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塚前的對話 　㊣王安祈㊣ 　　《青塚前的對話》是王昭君與蔡文姬的心靈探索。 　　「昭君出塞」與「文姬歸漢」，不僅是京劇兩部名劇，更是中國文化傳統裡 兩幅蒼涼美麗的圖像。 　　昭君懷抱琵琶，一步一步走向大漠黃沙，遙望前方，迎接自己的是不可知的 未來；回首漢宮，值得留戀的又是什麼？愛情？誰的愛情？君王嗎？那是愛情嗎 ？ 　　文姬拋別了親生兒子以及相依十二年的胡人丈夫，獨自踏上歸鄉旅程，胡笳 聲漸行漸遠，一代才女寫下了著名的《胡笳十八拍》，道盡骨肉分離的不捨，更 有對未來的迷茫。居住了十二年的異鄉已經成了家鄉，遠方真正的故鄉，田園荒 蕪，親人不在，迎接她的是什麼？十二年前離鄉時，武威→張掖→酒泉→敦煌， 一步一斷腸；十二年後歸鄉時，敦煌→酒泉→張掖→武威，一樣是步步惆悵。 　　生年不滿百，是誰讓人生硬生生的撕裂割離？ 　　「故鄉－異鄉」之間程途迢遞，昭君與文姬往返其間，行走的姿態，塑成兩 幅蒼涼美麗的圖像，這兩幅圖像，承載了幾千年來多少中國人民的亂離情感？魏 、晉、唐、宋、元、明、清，朝代各異、時空有別，跨越時空唯一共通的人生體 驗，只有離散割裂。而昭君與文姬，是亂離經驗的最佳投射。幾千年來中國人民 共通的人生悲慟，幾度投射到這兩幅蒼涼美麗的圖像之上，這是兩幅永遠無法完 稿的圖像。 　　《青塚前的對話》試著再在上面添一筆水墨。 　　曾經有文人想像著昭君月夜魂歸，想像著文姬歸漢後再組新的家庭，想像著 ……《青塚前的對話》的想像是：如果反向而行的兩個女子，擦身相遇，她們會 發生哪些對話？ 　　「故鄉－異鄉」之間程途迢遞，昭君與文姬在不同的時間，反向而行。假設 歸漢的文姬行經昭君青塚，昭君的靈魂會不會邀文姬塚前小坐？大漠黃沙中唯一 一方青草嫩芽，兩個美麗而蒼涼的女子對坐談心，這樣的異境詩篇、靈魂私語， 是《青塚前的對話》呈現的情境氛圍。 　　《青塚前的對話》想嘗試的不僅是女性心靈的探索，更想通過昭君文姬的對 話、對「文學」的力量作一究詰，文學是創造或是矯飾？同時更試圖音樂上的新 探索，文姬與昭君一人一魂不同聲音交錯對話，而戲中還將出現「第三者的聲音 」，隨時穿梭其間，像是來自不可知的世界，像是由古至今從未消歇的感嘆，超 越時空、凝視歷史，代替觀眾抒情。這三類聲音，交會於青塚前。 　　這三類聲音的交織，將由李超老師統籌。 　　國立國光劇團的音樂指導李超老師，來自「中國京劇院」，定居台灣、正式 加入國光十年以來，為本團的創作在音樂上做出許多貢獻，《王有道休妻》《三 個人兒兩盞燈》《金鎖記》的編腔及演奏都出自李超老師，《青塚前的對話》音 樂上的嘗試，能提供李超老師更多音樂創作的空間。而這三位發聲者，將由《三 個人兒兩盞燈》裡的三位美麗女主角擔任。 　　陳美蘭兼擅京崑，崑劇《梁祝》到上海杭州的演出令大陸正統崑劇演員刮目 相看，而崑劇對於美蘭表演藝術的助益，不僅在於柔美精緻的身段，更在於內心 戲的深刻化，女性內在一股「幽約怨悱、恍惚難言」的情絲心緒，美蘭往往能在 一轉身一回眸之間細膩傳遞。朱勝麗的特色是在古典戲曲中透出的現代感，能在 俏麗的花旦做表裡流露一絲「清冷疏離」，眉眼之間似嘲弄又似睥睨，嘲弄的是 對方、也是自身，睥睨的是世態、更是人情。王耀星在《三個人兒兩盞燈》裡， 成功運用程派嗓音的特質與孤挺峭拔的身段，將性別關係「詭異化」詮釋體現。 原來《青塚前的對話》設想的是按照傳統京劇流派由程派的王耀星演蔡文姬，但 是，後來劇本撰寫中發展出了第三類聲音「漁婦」一角，她的嗓音將在昭君文姬 兩人之間穿梭流動，與昭君文姬之間的聲音關係將是「隱約重疊」，而耀星程派 特別的「幽澀」之音，最適合分別與陳美蘭、朱勝麗各自疊映。細膩的角色分配 ，透露的是：這部實驗京劇不僅是女性心理、文學功能的深掘，更將是聲音的實 驗。 　　《青塚前的對話》是悲劇氛圍，而我試圖在開場之初另設一段喜劇情境，由 另外四位歷史女子的異境喜感對話展開全劇。這樣的設計一方面是想探索戲曲風 格能否在悲喜中合成統一，更深層的意圖則是著眼於人生真相。悲、歡、離、合 湊集而成的人生，悲喜翻轉往往在一瞬間，何謂悲？何謂喜？其實是個人的體驗 。在青塚悲情之外另設喜劇框架，探討的是文人對昭君文姬幸福未來的揣想未必 僅是安慰，真實人生或許正是如此。而這樣的設計對於導演李小平而言，是挑戰 ，也是發揮。李小平出身京劇專業，但長期以來自在遊走於現代劇場和傳統戲曲 各類劇種之間，喜劇節奏的掌握早已為觀眾所熟知，近期在《三個人兒兩盞燈》 裡對悲劇氣氛和女性內在的掌握調度才華更令人驚喜，《金鎖記》不僅在近代服 裝的氛圍中完全擺脫大陸的樣板味兒，更在「劇場電影化」的高度技巧裡深刻體 現扭曲的人性。面對《青塚前的對話》，李小平興奮以待。 　　國立國光劇團擔負京劇傳統在當代生存推廣的重責大任，而我始終認為「現 代化」是延續傳統的積極手段，除了定期推出傳統骨子老戲、每年必定製作新編 京劇之外，更積極嘗試京劇各種型態的實驗，《青塚前的對話》希望是一部兼具 文學與哲思的女性及音樂探索製作。創作過程中很惶恐，期待各位的鼓勵！ -- 戲曲板 看板《ChineseOpera》在哪？ 國家研究院 政治, 文學, 學術 WritingRes 研究 Σ文學研究院 ChineseOpera 戲曲 ◎戲曲 ＠ telnet://ptt.c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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