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轉錄自 MdnCNhistory 看板 #1gAJfTT7 ] 作者: tatungtatung (tatungtatung) 看板: MdnCNhistory 標題: 牛頓的學生，如何推動中國治理模式新演化 時間: Wed Jun 10 18:20:06 2026 https://user.guancha.cn/main/content?id=429185&page=1 30多年前，正值壯年的拜登最熱衷的活動之一，就是對遙遠的中國事務發表評論。 但當他親自站上中國的土地，一位復旦學子當面回擊了他：決定中國未來面貌的，是我們 這些牛頓的學生，而不是你或任何一個在波托馬克河畔工作的人。 波托馬克河畔的人，喜歡經由利益團體的博弈去改變規則。但遠居歐洲的人文巨人牛頓卻 恰恰相反。在牛頓眼裡，人類社會是一台精密鐘錶，上帝已經為它制定了完美的運作規則 。請一位老師傅維護好每一顆齒輪，它的運作就會分毫不差。 可是，社會的齒輪千千萬，僅憑人力去維護，是可能的嗎？ 中國的牛頓學生們，正在試圖提供一個答案。 500 城市大腦 2019年3月，時任高雄市長韓國瑜訪問深圳，參訪了深圳市城市運作管理中心之後，直呼 「大開眼界、心情澎湃」。 500 韓國瑜參觀深圳市城市運作管理中心 這裡是深圳新型智慧城市的大腦，驅動大腦的是一套由華為開發的數位政府系統。龐大的 LED螢幕上，從交通、天氣、天災、安全隱患，到治安事件、市民投訴、行政審批，乃至 全市的經濟數據、企業訊息，全都即時呈現在城市管理者的面前。 500 深圳龍崗區智慧城市管理中心 看到這個場景，每個模擬城市愛好者恐怕都會摩拳擦掌。誰能料到，解鎖最高難度關卡的 關鍵，是成為公務員？ 500 城市智能體展示：便民服務系統 對於緊急管理來說，這套系統簡直是終極效率之王。只要坐在螢幕前，你不僅可以看到事 件發生的精確地點，瞬時分派人員處置，還可以透過視訊訊號全程監督多個不同事件的處 置過程。 500 城市智能體展示：城市管理事項的即時視訊監控 支撐起智慧城市大腦的神經系統，是城市中大量的攝影機。根據深圳市「雪亮工程」的規 劃，到2020年底，全市2000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將安裝各類攝影機200萬個。即使把荒郊 野嶺算進去，這也意味著平均每個半徑18公尺的圓形區域內就有一個攝影機。 最近，廣東一起交通事故上了熱搜。一輛在高架公路行駛的小汽車，遭撞擊後翻滾墜落橋 下，萬幸的是，因為車上5人全部繫了安全帶，均無生命危險。 500 這起事故的背後，是廣東省今年嚴查不繫安全帶行為，很多高速入口處，都可以看到「後 排乘客不繫安全帶罰款200元」的專門提示。從7月到9月，交警查處的車輛中，99%以上都 是因為未繫安全帶。後排安全帶怎麼查？絕大多數都是靠攝影機和電子警察系統自動辨識 。 攝影機的功能不僅是全天候提供視訊監控，節約地面巡查人力。借助AI技術，電腦系統正 在取代坐在指揮部的管理人員。如今，對於交通違規、佔領經營、廢棄物排放和山崩等簡 單場景，AI演算法的辨識準確率已經相當高。當AI辨識到緊急需求後，演算法甚至可以參 考過往類似事件的處置流程，自動做出決策，直接分派相關單位人員前往處置。 應用了這套自動指揮系統之後，深圳交通壅塞程度下降了8%，警方執法效能提升50%，指 揮效能提升25%。城市大腦+攝影機神經系統，正在切實改變中國城市的運作方式。 500 城市智能體展示：AI自動辨識治安、城管事件 AI治水 除了影像識別，AI演算法更具潛力的應用場景是人臉辨識。 綠浪東西南北水，紅欄三百九十橋。與年輕的深圳相比，擁有兩千多年歷史的蘇州，平添 了不少歷史的厚重，保留著獨特的江南水鄉風韻，每天迎接著無數慕名而來的遊客。 然而，這座「東方水城」的靈魂，正不堪負荷。位於蘇州古城核心區域的平江河如今污染 嚴重，商家遊客向河內亂丟垃圾的行為屢禁不止，執法人員難以時時巡查，只能被動打撈 ，保全員平均每天撈出的污染物多達500公斤。 2014年，事情起了變化。這一年，蘇州被列入全國智慧水利城市試點，在平江河上建造了 高清視訊監控系統。這套系統最初的功能，是用演算法自動辨識監控影像中的不文明行為 ，如倒垃圾、洗拖把、洗衣服，再由工作人員上門執法。目前，這些行為的辨識準確率已 達到80%以上，基本上滿足管理需求。 隨著人臉辨識技術的發展，蘇州治水有了更大的想像空間。透過人臉識別，系統可以自動 標識出哪些人是“慣犯”，哪裡是“肇事”高發地，提前分配執法人員，並對“慣犯”進 行更進一步的教育和處罰，防患於未然，實現真正的精細化管理。 在社會治安領域，人臉辨識同樣正在發揮重要作用。最近幾年中，全國多個城市都在小區 門禁系統中大力推動人臉資訊收集，這些人臉資料最終將匯聚在警方手中。 500 社區智慧警務系統的四層監控 透過AI自動分析，警方將為小區中的每位居民建立檔案。居民何時搬入社區，何時搬走， 無須入戶調查就能知道，整治群租更方便。更進一步，這套系統可以辨識出每個居民的生 活規律，幾點上下班，幾點出門散步，甚至你失業了AI都可以察覺。透過同儕人員分析， AI還可以知道你的社交圈。 500 大數據建構主動預警能力 有了這套系統，警方將對轄區內的人員流動狀況瞭如指掌，隨時掌握重點關注對象的活動 狀態，提前預測治安案件發生的機率。 雙面刃 精細化管理，並非智慧城市建設帶來的新事物。某種程度上，智慧城市是中國早已存在的 網格化管理的數位升級版本。 在北上廣深等先進城市，網格化管理大大提升了政府提供公共服務的效率。以北京東城區 為例，2004年，全區被劃分成1593個“一萬平方米網格”，相當於每個網格邊長只有100 米，共配備了350名網格員。當年，東城區城管系統平均每週能夠處置的問題數量，從77 件大幅提高到390件左右。 然而，學者研究發現，網格化管理取得巨大成效的地方，主要是治安、佔道經營、環境污 染等管制性職能，但在涉及公共服務職能的領域，網格往往被異化為單純的維穩工具。 例如一篇論文提到，作者到X市Y區社區網格化管理中心訪談時，發現網格實施方案、領導 演講中，「穩定」「監控」「綜治維穩」等詞語出現頻率最高，卻罕見「服務」二字。 H 市Z鎮黨委書記一再強調，「穩定就是當前最大的政治」。雖然「搞定就是穩定、擺平就 是水平、不出事就是有本事」的說法過於絕對，但出事肯定就是不穩定、沒水平、沒本事 。 有學者擔心，一旦網格化管理背離初衷，讓維穩成為唯一目的，將帶來「現代保甲制」的 風險。 「保甲制」並不完全是貶義詞。當羅馬皇帝戴克里先開西方「保甲制」先河時，他有充分 的理由。 西元3世紀的羅馬，版圖廣闊，西起不列顛尼亞濕冷的森林，東到敘利亞嚴酷的沙漠。然 而，此時的羅馬皇帝卻是個不折不扣的高危險職業。 從西元235年到西元284年的49年中，羅馬換了26個皇帝，最短的一人只在位21天。其中只 有一人是自然死亡，其餘皆死於兵變和暗殺。帝國徒有虛名，疆域早就超越了凡人所能掌 控的範圍。 直到巴爾幹奴隸之子戴克里先篡奪帝位，先與一位多年的政治盟友分享帝權，又創造了四 帝共治體制。羅馬每個省都被一分為二，各級官僚都擴充一倍。人均轄區減半，終於能勉 強應付日益繁雜的行政事務。 戴克里先的另一項改革意義更為深遠。他嚴格規定“子承父業”，農民的兒子只能成為農 民，鐵匠的兒子只能成為鐵匠。由此，帝國大大減少了治安風險，並牢牢掌控了稅基。 戴克里先成功挽救了中年羅馬的政治動盪。不過，他的種種手段也進一步加重稅負，壓制 上升通道，為歐洲中世紀的停滯不前埋下隱患。 精進管理，終究是一把雙面刃，管理者必須在當下和長遠利益之間取得平衡，令人樂見的 是，主政者們已經有了更深入的思考和實踐。 “基層吹哨、部門報到” 網格化管理實務中出現的問題，並不是否定它的理由。事實上，網格存在的最大問題，恐 怕不在網格本身，而是網格未能發揮全部的潛力。 在中國法律文本中，社區原本是基層群眾自治機構，但在實踐中，卻逐漸表現出明顯的行 政化、科層化特徵。處在社區之下的網格員，雖然一部分是來自於退休人員、志工和兼職 工作人員，沒有行政編制，但無論在群眾眼中，還是上級政府眼中，他們跟公務員並無太 大差別。 科層化帶來的後果，是網格員往往只能被動執行一套由上而下推動的「處置」措施，消滅 表面矛盾，完成「100%處置率」的考核任務。至於「處置」措施本身是否合理，缺乏來自 底層的監督與回饋。 最近的例子就是杭州健康碼事件。用紅綠碼來識別民眾接觸新冠疫情的風險，原本並無爭 議，但是當杭州試圖將健康碼的監測範圍推廣到其它非傳染性疾病，甚至運動步數的時候 ，就引起了廣泛擔憂。 500 絕大多數中國人，恐怕對於政府採集數據本身並不反對，他們真正擔心的是，這些數據會 不會被用於某些形式主義的健康評比？相關部門會不會為了改善數據，推出某種讓群眾難 以完成的健身要求，甚至對不達標者採取歧視政策？ 在運動不足的問題上，根本原因往往在於工作時間過長，或運動設施不足，但這些結構性 根源既不能被攝影機發現，群眾也很難主動向上反映。 網格員原本是最適合成為政府和民間溝通橋樑的人選。有時候，民眾最需要的不是網格員 解決問題，而是「不解決」問題，把問題和建議提交到更高層面，調動更多資源，或者推 動法律法規的整體改革，治病除根。 但在科層化體制下，網格員要不是被大量瑣碎工作壓得喘不過氣，就是發現了問題，卻沒 有權力去推動問題的解決。 幸運的是，數位技術為此提供了更好的解決方案。 近年來，北京市網格化管理開始了新一輪進化，「基層吹哨、部門報到」是其中最大的亮 點。原來區級的召集權、指揮權、考核權、評價權，首次被賦予鄉鎮，只要鄉鎮“吹哨” ，各執法部門必須響應，30分鐘內“報到”。 深圳在此基礎上更進一步，提出了「百姓吹哨、部門報到」的口號。 深圳光明區白花社區是典型的工業聚集區，有近90%的外來人口，公共服務很難跟上人口 的成長。 但群眾自治在這裡成為了一種可能。在白花社區近期上線的小程式「微家園」上，群眾對 公共事務的參與能力有了質的飛躍。透過「居民議事廳」版塊，社區的公共政策會議可以 向全民直播；借助“心願牆”，群眾不僅僅可以投訴碎片化問題，而是隨意表達自己最根 本的需求。基層黨員和網格員不再以領導、公務員的身份示人，而是被稱為“紅小二”， 隨時響應居民呼喚。 500 500 公眾社交平台越來越成為民粹催化劑的今天，熟人社群未嘗不能探索出一種新的協商形式 。 不過，正如一位基層社區工作者所說，便民工具好不好，還是取決於老百姓用不用。到目 前為止，在這個平台上我們還沒有看到太多的用戶參與。要讓群眾對新的機制產生信任， 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 「群眾自治是基層民主的主要實現形式，是人民當家作主最有效、最廣泛的途徑。」牛頓 的學生提供了工具，能不能用好，是對中國治理能力的下一場考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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