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YangWenli (半退隱中)
看板Confucianism
標題[心得] 知所先後:孟子談資訊焦慮的解方
時間Sat Jul 11 16:19:44 2026
孟子曰:「知者無不知也,當務之為急;仁者無不愛也,急親賢
之為務。堯舜之知而不遍物,急先務也;堯舜之仁不遍愛人,急親賢
也。」(《孟子‧盡心上》)
現代人的生活比起古人要來得複雜許多,尤其在網路普及以後,
每天都會被來自四面八方的資訊轟炸,似乎每一件事都需要去了解、
接觸,錯過了某些消息,跟不上別人的腳步,就會感到焦慮,覺得世
界都在前進,自己卻還在原地踏步。社群媒體更是助長了「比較」的
心理,人們總是會把光鮮亮麗的一面展示出來,困難、辛苦的一面卻
略而不提,更容易讓人感到自卑。其實就知識層面來說,人本來就是
有限的。莊子說:「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以有涯隨無涯,殆矣
!」(《莊子‧養生主》)每個人所掌握的知識、資訊只不過是滄海
之一粟,而且窮盡一生也增加不了多少。因此我們的目標不應該設定
在獲得「完整的」資訊,因為永遠也達不到。
《禮記‧大學》說:「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
矣。」本末是價值判斷的先後順序,哪些事是重要的?哪些事是次要
的?終始是實踐的先後順序,哪些事應該先做?哪些事可以延後?知
道這兩種先後順序,就接近真理了。孟子的先後順序非常清楚,他說
:「知者無不知也,當務之為急」,世間的知識雖然無窮無盡,原則
上我們也都應該了解;但從實踐上來說,最優先的應該是「當務」,
也就是當下會運用到的知識。至於和解決當前問題無關的知識,雖然
也有其價值,但並不是「當務之急」,徐待來日再了解即可。如同我
們問路,如果要去遠方,即使路人詳細解釋,我們不在現場,聽了未
必能懂,不如先問接下來兩、三個路口怎麼走,通過以後再問下一段
路,如此接續下去,終究可以抵達目的地,也避免了資訊量太大的困
擾。
就實踐順序來說是「當務」,就價值判斷順序來說應該「親賢」
。解決當前問題並不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而是要掌握根本。儒家
的「本」就是德性,包括內聖的「明明德」,由內聖推擴到外王的「
親民」,達成「止於至善」的終極目標。「親賢」一方面是承認自己
的不足,需要向賢者虛心求教;另一方面也展現了對德性的嚮往追求
,企盼自己和所有人的生命同步成長,這才是人生當中最重要、最值
得追求的事,既是「當務」也是「先務」。如同前文說的問路,一方
面走穩當下每一步,另一方面步步都指向終極理想。
解決現實問題並不只停留在功利層面的考量,認為取得更多資源
(權力、名聲、金錢等等)就可以解決,擁有的愈多,人心反而更容
易迷失。應該追求的是讓每一個人的德性修養、生命品質都有所提升
,社會整體進步了,人們才能夠過著真正幸福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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