的事，連本人幾乎都辦不到，如果出現偶然 能達成的場合，就會被稱作靈感。雖然每個人都能相逢靈感，然而時常捕捉這些 靈感，也只有擁有超越言語之思考能力的天才方能辦到。 比如從窗子可以看到的中庭中，種著一棵足以將實驗大樓遮蔽的參天櫻樹，人們 感受到這是一棵「櫻樹」的時節，一年也只不過短短數週，其餘時間，它就只是 一棵「樹」。 同樣地，人在表達自我時才算是個別的「人」，除此之外，都只是「人們」而已。 不管表達自我的目的為何，如果不是要向其他人（很多情況也包括自己）傳達某 種訊息，就不可能成為「人」，那就是人為了名字而活的意義所在。 犀川中斷思考回過頭去，看到萌繪和濱中正以不可思議的表情盯著他看。 「怎麼了？」犀川說道。 「啊啊，太好了，犀川老師終於回來了。」濱中說。 （二）p.344~p.347 日常生活已經形同魔術。 每個人都生活在日常生活中體驗魔術，活在魔術裡，沒空去一一感到驚訝，本 來是人類特徵中最敏銳的是發現不可思議的事，並感受到它不可思議的感覺， 在現代社會全無用武之地，不僅如此，現代社會還更進一步地讓這種感覺完全 麻痺。 人們身邊充滿了不可思議的事，如欲不囫圇吞棗地概括承受，就無法活下去， 我們一出生，就是面對這種環境。因為所有的結構要區分太瑣細，要理解太複 雜，就算真認為是不可思議，問大人也沒人會回答，所以現代的孩子無法區別 魔法和科學的不同。對萌繪這個世代的孩子而言，自他們出生後，大部分的真 實存於映像管中。 她之所以能從那樣的幻惑中逃出來，一方面是歸功於她那科學知識豐富的父母， 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她失去那樣的父母。 飛機爆炸的場景，出現於螢幕是稀鬆平常的，不管在遊戲或電影中，都能反覆 看到大爆炸的鏡頭。然而，明明沒人能保證在螢幕外的世界不會發生這麼衝擊 性的景象，大家還是一廂情願地相信著。 現代魔術不是自然現象，那是人類刻意製造的，迄今，世界各地仍不停上演自 相殘殺的戲碼。 還沒有得到解決的貧困和飢饉，雖是重複發生，卻總被說成「突發」的天災， 明明已經預期到，卻仍被說為「意外」的人禍。 以前在遊戲中、在映像管的光芒中才會出現的事，表面看來電視上認真地看待 人類面臨的課題，往往下一刻又開始重複無意義的喧擾，其目的就是要在孩子 心中根植「這些都只是一瞬間的劇情，一瞬間的幻覺」的危險概念。 虛構的劇情，虛構的台詞，虛構的表情。 那些對生長於其中的孩子（註：可指萌繪）來說，都變成了真實。 這就是虛構的本質。 萌繪停止了自己的胡思亂想，將視線落在手裡的書本上。 思考這種事情又有什麼用呢…… 她的頭痛起來，想起犀川的話── 所有的東西，都有名字…… 萌繪循著犀川思考的軌跡思索下去。 她在這幾年中，受到了犀川很大的影響，甚至可以說她積極吸收犀川的想法， 本來一開始她無法理解犀川的思考模式，現在也能看清一半以上了，她已經摸 索出犀川的本質。 跟自己隨機性的想法相比，犀川的思考是漸近式的，以他的情形來說，他是採 平行思考，也就是同時想別的事的手法，來彌補他的反應慢。 犀川本來一定是愛哭的人，他可能是情緒化的、易怒的、或者是暴力的、破壞 的，甚至是具毀滅性的，不過，這一切負面情緒，都完全被掩飾得好好的，他 的多重人格，讓他形成一個有如多面體般的人。 但是，他那循序漸進的直線式思考，卻被他具毀滅性的中心人格所支配，這點 是無庸置疑的。在今年春天犀川決定和她結婚的那時，萌繪才了解這個事實。 萌繪寧願相信，只有她能夠將犀川從那具毀滅性的精神解救出來。 這是她強烈的心願。（raider：唉……） 她再次想起了手上的魔術書，因為視線的焦點老是無法集中在書業上，於是她 闔上書。 每一次的案件，都彷彿是把鑰匙，能夠開啟別的房間，在那兒她可以找到跟案 件毫無關係的事物。一開始的鑰匙，總是看似毫無關係。鑰匙只是拿來開門， 和房間的價值沒有關係。萌繪後來才察覺到，不管運動也好，讀書也好，每種 事情似乎都同樣是這種模式。 熱衷於運動，可以學會與運動無關的事，唸力學會發覺到和力學無關的道理。 不知道是自己的頭腦才是如此，還是人類本來就是這麼不可解的構造。以蘋果 象徵萬有引力的轉移過程，是人類不可或缺的的靈感，這樣一來，或許轉移本 身就是思考的最終目標。 或者，這才是壞心的神所設下的謎題？ 當我們朝目標努力時，目標卻總是從別的方向突然探出頭來。 因此，察覺到這種模式的人會開始期待發生「超乎期待」的事。 那就像是我們伸手去拿名為「麵包」的物質時，會得到跟那兩字性質不同且毫 無關係的滿足感一樣。 這也是犀川所說的「所有的東西，都有名字」那句話的真正涵義。 連那句話本身，在脫口而出的那一剎那，也成為單純的音波，在人類心中殘留 的，只是概念的回聲。 照這樣看來，當某個人的思考傳達給其他人的那一瞬間，才有所謂的「奇蹟的 脫逃」──Miracle Escape存在。（按：本書的中心案件為魔術師的脫逃。） （這真是一個巧妙的發現啊……我要跟老師說。） 萌繪將自己失控的思緒儲存在腦中的記憶體裡，然後循著剛剛的思考路徑一瞬 間回溯到起點，並重新啟動。 （三）p.397~p.399 …… 「沒錯，人類的思考是被象徵，」犀川露出微笑。「而非語言或文字所支配的。 語言或文字，都只是象徵的一部分而已。」 「『所有的東西，都有名字』，是什麼意思？」 「人類所有的思考、行動，不管是創造還是破壞，都是從名字開始的。」犀川 回答。「海倫凱勒你知道吧？就是那個有三種殘疾的人。像她那樣懂事前就眼 盲耳聾的人，一開始所知道的是什麼呢？要教那樣的人語言時，什麼是必要的 呢？」 「讓她碰觸實際的物品，感受到語言的涵義再來教她吧？」 「在這之前，有更重要的事，就是得建立東西有名字的概念，如果察覺到萬世 萬物皆有名字，接下來就簡單了。換句話說，會用命名來認識事物的生物，在 地球上只有人類而已。」 「咦？是這樣嗎？」 「不管是狗、猴子或海豚，都不具有名詞的概念，人類以外的動物，知道的只 有動詞。」 「不，我家的都馬就知道啊。因為牠知道都馬就是牠的名字。」 「牠不知道都馬這個音就是牠的名字，而是把這當作叫牠過去的信號，也就是 動詞的命令型。」 「這樣啊。」萌繪往上面看。（註：她思考的習慣動作。）「那麼，吃飯這個 詞對狗而言，就是來吃飯的動詞囉。」 「把動詞分離出來，然後將目標抽象化，是極端困難的。名詞在語言中，是屬 於特高階層的概念，要理解名詞的概念，就需要具有特別高分解能力的頭腦才 行。只有人類達到這種層級，但那並非意味著人類就很偉大高等，只是說分解 能力高，位元數比較多而已。只有這種高分解能力所支援的人類思考，才能創 造出名詞。人類將概念擴張或縮小，分解或統合，好創造出一個個新的語言， 名詞的獨立，讓動詞或形容詞能夠被統合，或者被分化，成為組織化的語言。 人可說是為了名詞而活的。」 「自己的名字嗎？為了自己的名字而活，聽起來好像是藝人或政治人物會作的 呢，我不太喜歡這種沽名釣譽的感覺。」 「那麼，當你變得更有智慧，擁有更高尚的人格，如同你所希望的一樣，外貌 會因此改變嗎？」 萌繪皺起眉，歪著頭。 「外在有改變的，只有你『西之園萌繪』這個名字的概念而已，至少從外表看 來，也只有這個具體的變化。也就是說，你就是為了改變你名字的概念而活的。」 「那是別人的評價。」 「你自己的評價也是一樣。」 「那麼，相對來說，就算變成罪犯，也只有那個名字受到玷汙囉？」 「正是如此。」犀川點頭。「你說的完全正確，要玷汙本身的人格是不可能的， 不管是什麼法律，也不能制裁人格。能制裁的只有名字。」 「但是，罪犯會坐牢，或是被處死啊。」 「那又是不同的問題了，跟我們現在所討論的次員不同。肉體上的制裁，不過 是出於守護社會全體共識的行為罷了，就像是傷害保險一樣。就算是將殺人犯 處以死刑，也不能對他的人格造成傷害，也許對社會大眾而言是有造成傷害的 印象，但那其實是錯覺。而且，（raider：注意這個『而且』，犀川越說越虛 了，趕快以這個詞偷換概念另起爐灶，此乃欺騙崇拜自己的美少女的實用招數， 可括為：把句子拉長讓聽眾頭昏腦脹的藝術。請看……）就算這麼做，也不能 遏止後起的罪犯產生，所以這是極端樂觀、一廂情願、卻又幼稚的看法，因為 除了靠拘束並消滅過去罪犯的軀體這個手段外，就沒有其他可以打擊未來罪犯 的方法了。這件事，也就是讓名字停止活動一事，換個角度看就是意謂著『犯 罪不可能遏止』的事實，這只是拐個彎的說法而已。」 「我不懂。」萌繪搖頭。「我沒辦法理解。老師說的話我都聽不懂。」 （raider：好誠實，給你拍拍手。這種平行思考本來就沒有嚴格的邏輯性啊。） 「語言本身就是名字。」犀川回以微笑。「抱歉，我太多話了。不能讓你理解， 都要歸因於我的能力不足。不管在什麼情況下，這都不是聽眾的責任。」 （raider：妙手連出，待對方頭昏後把責任歸為自己，顯得思想高超且個性謙 沖，配以誠懇的微笑，實為極具威力的招數。） 「不知道我有沒有能理解的一天？」 「一定有的。總有一天，我也能夠解釋的更清楚吧。這種樂觀的看法，正是所 謂的『活下去的目標』吧。」 （raider：太精采了。跳入更抽象的結尾，拋射出一個奮鬥的方向，再複雜的 思考迴路也被導引還原為基本型態，聽眾就容易被說話者牽著鼻子走了。總之， 讓聽眾產生「Follow me, you can make it!!」為通則。） --- 打字久了也會煩，難免指指點點，上文後半段出現不少評語，或可供各位一笑:P raider小語： 嗯，日前我才覺得，這個系列寫的都是「各式各樣去掉實體的自我以保持精神上 純淨的自我（或自由）」的故事，其中，第五冊陳述的最直接，思想卻也最不易 進入，不過小說第六冊卻從另一個方向（從以上的摘文出發，關係著此書的核心 劇情）切入核心，劇情曲折，思想卻較為易懂。 有一點很有趣：此系列小說中的人物中，最積極與這種毀身傾向拔河的人，反而 是原先最純淨的女主角西之園萌繪。表面上，她的思考模式大幅受犀川創平影響， 然而，我懷疑犀川會受她影響到怎樣的地步將是本系列最終的謎題。據聞，直至 本系列結束，犀川都還沒做出選擇……雖然第二集就已被萌繪故意四壞加上牽制 暴傳了……要到那個人的系列犀川才會做出真正的選擇orz （那個人形象實在太 可怕了，我這種普通人甘願飛蛾撲火啊）回想第六冊中，犀川在思考自己的核心 為何，竟然同時出現萌繪和那個人的名字，也許正代表著兩種傾向的角力吧。 小說家井上靖還在世時曾表達「希望人們不要訪問他，讓他只以作品表達訊息」， 也是類似的意思吧。（或者說上述的子集。） 我覺得，以創作為生活型態的人中，毀身傾向的比例較大吧。 --

※ 發信站: 批踢踢兔(ptt2.cc) ◆ From: 140.112.195.140 -- 我走過山的時候山不說話，我路過海的時候海不說話， 我坐著的毛驢一步一步滴滴答答，我帶著的倚天瘖啞。 大家說我因為愛著楊過大俠，找不到所以在峨嵋安家， 其實我只是喜歡峨嵋的霧，像十六歲那年綻放的煙花。 ──小東邪郭襄 　　作者：北大未名AngleMia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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