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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 題春齋石頭探微
發信站水木社區 (Thu Jul 3 10:07:13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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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齋石頭探微
石頭新想
《石頭記》是天馬行空的傑作﹐一曲狂想曲﹐一部牢騷﹐一篇長篇檄文﹐一首動人的殘夢﹐中國文學一座頂峰﹐唯美主義典范。
《石頭記》是一部佚名小說。作者在文章中已明確告訴我們﹐它被空空道人抄來後﹐“至吳玉峰題曰《紅樓夢》﹔東魯孔梅溪則題曰《風月寶鑒》。後因曹雪芹於悼紅軒中披閱十載﹐增刪五次﹐纂成目錄﹐分出章回﹐則題曰《金陵十二釵》。”顯然﹐在雪芹之前已有吳玉峰和孔梅溪看過﹐而雪芹僅僅做了編輯工作﹐為人作嫁衣裳而已。至今尚無確切証據証明作者是曹雪芹。(脂批不足証﹐理由見附文)
《石頭記》既非人物影射小說﹐也非自傳或家族史﹐不能捕風捉影地“索隱”“抉微”﹐將其淪為噱頭家、胡言家的樂園。更不能象對偵探小說那樣排時間對人物進行鑽牛角尖地“分析”。在小說裡追究、“考証”作者原型和經歷徒勞無益﹐也是十分可笑的﹐試想﹕我們豈可認定祥林嫂為魯迅母親﹐阿Q為魯迅父親﹖難道我們可從《人間喜劇》推出巴爾紮克的身世﹖同理﹐將大觀園看作恭王府也是荒唐的﹐因為大觀園象《水滸》樑山泊宛子城一樣﹐都是鏡中花、水中月﹐根本沒法在現實世界中生存﹐是理想境界﹐純屬虛構的產物。《石頭記》作者也未必非要在《石頭記》那樣環境中長大才能寫出《石頭記》。這就好象《水滸》作者未必非要落過草﹐在山寨裡呆過方能寫出《水滸》一樣。
《石頭記》不同版本之間為何內容會有不同﹖愚以為修改增刪之故也。我們不能排除作者為吃飯賣文而倉促發稿或其它原因所造成的瑕疵﹐反對有人因此趁機下蛆“索隱”亂說。而且很有可能不是一次寫就﹐而是寫一部分賣一部分﹔還可能不依順序﹐以至版本眾多且亂(已知近十種﹐估計生前沒有一個完整版本)。由於構思的前後變化﹐難免文字有異。《石》既然是文藝作品﹐根據文藝創作規律﹐小說都會被改寫。比如﹐據批文說﹐《石》最初可能設想有“秦可卿淫喪天香樓”回目﹐為有些人所津津樂道﹐“可恨”後來被改掉了﹐但愚以為修改後可卿的形象更含蓄﹐更佳﹐更符合標準古典美人形象。她開了寶玉茅塞﹐是一個理想的引路人﹐但作者可能來不及改正相關內容。還有就是攆茜雪那一段﹐再明顯不過﹐茜雪本來是被攆的﹐顯然是作者回過來改寫過﹐但來不及修改後來的內容﹔但也有可能改定本已經失傳﹐這是一個明顯的低級錯誤。小說本是虛構產物﹐作家把自己的東西改幾回﹐甚至徹底推翻重寫並不稀奇﹐古今中外不乏其人其例。莎士比亞的第一個劇本是《亨利六世之三》﹐《石頭記》很有可能也是這樣。比如“列藏本”已有八十回﹐第5、6兩回可能還沒有完成﹔17、18的回目尚未定下。79與80回尚未分開。竊以為這些不是偶然的抄誤或遺失﹐極可能是彼時尚未完成。我們現在看到的抄本也可能是初稿﹐真正完本可能已失傳﹔也可能根本沒產生過。由於資料缺如﹐我們目前無法判斷。
諸脂本一片混亂﹐抄寫時間和對象已不可考。比如研究“列藏本”我發現﹐該本應是四個人從四個版本分別抄寫而來﹐其中有的已被題為《紅樓夢》﹐有的依然叫《石頭記》﹐筆跡也不同﹐明擺著的事。很可能是抄坊為了盡快賺錢的“作品”﹐所以有的細節也被漏掉﹐比如批語被誤抄成正文。
《石頭記》南北兩京並舉以及從服飾家具描述來看﹐顯然說的不僅是清朝故事。作者這樣處理﹐首先可避免政治麻煩。其次竊以為有盛讚中原人物﹐謳歌華夏文化﹐仇清悼明深遠意義﹐果真如此﹐作者應為漢人。
《石頭記》可能是作者一部童年回憶錄﹐一首殘夢﹐並悼念幾個姐妹的筆墨﹔也可能是作者模仿一個貴公子潦倒後追思自己早年貪圖享樂以至一事無成的富貴生活的筆墨。開宗明義﹐作者在第一回開場所謂“作者自白”中道明主旨﹕
“‘今風塵碌碌﹐一事無成﹐忽念及當日所有之女子﹐一一細推了去﹐覺其行止見識﹐皆出於我之上。何堂堂之須眉﹐誠不若彼一幹裙釵﹖…………當此時則自欲將已往所賴上賴天恩、下承祖德﹐錦衣紈□之時、飫甘饜美之日﹐背父母教育之恩、負師兄規訓之德﹐已至今日一事無成、半生潦倒之罪﹐編述一記﹐以告普天下人。雖我之罪固不能免﹐然閨閣中本自歷歷有人﹐萬不可因我不肖﹐則一並使其泯滅也。雖今日之茅椽蓬牖﹐瓦灶繩床﹐其風晨月夕﹐階柳庭花﹐亦未有傷於我之襟懷筆墨者。何為不用假語村言﹐敷演出一段故事來﹐以悅人之耳目哉﹖故曰‘風塵懷閨秀。’開卷即雲‘風塵懷閨秀’﹐則知作者本意原為記述當日閨友閨情﹐並非怨世罵時之書矣。”《石頭記》確實寫到迎春被惡父賈赦賣掉﹐“出閣”落入山中狼口中結束﹐完全符合作者在開場白中的記閨閣之宏旨。而大可不必讓她們都出閣﹐寫盡諸姐妹人生﹐反而累贅﹐違背原旨。
從主觀上來看﹐小說雖然技術上有些“虎頭蛇尾”﹐卻正符合殘夢之“殘”的特征。盡管我們為《石頭記》的結尾扼腕﹐但八十回《石頭記》確實是一部完成的作品﹐而不是殘書﹐因為﹕
首先﹐八十回﹐一字不多﹐巧合的可能性非常小﹐明顯是一部完整作品﹐而且從諸脂本看﹐第80回並非最後寫成﹐作者早有到此為此的打算。
其次﹐眾姊妹的結局作者在《十二釵》判詞和《紅樓夢》曲子詞中已作了交待﹐這是以虛為實的手法﹐繪出整部作品模糊輪廓﹐猶如國畫中的大背景﹔《石頭記》最後幾章賈府內烏雲翻滾﹐已露出下世光景﹐讓人感受到暴風雨已經來臨﹕比如從廟裡刮出的陰風和嘆息聲﹔75回賈珍父子被迫思想解放﹐寧府開棋牌室自謀生路﹔迎春被賣﹔不祥的燈迷﹔76回中秋賞月賈母情緒消沉﹔史湘雲和黛玉的聯詩在檻外人妙玉處結束﹔甄家(賈家的影子)出事等等﹐都具有啟發性和暗示性。作者點到為止﹐此正是夢醒之處﹐也是《石頭記》結束處。正應和了開首第一回開場所言的彰顯歷歷閨人的目的﹐以及“攜帶弟子得入紅塵﹐在那富貴場中﹐溫柔鄉裡受享幾年”的全書大旨﹐沒有必要讓寶玉討飯出醜。試想﹐如果照判詞寫盡紅樓故事﹐比如讓黛玉、寶釵慘死﹐與上面所言目的豈不相悖﹖讓寶玉出家與“紅樓”美夢主題也不符。把所有事情寫完﹐把空間填得嚴嚴實實﹐既讓人掃興﹐又破壞前八十回形象﹐豈不超越“紅樓富貴夢”范疇﹖續《石》顯然是添足﹐我們挖空心思續貂正中作者“陰謀”。果然看官們照虛筆提示﹐生出許多瘋狂想象來﹐自說自話竟產生了幾百種“貂尾”﹐互不兼容甚至打起來。還被程偉元鑽了空子。我們被狡猾的作者輕巧地玩弄於股掌之中尚不知覺。大家十分情願地做了書商發財的填腳石。竟有許多高學歷的人流著感激的眼淚看“黛玉焚稿”。這說不盡的八十回紅樓殘夢﹐不但為書商提供了商機﹐還為擅長無中生有的噱頭“專家”和政治流氓﹐政權幫閒者提供了理想的出名媒介與場所。
再其次﹐再退一步來說﹐跟據第三回《飛鳥各投林》和前八十回所提到的所有線索﹐後四十回在客觀上空間跨度太大﹐技術上不允許。比如寶玉後半生“貧窮難耐凄涼”﹔湘雲“展眼吊斜輝”﹔巧姐在窮鄉僻壤紡紗等等﹔如此眾多人物錯宗復雜的關系和結局﹐空間大大超越賈府﹐又如此長時間的跨度﹐很難想象可在後四十回內填滿﹐而且吃力不討好。
知人還須論世﹐當時一個非常重要的社會現象必須知道﹕即所謂“仁義道德﹐羽翼經史﹐言之大者也﹔詩賦歌詞﹐藝術稗官﹐言之小者也﹔言而至於小說﹐其小之尤小者乎﹖士君子上不能立德﹐次不能立功立言﹐以共垂不朽﹐而戔戔焉小說之是講﹐不亦鄙且陋哉﹗”(清 王希廉《紅樓夢批序》)小說在古代是不入雅流的﹐小說家即使有天大才能也隻屬不務正業的三教九流之徒﹐社會閒散人員﹐弱勢群體﹐社會地位不如農民﹐且有辱祖聲﹐這也是大多優秀“無名”小說不敢署名的原因所在。所以窮困潦倒的小說家為了多賣幾個錢﹐故意擺點噱頭甚至“惡作劇”當然也無可指責。《石頭記》是小說﹐不是傳紀文學﹔雪芹是普通人﹐不是遺世獨立超人﹐“沾染”惡習的可能性難免。
《石頭記》雖“殘”﹐但我依然將《石頭記》奉為中國文學最偉大的作品。所以被認為“殘”﹐其實問題出在我們“看官”身上﹐我們讀小說通常執著於小說的結果和答案﹐其實是不必要的﹐因為現實多變﹐猶如滾滾黃河﹐我們隻要欣賞到它一幕瀑布或一段波瀾不驚的狀景即可﹐為眼前美景陶醉甚至流淚﹐卻不用關心它到底流向哪裡﹐不用黃河全部走遍。猶如寶黛在沁芳亭欣賞紛謝的桃花落在清流裡向外“永逝”﹐並不用關心流出牆外會怎樣﹐更沒必要也沒能力爬上牆關心它的芳蹤。
《石頭記》的時間與地點與仇清悼明傾向
第二回雨村明確無誤地說寧國府榮國府在金陵﹕“去歲我到金陵地界﹐因欲遊覽薄慼摯腹迭撕晷唌撙q□煩牽□鈾□險□徘熬□□=侄□悄□□□□治魘僑俟□□□□□嗔□□菇□蟀□踅終劑恕﹗?
用“石頭”命名此書﹐自然令人聯想起石頭城。
《石頭記》又被稱為《金陵十二釵》﹐故事顯然發生在南京。而這金陵﹐正是明朝前期首都。縱觀小說中京都位置變動﹐可能為了避免仇清悼明殺頭之嫌。前清的文字獄是歷史上比較有名的﹐稍有不慎即腦袋落地﹐作者處在這樣險惡的環境下這樣處理是理所當然之事﹐所以知人還須論世。這或許可能也是作者沒有被鎮壓掉﹐作品反而能在滿圈“觀者諸公”中流行的原因之一﹐作者善於自我保護﹐非常狡黠。其實滿人也不是個個心胸狹窄無情的﹐乾隆的堂弟弘□已知道有“礙語”而“不欲一見”﹐就表現得很寬容。
第三回雨村帶著黛玉“一日到了京都”。如果北京的話﹐沒這麼快。
從第七回“二十年頭裡”的焦大協助太爺建功時間推算﹐距那時五十多年﹐與明太祖1368年開國至1421年明成祖遷都的時間十分吻合﹐太爺顯然是開國元勛。但第十三回秦可卿又說﹕“如今我們家赫赫揚揚已將百載”﹐顯然與第七回有矛盾﹐竊以為同樣是為了避免產生仇清悼明殺頭之嫌所作的處理。
第二十九回﹕張道士八十歲﹐是當時榮公的替身﹐五六十年前也就二三十歲。
還有一條也可參考﹕裹足之風起於宋未﹐清朝最熾﹐明初是個過度時期﹐尚未普遍。明太祖朱元璋曾下詔明令禁止纏足。馬皇後不纏足﹐還親自授意御制《內訓》﹐作為女學的教材來規范婦女行為。所以《石頭記》中的女人﹐除了尤三姐﹐沒有一個小腳女人﹐與那時情形大至相合。
整部《石頭記》盛讚中原人物﹐謳歌華夏文化﹐隻字不提男辮馬褂、旗袍等胡服虜俗。
元妃的命運特別令人注意﹐《紅樓夢曲 恨無常》有“望家鄉﹐路遠山高”之句。元春的結局安掑V廈婕傅閫撲悖□Ω□實□黃鵯u忌狹吮本□?
六十三回中出現了揶揄胡虜的文字。小說顯然有心存故國、仇清悼明思想和大漢族主義。高鶚將這段敏感文字完全刪除﹐恐怕也有怕麻煩的原因。
醜化佛道
根據《石頭記》描述﹐石文乃是茫茫大士、渺渺真人------子虛和尚加烏有道士化緣後吃飽了開玩笑、無事生非的產物。作者還故意牛頭不對馬嘴﹐讓一個悟空道士(空空道人)來宣染“因空見色﹐由色生情﹐傳情入色﹐自色悟空”的佛理﹐以顯滑稽。僧人道士風馬牛﹐小說一開頭﹐作者不但讓這一對活寶結伴而行﹐還讓他們大談榮華富貴風流案﹐明明是兩個不務正業的小醜。縱觀《石》文﹐凡是與這一僧一道有關的情節都是荒誕的﹐顯然是兩個漫畫人物﹐遊戲筆黑﹐余謂之“漫筆”。甄士隱和柳湘蓮結局當然也不例外。作者莊諧並陳﹐顯然繼承莊子筆法﹐令人想起《南華經》筆下不倫不類的孔聖人形象。與其說是在宣揚佛法﹐不如說是諷刺佛教。
“情僧”說更是諷刺﹐醉翁之意不在酒﹐目的在於障眼﹐讓看官以為主人公最後歸了佛﹐以為作品主旨是宣揚“勸善”的佛教。事實上﹐廟裡同樣一片漆黑﹐甚至還要黑。第15回智能道﹕“你想怎樣﹖除非我出了這牢坑﹐離了這些人﹐才依你”﹐是呀﹐這個世界根本無處可逃﹐天下烏鴉一般黑﹐大家都在一個大鍋中。在《石》文中﹐僧侶道士的貪詐與世俗相比﹐有大過之而無不及﹕
第七回惜春問周瑞家的﹕“如今各廟月例銀子是誰管著﹖”周瑞家的道﹕“是余信【愚信】管著。”惜春聽了笑道﹕“這就是了。他師父一來﹐余信家的就趕上來﹐和他師父咕唧了半日﹐想是就為這事了。”
葫蘆廟和尚炸供果﹐燒掉了一條街﹐令“真事隱”破家。之後一個小和尚還俗當差如此刁鑽﹐令雨村自嘆弗如﹐不得不排除而後心甘。
“智通寺”——一個如夢似厭的鬼地方﹐乞丐窩。
饅頭庵小尼姑智能兒與秦鐘偷雞摸狗﹔大尼姑靜虛與鳳姐狼狽為姦媒財﹐且老貨也不象清白人﹐難保沒性交過。
王夫人抄《金剛咒》唪誦﹐其實是《石頭記》裡最陰狠的女人﹐她冷酷無情地害死了金釧與晴雯﹐還將三個無依無靠的小戲子推進寺院為奴﹐絲毫沒有同情心﹐令人想起《白毛女》裡的地主婆﹕一面念佛一面用發簪狠刺正在為她捶腿而打瞌睡的丫頭喜兒。
馬道婆滿口“阿彌陀佛”做佛事為人消災弭難﹐其實是個十惡不赦的反人類的惡婆。
二十九回張道士不但勢利﹐還是個馬屁精﹐哪有半點“仙人”味道。
寶玉早已看破佛道騙術﹐小小年紀謗僧毀道竟不能改。每次燒香的對象不是某某姐姐妹妹就是什麼娘娘﹐從沒將菩薩或太上老君當過回事。
六十六回﹐寶玉唯恐和尚腌□氣味黠污了姐妹﹐竭力以身保護。
七十七回水月庵尼姑智通與地藏庵尼姑圓信﹐用佛理擄走了三個無家可歸的小姑娘芳官蕊官藕官為奴﹐慘狀令人淚下。
八十回王一貼道士俗不可耐﹐與擺地攤的完全一樣…………
《石頭記》讚美美色與人性﹐它的“天堂”不但與佛道不相幹。縱觀整部作品﹐凡是提到佛道處﹐特別是佛﹐作者都用調侃醜化的筆調﹐表現了作者厭惡佛道的態度。全書內的佛道徒竟沒有一個好東西﹐即使妙玉也刁鑽古怪未能免俗﹕不但賈府年輕女子都不信佛﹐整部書沒人真的信佛﹐頂多擺擺樣子。
退一萬步講﹐寶玉即使進廟做和尚圓了情僧夢﹐與上面那些和尚也不會有什麼兩樣﹐豈不沾污寶公﹖這世界上本無凈土﹐這一點作者是清楚的﹐所以將那些佛教徒無恥行徑暴露無遺。作者的意思是這個世界根本沒出路。
《石頭記》實在是作者假托“色空”“因果”佛理做舖塹講了一個情場故事﹐並無宣傳佛理之意﹐這跟《西遊記》借如來佛與太上老君來點綴故事本質上有相同之處。這樣做的好處首先是借中華文化之大背景﹐讓小說更生動﹔其次知人還須論世﹐可起掩人耳目作用﹐所謂障眼法﹐否則《石》無疑將被視為淫書而取締。作者用心良苦不可不察。
“理”學家賈雨村
雨村是典型中國封建官吏的形象——專制、殘忍、虛偽、貪婪、狡滑、下流、庸俗、忘恩負義……﹐ 為薛蟠搶英蓮、為賈赦搶扇子的父母官﹔一個無德無才的姦人﹐一個“餓不死的野雜種!”(平兒語)卻一腦子程朱理學﹕《石頭記》第2回雨村在鄉村酒店裡與冷子興大談所謂“大仁”、“大惡”者時說到﹕“清明靈秀﹐天地之正氣﹐仁者之所秉也﹔殘忍乖僻﹐天地之邪氣﹐惡者之所秉也。”不偏不倚﹐這正是朱熹的“稟氣定數論”。朱熹認為世界萬事萬物以及人類都是因為稟氣不同而定的。又認為人的命運也是由氣稟決定的﹐善惡隻緣所稟之氣質之清濁而定﹕“稟得精英之氣﹐便為聖為賢﹐便是得理之全﹐得理之正。稟得清明之者﹐便為英爽﹔稟得敦厚者﹐便溫和﹔稟得清高者﹐便貴﹔稟得豐厚者﹐便富﹔稟得久長者﹐便壽﹔稟得衰頹濁者﹐便為愚、不肖﹐為貧、為賤、為夭。”(《朱子語類》)。“人之所以有善有不善﹐隻緣氣質之稟各有清濁。”(同上)
通過一個貪官之口大談程朱理學﹐可見《石頭記》作者對“程朱理學”的厭惡態度。雨村作為一個國家幹部﹐一個封建精英知識分子﹐詩藝還不如香菱﹐跟薛蟠一個檔次﹐但還不如薛蟠的有趣。這一點倒與政老爺十分象﹐物以類聚﹐所以他們成了一對好朋友。
雨村在五十三回被授大司馬﹐如願以償。以後檢舉賈家罪行的也應為此人。
雨村唯一值得肯定的是在婚姻態度上。
賈母王夫人圍繞寶玉妻妾人選的鬥爭
王夫人將老公治成一個服服貼貼的模范丈夫﹐鳳姐一脈相承﹐將賈璉治得象個奴才﹐有異曲同工之妙。如果在寶玉婚姻上賈母站在家族立場不願重蹈賈政賈璉覆轍﹐不讓寶玉再娶王家人﹐不讓王家更深地主宰賈府﹐是個正確而英明的決定。
圍繞在寶玉的妻妾人選問題上﹐顯示出了賈母與王夫人之間的鬥爭。賈母雖然沒有明顯讓黛玉成為孫媳婦的用意﹐但王夫人的兒媳婦人選肯定是寶釵﹐王夫人顯然不喜歡黛玉﹐卻非常信任寶釵﹐這態度可從金釧死後的裹屍衣上首先可看出﹐到底是自家人好說話。鳳姐生病﹐王夫人指定三人委員會總理賈府﹐最合理的人選應為平兒、李紈、探春。因為“林丫頭和寶姑娘他兩個倒好﹐偏又都是親戚﹐又不好管咱家務事”(五十五回鳳姐語)顯然請出外人寶釵實在有點不合情理﹐但決非閒筆﹐是王夫人為寶釵將來進門當寶二奶奶所做的“預演”或“采排”﹐是非常明顯的一個安排。因為王夫人喜歡寶釵﹐所以才有“金玉良緣”結局。賈母年事已高﹐最後的結局還是王夫人說了算﹐可見天意不可違。而黛玉的任務是來還淚的﹐木石盟一廂情願﹐注定不會成功﹐如此方有“眼枯見骨”理由與結果。
仔細分析第29回不難看出﹐賈母回答張道士的那段話對釵黛的命運至關重要﹕“賈母道﹕‘上回有和尚說了﹐這孩子命裡不該早娶﹐等再大一大兒再定罷。你可如今打聽著﹐不管他根基富貴﹐隻要模樣配的上就好﹐來告訴我。便是那家子窮﹐不過給他幾兩銀子罷了。隻是模樣性格兒難得好的。’”賈母顯然沒有讓寶釵成為寶二奶奶的意思﹐也沒有讓黛玉成為寶二奶奶的意思﹐第二十回寶釵過十五歲生日﹐年齡空間已不多﹐處於年齡劣勢﹐但寶釵有強大的王家優勢(特別是王子騰剛升了九省統制。相反﹐賈家正在敗下來)﹐賈母不敢輕舉妄動﹐隻能采用拖的戰術。如果賈母心中的人選定黛玉﹐不該托王道士相親﹐也不應對寶琴垂涎動真格﹐賈母的人選應是可卿式的人物﹕美貌、脾氣好、身體好、會做人。所以林黛玉不一定是賈母眼中合適人選。
在妾的人選上﹐賈母已指定了晴雯。看78回開頭一段﹕
話說兩個尼姑領了芳官等去後﹐王夫人便往賈母處來省晨﹐見賈母喜歡﹐便趁便【知道賈母喜歡晴雯﹐所以趁賈母心情好的時侯】回道﹕“寶玉屋裡有個晴雯﹐那個丫頭也大了﹐而且一年之間﹐病不離身﹔我常見他比別人份外淘氣﹐也懶【其實不淘氣也不懶﹐王夫人信口污蔑】﹔前日又病倒了十幾天﹐叫大夫瞧【沒見大夫來過】﹐說是女兒癆﹐所以我就趕著叫他下去了。若養好了也不用叫他進來﹐就賞他家配人去也罷了【老太太的人﹐王夫人私作主張﹐先斬後奏】。再那幾個學戲的女孩子﹐我也作主放出去了。一則他們都會戲﹐口裡沒輕沒重﹐隻會混說﹐女孩兒們聽了如何使得﹖二則他們既唱了會子戲﹐白放了他們﹐也是應該的【趕進尼姑院沒有說】。況丫頭們也太多﹐若說不夠使﹐再挑上幾個來也是一樣。”賈母聽了﹐點頭道﹕“這倒是正理﹐我也正想著如此呢【讚成精兵簡政﹐但不讚成遂晴雯】。但晴雯那丫頭我看他甚好﹐怎麼就這樣起來【賈母不相信王夫人的話】。我的意思這些丫頭的模樣爽利言談針線多不及他﹐將來隻他【注意﹐不是襲人﹐賈母最佳小老婆人選與王夫人不同﹗﹗﹗】還可以給寶玉使喚得【賈母好眼光。但寶玉是她生的﹐賈母不能為這樣“小事”跟媳婦鬧翻。賈母不知晴雯死得那樣慘﹐否則恐怕要出怨言】。誰知變了【賈母懷疑王夫人的話﹐但不能明說】。”王夫人笑道﹕“老太太挑中的人原不錯【王夫人看出賈母不滿﹐畢竟是婆婆﹐拍馬屁了】。隻怕他命裡沒造化﹐所以得了這個病。俗語又說﹕‘女大十八變。’況且有本事的人﹐未免就有些調歪【哪裡歪過﹖不過生得好罷了】。老太太還有什麼不曾經驗過的。三年前我也就留心這件事。先隻取中了他﹐我便留心。冷眼看去﹐他色色雖比人強﹐隻是不大沉重【口沒遮攔是真的。王夫人知道賈母不高興﹐以上幾句都是為自己詭辨】。若說沉重知大禮﹐莫若襲人第一。雖說賢妻美妾﹐然也要性情和順舉止沉重的更好些。就是襲人模樣雖比晴雯略次一等﹐然放在房裡﹐也算得一二等的了【忠姦顛倒】。況且行事大方﹐心地老實【更是荒唐】﹐這幾年來﹐從未逢迎著寶玉淘氣。凡寶玉十分胡鬧的事﹐他隻有死勸的。因此品擇了二年﹐一點不錯了﹐我就悄悄的把他丫頭的月分錢止住﹐我的月分銀子裡批出二兩銀子來給他。不過使他自己知道越發小心學好之意。且不明說者﹐一則寶玉年紀尚小﹐老爺知道了又恐說耽誤了書﹔二則寶玉再自為已是跟前的人不敢勸他說他﹐反倒縱性起來。所以直到今日才回明老太太。”賈母聽了﹐笑道﹕“原來這樣﹐如此更好了。襲人本來從小兒不言不語﹐我隻說他是沒嘴的葫蘆【但並不等於老實﹐是工於心計﹐賈母明眼。54回慶元宵﹐襲人母親死﹐她不在場﹐賈母即說她“拿大”﹐雖然有點誤會﹐不賞識之意也很明顯】。既是你深知﹐豈有大錯誤的【既然你這樣認為我也沒的說。賈母心裡想﹐你是個有眼無珠的笨蛋﹗】。而且你這不明說與寶玉的主意更好。且大家別提這事﹐隻是心裡知道罷了【處理方法婆媳一至】。我深知寶玉將來也是個不聽妻妾勸的。我也解不過來﹐也從未見過這樣的孩子。別的淘氣都是應該的﹐隻他這種和丫頭們好卻是難懂。我為此也耽心【有不才之事發生】﹐每每的冷眼查看他。隻和丫頭們鬧﹐必是人大心大﹐知道男女的事了﹐所以愛親近他們。既細細查試﹐究竟不是為此。豈不奇怪【寶玉視姐妹丫頭同等﹐天生仁心】。想必原是個丫頭錯投了胎不成。”說著﹐大家笑了。王夫人又回今日賈政如何夸獎﹐又如何帶他們逛去﹐賈母聽了﹐更加喜悅。
讓襲人做小老婆的決定是王夫人意見﹐36回“(鳳姐)果然是告訴他這話﹐又叫他與王夫人叩頭﹐且不必去見賈母﹐倒把襲人不好意思的。”為了防止賈母幹擾﹐她特意關照襲人不用給老太太叩頭。
庸儒賈政
賈政﹐假正也。
中國歷代優秀“父母官”的典型。一表儒貌﹐其實犬儒﹐一個隻會與清客下下棋﹐做做弊腳詩的腐儒閒官。於國於家無補﹐實乃一祿蟲廢物耳。第二十回鳳姐隔窗罵趙姨娘就是不將他放在眼裡的表現。
政老爺不但是條祿蟲﹐而且毫無正義感。薛呆子打死馮淵買通狗官雨村搶回英蓮後就養在他家梨香院中﹐他不但一句閒言也沒有﹐還為虎作倀﹐幫助“維持”。政老爺唯一有社會地位的正經朋友就是狗官雨村﹐平時還常要寶玉去會他學習“仕途經濟”﹐甚至大觀院題匾還想請他來裝門面。
大觀園題匾﹐寶玉遮了政老爺於詩詞上“平平”的醜。
政老爺是個患有嚴重“氣管炎”的模范丈夫﹐幾乎不碰姨娘﹐73回裡僅有的一次也是如聞轟頂五雷“一聲響”心有余悸﹐恐怕不是巧合﹐不是閒筆。賈璉對鳳姐懷恨在心﹐政老爺卻能處之泰然﹐可見兩人優劣。
在家任鳳辣子耍潑、寶玉“胡鬧”卻束手無策﹐原因是鳳姐背後有王夫人﹐寶玉背後有賈母。顯然賈政處於三夾板的處境中。寶玉黛玉的命運﹐如果賈母在﹐就由賈母主宰﹔如果賈母過世﹐就由王夫人主宰﹐都與賈政無關。73回﹐他甚至不知道寶玉與襲人的特殊關系﹐根本沒人將他當回事。
那次狠命打寶玉後來又悔之莫及的原因﹐首先是他怕兒子連累自己﹐雖然為戲子不至於滿門抄斬﹐忠順親王的勢力很可能會威協自己這頂蔭封的烏紗閒帽﹐又氣又怕﹐一妗均慼毆隡嚏慼慼憫涹標蚰_人□悅□□艫枚唷F浯紋□□隻誹羲簦□岸□尤懟痹踝齙煤脢改腹□?
賈政外強中幹﹐教子無方﹐從不教育引導﹐卻每次都要裝出一副嚴父的樣子嚇人﹐動輒教訓打板﹐難怪寧榮兩公不得不向警幻訴苦﹕“惟嫡孫寶玉一人﹐恐無人規引入正”。知子莫如母﹐所以賈母不許他亂來也是理所當然的。
賈政是紙老虎﹐賈母不死﹐他是三夾板﹐賈母一去﹐他除了服從王夫人別無選擇。
襲人與晴雯
襲人的慧眼早已看出寶玉將來定是個有良心的男人。所以她的人生理想顯然是一輩子服侍寶玉﹐做寶玉的貼身侍妾﹐並一直為此不懈努力與群芳競爭﹐爭取著這個位置。兩府這麼多中青年女人徒然望梅止渴﹐唯獨襲人與寶玉有過真經驗﹐終於在第三十四回﹐王夫人正式向她交出了自己的命根子﹐允許她獨吃唐僧肉﹐襲人如願以嘗。可見這個“笨笨”的襲人做人的功力﹐“大智若愚”的活教材。這也是為何許多患紅眼病的人都說她“姦”的原故。但竊以為襲人象寶釵一樣﹐不應被看作姦人﹐因為那是一場公平的生存競爭﹐襲人沒有用不正當手段﹐而且她倆的關系很不錯﹐第六十二回“隻見襲人晴雯二人攜手回來”可証明。向王夫人談一點自己意見﹐保護好寶玉本來就是她的天職﹐可謂任重而道遠﹐何姦之有﹖對襲人的評價﹐薛姨媽的一番話比較合乎時眼﹕“模樣兒自然不用說的﹐他的那一種行事大方﹐說話見人和氣裡頭帶著剛硬要強﹐這個實在難得。”一個理想的侍妾。其實67回襲人教訓老祝媽那番話是很鐵石心腸的﹐她辜負了老婆子的一番美意﹐即使“鋼強”的鳳姐也說不出口來。
紅眼病就是妒嫉﹐其實小老婆有什麼不開心的呢﹖如果用現代眼光來看﹐襲人最實惠。大老婆隻是個空架子﹐反而無趣。試問﹕寶玉將來如果上任做官或出門旅遊﹐除了襲人還會帶誰﹖所以愚以為﹐丫頭裡襲人最聰明﹐正如寶釵在第三十九回所言﹕“你們這幾個都是百個裡頭挑不出一個來”。做人就該向襲人學習﹐韜光養晦﹐既不受良心譴責達到人生目的﹐又被評為正楷﹐這才是玩世高手的手段﹗正所謂優勝劣汰。
晴雯卻正好相反﹐“素昔是個使力不使心的人”(53回)雖然光明壘落﹐無奈做人不精﹐思想包袱太重﹐不善偽裝﹐最後難免吃了虧﹐什麼也沒得到還被填了刀頭﹐落得一個在自己破屋裡後悔膽子太小﹐思想沒解放的下場﹐徒然對這個萬惡的世界咬牙切齒﹐有何屁用﹖一個反面教材而已﹐一個被汰的“劣”物。晴雯確實膽子太小﹐甚至不如她的嫂子。
補裘顯示了晴雯對寶玉深藏的真情﹐但她一直被襲人防著不敢流露。襲人衣錦回家前呼後擁﹐與晴雯狼狽相正好成對照﹐晴雯在人生戰場上公正地敗給了襲人。
竊以為﹕個性即命運﹐而命運是不可改變的。這在判詞裡已經說好﹐所以也沒什麼可責怪她的。這世界太骯臟﹐本不配這冰清玉潔的芙蓉女兒﹐趁早走可免得活受罪。
可卿與妙玉
可卿與妙玉年齡相仿﹐都十八歲左右。
可卿是紅樓中第一美人﹐高貴富麗﹐牡丹型。幸虧在80回裡了結﹐否則難免被傖夫續貂﹐慘遭糟踏。可謂因禍得福﹐實乃萬幸﹗
是可卿開啟了紅樓花主寶玉的茅塞﹐啟發他“打架”本能﹐喚醒了他的“人性”﹐圓滿地完成了警幻交給她的任務﹐實現寧榮兩公囑托﹐以期讓寶玉解放思想﹐從淫魔掌中脫身﹐輕鬆專心於聖賢之書﹐無牽掛地走入仕途正路。
可卿不但在寧府受到上下愛戴﹐死後瑞珠殉死﹐更受人關注的是她與賈珍的關系﹐不但身前受公公無微不至的關愛﹐特別是死後的越格葬禮﹐表現了賈珍不同尋常的愛心﹐不怕諷刺打擊﹐光明正大的胸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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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奇怪的是那個居功自傲的焦大﹐目中無人﹐不服管﹐道聽途說無中生有地醉後胡說﹐也被當作鐵証強加在這個高貴美麗的可卿身上﹐以至黃泉含冤至今﹐正應了寶公祭晴雯那句名言﹕“鳩鴆惡其高﹐鷹鷙翻遭罦罬﹔薋箷妒其臭﹐□蘭竟被芟鉏﹗”試想﹐如果連焦大都知道賈珍扒灰的秘密﹐可卿怎會受到普遍敬重﹖
聖人雲﹕“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有以夫。
研究《石頭記》當然以書中內容為主﹐而不應是什麼齋或什麼叟的批語為根據﹐寒齋仔細看了十幾遍﹐沒有絲毫“扒灰”的痕跡。根據實事求是的精神﹐鄙齋認為應堅決將“扒灰”說加以否認﹐還可卿真正面貌。現在是網絡時代﹐已到評反可卿的時侯了。
紅樓第二美人應為妙玉﹐她與可卿截然不同﹐冰清玉潔﹐冷艷﹐標準冷美人﹐寒梅型。妙玉妙就妙在冰姿要渺﹐秉神仙之態﹐令人想起《莊子》名句﹕“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膚若冰雪﹐綽約如處子﹔不食五谷﹐吸風飲露﹔乘雲氣﹐御飛龍﹐而遊乎四海之外。”而妙玉則身在大觀園而遊乎大觀園之外﹐畢竟未能完全免俗﹐但這個世界蕓蕓眾生﹐誰又能真正免俗﹖
可惜妙玉畢竟不是真神仙﹐難棄凡心﹐她始終單相思地意淫著怡紅院主。曾不怕諷刺打擊﹐笑拈紅梅﹐勇敢地表達了自己的“淫”意。而寶玉則始終采取敬而遠之態度。試想﹐如果換了賈璉、賈蓉垂涎三尺輩﹐真不堪設想。這也正是寶玉與眾泥男不同之處﹐也是大觀園女兒們都喜歡寶玉的緣故。也是廣大看官喜歡寶玉絡ㄜ邠
妙玉自稱檻外人﹐其實與一般人一樣難免勢利﹐選在一個妃子的省親園內落戶本身難免貪勢趨利之嫌﹔劉姥姥用過的杯子她嫌臟馬上扔掉﹐卻用自己平時用的杯子讓寶玉喝茶﹐希圖口澤﹐權當接吻﹐勝如開光而將視如珍寶﹐可惜寶玉並不領情﹐寧願用竹根杯﹐拂了她的淫意。妙玉過後又欲蓋彌彰地說﹕“你這遭吃的茶是托他兩個福﹐獨你來了﹐我是不給你吃的。”其意“淫”之烈何減釵黛襲晴哉。
除了妙玉帶發修行﹐其它十一釵都不信佛。竊思﹐其實妙玉徒有其表掩人耳目也未可知﹐除了品花、品茶﹐做得一手讓林黛玉湘雲聯合起來甘拜下風的好詩外﹐每天關著門不知在幹啥﹐倒象個什麼太監的私生女﹐索隱派的熱門人選。“隴翠庵”真是個好去處﹐還配備丫頭﹐誰不想去。
鳳姐
鳳姐唯王夫人之意而行﹐竭力討好老太太﹐有機會盡量拿﹐是個得力的“中層幹部”﹐也是個標準的女強人﹕仗勢欺人﹐內外搜刮﹐買通官府替人“消災弭難”﹐不拿白不拿﹐而且非常善於使用女人的武器。王熙鳳勝過紅樓裡任何男人﹐二十回隔窗罵趙姨娘是不將窩囊廢賈政放在眼裡。賈璉愚弱﹐不敢越雷池一步﹐與之相匹﹐矮得不見人影﹐簡直就是個家奴。對鳳姐的評價﹐最有代表性的是寧國府總管賴升的那句話﹕“那是個有名的烈貨﹐臉酸心硬﹔一時惱了﹐不認人的”。
不過評人必須三七開﹐鳳姐雖然狠毒﹐但是把明火﹐從不暗箭傷人﹔而同時也有非常人情的一面﹐比如與可卿的友誼﹐包括死後的理喪事﹐是《石頭記》裡很動人的一段故事。鳳姐愛寶玉是世界上最純潔的愛﹐兼有母愛與大姐姐愛小弟的雙重性﹐每次見寶玉都恨不得想吻他一下﹔廟裡過夜也是應寶玉請求。
鳳姐拿著賈璉的印做事與後來慫恿張華打官司一樣﹐都不是明智之舉﹐把柄在後。與克扣下人錢糧不同﹐守備案是在尼姑的挑動前逞能﹐被激將法所驅﹐並不完全為了錢。雖然語言尖刻﹐行動爽利﹐但難免意氣用事﹐其實並不很精明。
紅樓人物中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寶釵的“藏姦”﹐寶釵雖賢但居心叵測﹐寶釵的所有賢惠表演都是為了得到寶玉做寶二奶奶﹐否則她為何不呆在家中做針線﹖令人佩服的是她從來沒有在眾人眼前暴露過自己的廬山真面目。唯有金釧死後與湘連失蹤時才在看官眼前稍露本性。評叛一個人的優劣就看關鍵時刻﹐《世說新語 德行》﹕“華歆、王朗俱乘船避難﹐有一人欲依附﹐歆輒難之。朗曰﹕幸尚寬﹐何為不可﹖後賊追至﹐王欲舍所攜人。歆曰﹕本所以疑﹐正為此耳。既已納其自托﹐寧可以急相棄邪﹖遂攜拯如初。世以此定華、王之優劣。”我也以此定鳳釵優劣。
鳳姐雖然刻薄﹐但在對待劉姥姥的態度上是強者同情弱者的典型表現﹐據說在女兒巧姐身上得了好報。
縱觀晴雯、香菱、迎春的結局﹐這世界不心狠手辣怎行﹖從技術上說﹐二姐故事寫得走火入魔失真﹐鳳姐殘酷過了頭。但仔細想想﹐這是個制度問題﹐鳳姐亦無奈而為之。用現在的話來講﹐是挑戰封建夫權的反抗行為、爭取平等和自己人權的“壯舉”。鳳姐待賈珍賈蓉不薄﹐這一對父子活寶真無情不義﹐才真正豬狗不如。
王熙鳳令我佩服﹐雖然刻溥﹐也是為了生存﹐人物還算正面。寶釵雖然聰明賢惠﹐卻反而不太正面。不過﹐“優勝劣汰”﹐為了生存﹐也不必過責。而且寶釵也沒做過損人利已的事。
平兒公正體貼溫和機智﹐與鳳姐雷庭脾氣也是相反的一對。而從角色角度來說﹐鳳姐當與李紈成對。李紈是標準的三從四德的賢妻良母。不過﹐既然身在賈府﹐不怕她不願意。
賈元春
賈元春才選鳳藻宮﹐雖然給賈家帶來了“烈火烹油﹐鮮花著錦之盛”﹐而她自己被幽閉深宮﹐過的生活不如尼姑妙玉。省親時隔簾含淚謂其父曰﹕“田舍之家﹐雖虀鹽布帛﹐終能聚天倫之樂﹔今雖富貴已極﹐骨肉各方﹐然終無意趣﹗”暴露了她的並不心甘情願的苦痛﹐最後在“那不得見人的去處”早夭了。為賈府家族利益犧牲了自己一生。
嬌杏形象的兩點意義﹕
丫頭也是人。嬌杏從丫頭升為名正言順的官太太﹐說不定哪一天賈府失勢﹐社會地位將超過王夫人。還有寶黛兩小無猜山盟海誓﹐卻圓不了夢﹔嬌杏偶然回首﹐卻終成綣屬。
黛玉投降認姐認母 寶釵為什麼願與黛玉和“好”﹖
林黛玉天性聰靈﹐孤標自傲﹐為了得玉﹐天生一隻“烏眼雞”﹐與硬闖進來的寶釵誓不兩立。為何突然在四十二回放下架子不但與情敵和解﹐還認了敵母薛姨媽做幹娘﹖除非願效英皇﹐真做“蕭湘妃子”﹐願意退居二線做小老婆。此事難免蹊蹺突兀﹐竊以為醉翁之意不在酒﹐正在乎求玉也。
五十五回鳳姐評林薛﹕“林丫頭和寶姑娘他兩個倒好﹐偏又都是親戚﹐又不好管咱家務事”﹐在鳳姐眼裡﹐林黛玉並非無能之輩﹔從第8回送手爐一段也可以看到林黛玉的露尖﹐寶玉已被她轄治得服服帖帖﹐僅這一點王夫人就不會喜歡她。隨著年齡增長﹐黛玉深知王家勢力左右著賈府﹐自己不是他們的對手﹐要想實現人生理想﹐象她這樣一個弱女子除了投降迎合﹐僥天之幸﹐還有什麼其它好辦法可想呢﹖且看黛玉央告多麼可憐﹕“好姐姐﹐饒了我罷﹗顰兒年紀小﹐隻知說﹐不知道輕重﹐作姐姐的教導我。姐姐不饒我﹐還求誰去﹖”黛玉裝得天衣無縫﹐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連寶玉都不知。
與寶釵和解﹕
釵黛爭玉是《石頭記》主題之一。黛玉豈能為區區《西廂》小事投降﹖不合情理。寶釵自以為抓住了黛玉看“黃色淫書”的把柄小題大做﹐黛玉索性將計就計故意認“罪”﹐不失時機和解﹐先暫且認這個“姦人”做姐姐再說﹐而且為了保証成功﹐她做得看上去象真的一模一樣﹐以至連寶玉也信以為真。當然逃不過寶釵的火眼金睛﹐她可不會信以為真呢﹐她裝出來的溫柔完全是為了表面上看起來大方和諧。照小說裡的情形看﹐讀《西廂》其實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作者故意這樣小題大做是匠心﹐至少有四點看官們不得不察﹕
一、首先賈府裡公開在排演《西廂》﹐“淫”聲回盪大觀園﹔
二、寶琴還特意為《西廂》題過一首詩《蒲東寺懷古》﹕“小紅骨賤一身輕﹐私掖偷攜強撮成。雖被夫人時吊起﹐已經勾引彼同行。”顯然是一首非常露骨的“淫詩”﹐而眾姊妹不但聽了不臉紅﹐卻反而齊聲叫好﹐包括以婦德聞名的李紈。顯然﹐當時在場的少女誰不知《西廂》﹖而且事實上一個也沒被這“淫書”教壞。且看原文﹕
“眾人看了﹐都稱奇道妙。寶釵先說道﹕“前八首都是史鑒上有據的﹔後二首卻無考﹐我們也不大懂得﹐不如另作兩首為是。”【春齋﹕寶釵假正經】黛玉忙攔道﹕【庚辰雙行夾批﹕好極﹗非黛玉不可。脂硯。】“這寶姐姐也忒‘膠柱鼓瑟’﹐矯揉造作了。這兩首雖於史鑒上無考﹐咱們雖不曾看這些外傳﹐不知底裡﹐難道咱們連兩本戲也沒有見過不成﹖那三歲孩子也知道﹐何況咱們﹖”探春便道﹕“這話正是了。”李紈又道﹕“況且他原是到過這個地方的。這兩件事雖無考﹐古往今來﹐以訛傳訛﹐好事者竟故意的弄出這古跡來以愚人。比如那年上京的時節﹐單是關夫子的墳﹐倒見了三四處。關夫子一生事業﹐皆是有據的﹐如何又有許多的墳﹖自然是後來人敬愛他生前為人﹐隻怕從這敬愛上穿鑿出來﹐也是有的。及至看《廣輿記》上﹐不止關夫子的墳多﹐自古來有些名望的人﹐墳就不少﹐無考的古跡更多。如今這兩首雖無考﹐凡說書唱戲﹐甚至於求的簽上皆有注批﹐老小男女﹐俗語口頭﹐人人皆知皆說的。況且又並不是看了《西廂》《牡丹》的詞曲﹐怕看了邪書。這竟無妨﹐隻管留著。”寶釵聽說﹐方罷了。【春齋﹕寶釵挨批碰壁﹐大快人心】大家猜了一回﹐皆不是。”﹔
三、後來賈母還將才子佳人小說的荒唐性當著孫女們的面狠狠地批了一頓並加以排斥﹐教導她們怎樣識別毒草。並不認為是什麼吃人老虎。
四、黛玉行令時當時賈母、王夫人都在場﹐她們連眼皮也沒抬一抬﹐顯然看作與唐詩同類。
五、論理﹐既然你寶釵看過為什麼我黛玉就不能看﹖我林黛玉難道是被人愚弄的傻大姐﹖
《西廂記》《牡丹亭》在賈府並不神密﹐寶釵顯然是小題大做﹐而林黛玉則為了得到寶玉﹐好女不吃眼前虧故意遷就。所以竊以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顰兒的一番苦心。試想﹐如果賈敏在世﹐寶釵敢如此猖狂﹖林黛玉也不用這樣可憐屈就﹐在此我對作者的匠心與筆法五體投地。
認幹娘﹕
顰兒倒底是個機靈鬼﹐一聽薛姨媽疼她﹐不管真假﹐便趁機“洑上水去”認了幹娘。林黛玉其實想感化薛姨媽﹐在哀求她可憐可憐自己﹐放棄年齡上也不是最相稱的“金玉良緣”另覓貴婿﹐為她做一回月下老人﹐成全了她這個沒娘的孤兒與寶玉的木石之盟﹔紫鵑也不是省油的燈﹐抓住機遇趁機跳出來說破﹔婆婆媽媽們也齊聲讚成。可見木石之盟是有群眾基礎的﹐最相稱的一對﹐但高層卻並不這樣想。寶釵到底機靈﹐也是出於本能﹐慧眼早已識破顰兒計﹐一聽到“月下老人”這關節詞眼上﹐就故意撒嬌說要走﹔認幹娘的時侯又推出薛呆子做擋箭牌。出於情面不能當面讓黛玉難堪﹐實質上黛玉的一廂情願已被寶釵毫不心軟地拒絕﹐做得那樣自然。黛玉以後的一切討好行為都是注定白搭。
盡管黛玉擔心寶玉被搶去一直烏眼雞似地看著寶釵﹐但寶釵卻不予斤斤計較﹐表現出一種落落大方的高姿態。寶釵是紅樓第一精明圓滑的人﹐一方面她不會不知道﹐王夫人與薛姨媽早已將“金玉良緣”內定好﹐寶玉與黛玉即使感情再深也是白搭。另一方面﹐林黛玉脾氣不好﹐身體不好又無背景﹐在與自己爭玉大戰中毫無優勢﹐必敗無疑﹐所謂穩操勝券。在這種情況下﹐也為了討寶玉好﹐樂得主動和解﹐表現出大家風范。她是強者﹐沒有必要與黛玉過不去﹔相反﹐不如擺出寬和的姿態更顯得有德。這就等於一個大學生不但不與小學生交鋒﹐還要表現出一點憐憫心一樣。更何況每天相見﹐烏眼雞終不成體統﹐樂得和諧一點。
關於寶釵
薛寶釵是個典型處世圓滑的人。“藏愚守拙”﹐“隨分從時”﹐始終披著“端莊賢淑”“溫柔敦厚” 貴族閨范的外衣﹐才滿一車卻以“女子無才便是德”勸人。同時八面玲瓏﹐盡得人心﹐博取了家族內從上到下好感﹐最終達到青雲直上目的。作成了“金玉良緣”﹐獲得榮府中寶二奶奶的地位。寶釵的所有賢惠表演﹐都是為了得到寶玉做寶二奶奶。
作者對寶釵的處理過份老成精明﹐有失女兒氣﹐失真﹗寶釵最令人不喜的是她什麼都懂。
“母系社會”
《石頭記》是一部以女性為中心的作品﹐作者竭力揚女抑男﹐描寫了一個以女人為綱的理想世界﹐不但最高領導為陰性﹐連總管也非女人不行。而男人個個碌碌無為﹐絕大多數(幾乎全部)好色﹐虛偽﹐狡滑﹐窩囊﹐偷雞摸狗。除寶玉﹐幾乎沒有一個象樣的。而女人則“皆出於我之上。何堂堂之須眉﹐誠不若彼一幹裙釵﹖”
賈府富不過三代﹐不可避免敗下去的原因是賈府的男人隻會吃渴嫖賭。
王夫人
賈政聽到金釧跳井後的第一句話是“自祖宗以來﹐皆是寬柔以待下人。若外人知道(指金釧跳井)﹐祖宗顏面何在﹗”顯然賈府的面子比丫頭的命要緊得多。這與馬棚失火問馬不問人一樣自私。
祖宗的面子雖然也要緊﹐但並不妨礙王夫人怎樣處理丫頭﹐她依然有她的權利與自由。都是出錢買的﹐死掉也不心疼﹐再買幾個補上就是了﹐根本不當回事。如果不聽話﹐用針刺她幾下﹐屬內部事務﹐外人也沒什麼閒話可說﹐丫頭在她眼裡根本不是人。世界上隻有寶玉是心肝﹐別人的子女甚至黛玉在她眼裡都是垃圾。
金釧平時雖然有些不檢點﹐但這次明顯是怕這位命根子公子糾纏﹐為了調虎離山﹐才跟寶玉開了那個有點過份的玩笑﹐想不到就這樣倒了一輩子的大霉﹐被王夫人一口咬定“好好的爺兒們﹐都是你們教壞的”﹐被罵作“下作的小娼婦”﹐打了嘴巴攆出去﹐逼得金釧兒“沒臉見人”投井自殺。當然﹐用今天眼光來看﹐有什麼了不起的﹐走就走﹐豈會跳井﹖但“勾引主子”在當時比墜兒偷金手鐲名聲還壞。王夫人全不理金釧從還未懂事就跟著她、服侍了她十年的交情﹐一腳將她踢回老家。金釧被攆的時侯可憐巴巴地哀求王夫人﹕“我跟了太太十來年﹐這會子攆出去﹐我還見人不見人呢﹗”王夫人鐵面無私地拒絕了﹐可見王夫人寡恩。
晴雯首先是被冤枉的﹐十歲不到的時侯因生得“十分伶俐標致”﹐“賈母見了喜歡”﹐被管家賴大買來孝敬了賈母。服從襲人領導﹐表裡一致﹐清清白白﹐和賈寶玉並無私情﹐一個真正的水晶美女﹐稱職且絲毫沒有邪念的丫頭。隻因為模樣標致﹐眉眼兒長得象林黛玉而“枉擔了虛名”﹐被王夫人視為眼中釘﹐罵成狐貍精﹐受盡摧殘﹐含冤而死。
其次﹐王夫人不應在她病得這樣重的時侯象瘟神一樣將她踢出﹐不管死活。從小買進來的小丫頭﹐與她賈家同命運了這些年﹐雖然不是親生﹐至少可算半個女兒﹐關心關心﹐請個醫生不是辦不到﹐可見王夫人刻簿。
芳官她們十二個女孩是為元妃省親買來裝門面的﹐沒用了﹐送出去還是被賣。就是一條狗也不能這樣不管死活一腳踢開﹐除非王夫人全家被抄自身難保﹐或芳官她們自己要走﹐另當別論。芳官、藕官、蕊宮﹐“斬情歸水月”三個小姑娘無路可走﹐可王夫人處理她們有的是選擇。可見王夫人毫無憐憫心。
王夫人雖然自私陰狠﹐但並不英明﹐她就玩不過高手花襲人﹕
為了寶玉和賈府的前途名聲﹐襲人不得不在34回警告王夫人﹕“如今二爺也大了﹐裡頭姑娘們也大了﹐況且林姑娘寶姑娘又是兩姨姑表姊妹﹐雖說是姊妹們﹐到底是男女之分﹐日夜一處起坐不方便﹐由不得叫人懸心﹐便是外人看著也不象。”
寶玉那時象隻剛長毛的小公雞﹐還在撒嬌﹐正處在什麼都不懂又什麼都想嘗試的年齡﹐又有賈母的寵愛。襲人生怕寶玉做出五雷轟頂的事來﹐不得不鬥膽首先向王夫人提出要求將寶玉搬出去﹐防止他與姐妹們發生苟且之事﹐以免自己屆時因失職而“死無葬身之地”。但王夫人考慮到賈母不會同意﹐所以用了這個法子﹕即主動鼓勵襲人去做寶玉“犧牲品”來滿足寶玉性欲﹐又同時保住賈府好名聲﹐可謂裡外和諧的妙計。可笑的是王夫人並不知道這個“笨笨的”老實人襲人﹐沒經她同意﹐其實早已私吃唐僧肉一百多次﹐與寶玉已有幾年夫妻生活了。接下來襲人的檔次待遇也名副其實立即得到提升﹐真是春風得意﹐名利雙收。相反﹐王夫人一直以為勾引寶玉的晴雯﹐其實倒是規規矩矩﹐她雖然早已知道寶玉與襲人“鬼鬼祟祟”幹的事﹐卻從不揭發告密﹐最後自己反而卻落得個壞名聲不得好死的下場。晴雯死不瞑目的是後悔自己膽子太小﹐思想不夠解放﹐時不我予﹐可惜晚矣﹗
賈府真正總管不是賈母﹐也不是賈政﹐更不是處處要強的鳳姐。而是這位手段陰狠王夫人﹐且王子騰新升了官﹐她有堅強的王家靠山﹐邢夫人望塵莫及﹐連聲音都沒有﹐隻能懷恨在心。
不獨王夫人﹐我發現王家的人都很狠心﹐香菱被薛呆子打﹐薛姨媽立刻要人去叫人販子來賣掉﹐被寶釵攔住。王熙鳳更是有名的女暴君﹐用簪子戳沒留頭小丫頭的嘴﹐將她的臉打腫。寶釵雖然平時善於遮掩﹐但在金釧死後向王夫人說的話﹐以及柳湘漣走後的態度﹐都在看官面前暴露了自己的廬山真面目﹐與王夫人本質上沒什麼不同﹐如果成為寶二奶﹐超過王夫人也說不定。王夫人未出閣也未必這樣狠﹐真正女人一出嫁就換了一個人。賈母不愧是明眼人﹐她對寶釵其實一點不欣賞﹐不如寶琴遠甚﹐這一點寶釵自己也摸不著腦袋﹕“老太太這麼疼他﹐我就不信我那些兒不如他。”賈母不想讓寶玉重蹈賈政和賈璉的覆轍﹐成為女強人手中的木偶﹐讓賈府永遠被王家控制。
王夫人對寶玉的事表現得很專橫﹐不會聽賈母﹐比如決定讓襲人做寶玉的小老婆﹐叩頭時告訴襲人“不必去見賈母”﹐顯然是不要賈母“操心”的表現。逐晴雯﹐照理至少應讓賈母先知道﹐因為襲人和晴雯都是賈母的人﹐但她也是先斬後奏﹐自己說了算﹐生怕賈母從中作梗。如果讓黛玉與寶玉成親﹐她堅決不會同意。
王夫人最大的特點是偽善﹐寶釵深知這點﹐所以在金釧跳井後勸王夫人的第一句話就是“姨娘是慈善人”﹐正說在她心坎上。
黛玉一進府就注定了不幸命運
黛玉一進府﹐王夫人就警告她要識相一點﹐凡事都得讓寶玉﹕
“隻是有一句話囑咐你﹕你三個姊妹倒都極好﹐以後一處念書認字學針線﹐或是偶一頑笑﹐都有盡讓的。但我不放心的最是一件﹕我有一個孽根禍胎﹐是家裡的‘混世魔王’【其實寶公既不鬧﹐也不壞﹐哪象什麼‘混世魔王’】﹐今日因廟裡還願去了﹐尚未回來﹐晚間你看見便知了。你隻以後不要睬他﹐你這些姊妹都不敢沾惹他的。【警告黛玉不要惹他】”
“你不知道原故。他與別人不同﹐自幼因老太太疼愛﹐原系同姊妹們一處嬌養慣了的。若姊妹們有日不理他﹐他倒還安靜些﹐縱然他沒趣﹐不過出了二門﹐背地裡拿著他兩個小□兒出氣﹐咕唧一會子就完了。若這一日姊妹們和他多說一句話﹐他心裡一樂﹐便生出多少事來。所以囑咐你別睬他。他嘴裡一時甜言蜜語﹐一時有天無日﹐一時又瘋瘋傻傻﹐隻休信他。”
而王夫人卻不告誡寶玉說要愛新妹妹﹐欺負妹妹我對你就不客氣﹗。
富而不教﹐罪過。
黛玉剛進府不但被王夫人警告﹐還遇到兩個“狠舅”﹕
黛玉剛進府理所當然要拜見兩個舅舅﹐想不到這兩個舅舅對自己這個親妹妹唯一可憐的親女兒拒而不見﹐兩個舅舅都表現出了少見的狠心腸。
賈赦不願見﹐隻傳傳話﹔
雨村與黛玉前後腳﹐賈政在府中接待了這個熱情地拿著“宗侄”貼子的家伙﹐還特別優待地接見了一陣﹐顯然這一天不可能是“齋戒”的日子﹐所以黛玉進府他應在府中﹐也是借口避而不見。再退一步說﹐既使這天出去齋戒﹐人不在﹐照理也應象賈赦一樣留句話。
我總覺得兩個舅舅有點六親不認﹐這種沒有人情味的冷態度﹐也埋下了黛玉今後不幸的根子。賈母畢竟年事已高﹐黛玉的命運掌握在非常不喜歡她的王夫人手裡。黛玉不愧聰明人﹐隨著年齡的增長﹐她後來認識了這一點﹐改正錯誤﹐及時認了寶釵和薛姨媽﹐實為英明之舉﹐盡了自己努力﹐但最後結局還是“玉帶林中掛”。
最慘的一段
人生最慘的是永無境止的活受罪﹐而不是死﹐所以《石頭記》裡最慘的不是晴雯慘死那一段﹐更不是金釧投井。《石》文裡最令我心酸難過﹐不忍卒讀的是芳官等三個無依無靠﹐被買進來唱戲裝門面後又被兩個姑子“化”去﹐被王夫人推進寺院為奴的小姑娘﹐一輩子將被青燈古佛毀掉的那一段故事。王夫人毫無人性﹐還居然抄《金剛咒》唪誦。此時此刻﹐我一想起這三個小姑娘就難過﹐我在《春齋新評<石頭記>》裡求寶玉以後經常去看看她們﹐這樣也能給我一點慰籍﹐不知他去過沒有﹐可恨作者“淚盡而逝”。余唯臨書涕零耳。
賈母
賈府上下幾百人在賈母的領導下﹐外表確實很和諧﹕上至自己的兩個兒子賈赦賈政不敢有違﹐包括寧府的賈珍賈蓉也十分恭敬。下至丫頭也是敬愛有加﹐晴雯遇難首先就說“我原是跟老太太的人”(74回)言下之意﹕大不了回到老太太那裡﹐妄想用老太太做擋箭牌。賈母領導有方﹐是賈府中最強者。
賈母最大優點是待下人不薄﹕為了鴛鴦不惜與兒子搞僵關系﹐這是她在全書中的最亮點﹐在邢夫人眼裡似乎是個不可思議的事。其次是讓賈璉鳳姐向平兒道歉﹐做得十分公正﹐令人心服。此外﹐她信任襲人睛雯等丫頭。在清虛觀安撫小道士。厚待劉姥姥﹐將內造的“輕煙羅”恩賜了二匹﹐其余的給丫頭做衣裳。可憐九歲、十一歲的小戲子。
惜福憐貧方顯大氣。
但在對待兩玉態度上就不敢恭維了。寶玉“潦倒不通世務﹐愚頑怕讀文章。”以至長大後“貧窮難耐凄涼。”正合俗語所謂“少壯不努力﹐老大徒悲傷”。愚以為根源在於父母和賈母﹐特別是賈母的溺愛﹐害了他一輩子。自古以來溺愛兒孫的長輩不計其數﹐典型的例子有戰國趙太後﹐趙太後後來聽了觸□的話覺悟了﹐但賈母至死沒“覺悟”﹐以她的經歷智慧而言﹐她未嘗不知這一點﹐更確切地說﹐她老人家根本不想“覺悟”。我不知這是否算自私。老太太對黛玉的終身大事也從未有過關心的痕跡﹔愚以為兩玉充其量是她懷裡一對可愛的小狗。總之對他們終生身大事不關心﹐對迎春嫁中山狼的事不置一辭也是不負責任的表現﹐因為隻有她能救孫女。愚以為賈母不是真正愛孫輩的長者﹐不如趙太後。
《石頭記》勸世深意
《石頭記》的偉大之處不在於卿卿我我的描述﹐而在於人道主義精神。這一點與雨果、巴爾紮克、狄更斯小說“批判現實”的思想可謂異曲同工﹐隻不過巴爾紮克、狄更斯以廣闊法國和英國社會為背景﹐而《石頭記》以一個中國封建大家族為背景﹐雖然這是個盆景社會﹐麻雀雖小五臟卻具全。《石頭記》在佛理與情色掩蓋下對這個吃人社會進行了揭露﹐充滿批判精神。《紅樓夢》是載道的文章﹐載得是人道主義﹔同時﹐《石頭記》突出了孔子“仁”的思想﹐中華民族最偉大的思想精華﹐石頭精神令人崇拜。
主人公寶玉的思想意識與主流社會格格不入﹐是標準的背叛者“多余人”形象。
寶玉“文死諫”﹐“武死戰”的真正意義
三十六回寶玉道﹕“人誰不死﹐隻要死的好。那些個須眉濁物﹐隻知道文死諫﹐武死戰﹐這二死是大丈夫死名死節。竟何如不死的好﹗必定有昏君他方諫﹐他隻顧邀名﹐猛拚一死﹐將來棄君於何地﹗必定有刀兵他方戰﹐猛拚一死﹐他隻顧圖汗馬之名﹐將來棄國於何地﹗所以這皆非正死。”襲人道﹕“忠臣良將﹐出於不得已他才死。”寶玉道﹕“那武將不過仗血氣之勇﹐疏謀少略﹐他自己無能﹐送了性命﹐這難道也是不得已﹗那文官更不可比武官了﹐他念兩句書汙在心裡﹐若朝廷少有疵瑕﹐他就胡談亂勸﹐隻顧他邀忠烈之名﹐濁氣一湧﹐即時拚死﹐這難道也是不得已﹗還要知道﹐那朝廷是受命於天﹐他不聖不仁﹐那天地斷不把這萬幾重任與他了。可知那些死的都是沽名﹐並不知大義。”
這句話的真正意義是說朝庭受命於天﹐若不行仁政﹐老天要叫他滅亡﹐死諫、死戰都是徒勞的﹐沽名釣譽而已。比如商未紂王肉林酒池﹐王子比幹死諫就是白死﹔屈原也是這樣。應棄紂和懷王於歷史垃圾堆於不顧﹔而南宗小朝庭耽樂西湖﹐已不可避免地走進歷史垃圾堆﹐愚夫陸秀夫隻顧邀名﹐背著小皇帝宋鳥宗趙昺雙雙跳海。那是文的。
武的如岳飛﹐臣以君為綱﹐隻顧邀忠烈之名﹐十二道金牌喚不回﹐不但抹黑高宗英名﹐險些壞了高宗座位的大事。
第五回 “警其痴頑”解
寧榮兩公向仙姑叩頭道﹕“幸仙姑偶來﹐萬望先以情欲聲色等事警其痴頑﹐或能使彼跳出迷人圈子﹐然後入於正路﹐亦吾兄弟之幸矣。”
“警其痴頑”比較難解﹐《廣韻》警﹐寤也﹐警其痴頑即使其從痴頑中醒悟過來。竊以為是讓寶玉早點吃飽禁果﹐輕鬆過性欲關﹐滿足好奇心﹐早厭早釋懷﹐處於無牽掛狀態﹐方可專心用功於聖賢之書。早入聖賢正路﹐以期振興賈族。
關於“意淫”
在論壇“紅樓版”上學習的時間不可謂不長﹐發現許多朋友對“意淫”的了解似乎不是很準確﹐實在是個閱讀理解的大障礙﹐討論時也南轅北轍。在此想談些自己個人的看法以便求教﹕
第5回警幻雲﹕“如世之好淫者﹐不過悅容貌﹐喜歌舞﹐調笑無厭﹐雲雨無時﹐恨不能盡天下之美女供我片時之趣興﹐此皆皮膚淫濫之蠢物耳【肉淫】。如爾則天分中生成一段痴情﹐吾輩推之為‘意淫’。‘意淫’二字﹐惟心會而不可口傳﹐可神通而不可語達。【也即“心淫”】汝今獨得此二字﹐在閨閣中﹐固可為良友﹐然於世道中【指邪思者】未免迂闊怪詭﹐百口嘲謗﹐萬目睚眥。”
這裡﹐“意淫”是雪芹特殊用語﹐即“心淫”﹐與“肉淫”相對﹐與“幻情”的痁D疾□□□媒裉斕幕襖此擔□褪恰跋嗨肌被頡傲蛋□薄? 不是完全﹐但有點象所謂“柏拉圖式的愛情”——精神戀愛。
以書中人物為例﹕賈璉與多姑娘、秦鐘與智能就是肉淫﹐決非“意淫”。可卿思寶玉、寶釵思寶玉、兩玉之間的關系應該都可算是“意淫”。《石頭記》讚美了“意淫”﹐醜化貶低肉淫﹐所以余稱之為“思無邪”。
尤二姐故事太離譜
金釧井邊玩不小心掉下去淹死﹐賈政還為祖宗面子說了一些話﹐尤二姐吞金而亡卻不聞賈府半點閒言碎語。
鳳姐大興土木裝修房子要接尤二姐進府﹐王夫人不可能不知道﹐為什麼不問﹖
這樣興師動眾的事﹐鳳姐手下人這麼多﹐怎會不透消息﹐太奇怪﹖
賈璉於尤二姐之事實在表現得太低能﹐如果為了生兒子非要這樣做﹐天下女人多得是﹐為何非要找尤氏的妹妹﹐而且事先已知道與賈珍父子有姦情。賈珍父子參與﹐一旦事發﹐很可能使寧榮兩府失和﹐這太不可思議。賈母在世﹐這件事不太可能發生。
鳳姐再毒當不至於公開在賈府、在大觀園虐殺人﹐而且二姐還是尤氏妹妹。
老太太竟也不象以前的老太太﹐竟然象挑牲口一樣看尤二姐的“前爪”。
尤二姐的故事未免寫得走火入魔太戲劇化﹐太突兀﹐太不合情理﹐細節不能推敲﹐與全書不協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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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記》中的正面人物和反面人物一覽﹕
凡用讚美、美化、表揚、肯定、同情筆調敘述描寫的屬正面人物﹔凡用醜化、貶低、否定、諷刺筆調敘述描寫的屬反面人物。
正面人物﹕以十二釵為主的所有賈府女兒丫頭﹐包括芳官等唱戲的小女孩﹔還有賈母、甄士隱、劉姥姥、張友士、蔣玉菡、雲兒、倪二。
反面人物﹕除了寶玉﹐所有姓賈的男人以及僧道徒(包括一僧一道﹐空空道人、馬道婆)﹐太監、王夫人、邢夫人、趙姨娘、薛蟠、金桂、秋桐、冷子興、秦鐘、王保善家的、忠順府長史官﹐多渾蟲、多姑娘、鮑二、鮑二媳婦。
中間人物﹕其余。比如尤氏、焦大屬中間偏正。
張道士
這張道士是當日榮國公的替身。真身早已爛掉﹐替身人渣卻猶存。
張道士顯然是個馬屁高手﹐俗不可耐﹐一個仙人竟做起了媒婆﹐讓黛玉吵“離婚”﹐連小赤佬寶玉見了也惡心。
張道士的形象好象還不如有點“胡羼”的賈敬正宗。
馬道婆
馬道婆是個巫婆﹐她之所以能夠出現在王公貴族家﹐可能是因為她的巫術在當時社會上特別靈驗而出名的緣故。事實上﹐從鳳姐寶玉的遭遇上也可看出她的法術確實高明﹐巫術十分了得。幸虧被寶玉的勞什子鎮住﹐否則兩人必死無異。
不過﹐馬道婆雖然道德敗壞﹐但她是為了先富起來而不擇手段﹔而王夫人的陰狠是出於自私的本能。做佛事裝門面﹐這一點跟王夫人刻經同出一轍。
《石頭記》的“蟲”
《石頭記》雖說是中國文學不可動搖的頂峰﹐但仔細推敲你會可惜地發現其中不合情理處和“蟲”太多﹐這也是紅學家爭論不休的根本原因之一。這與作者創作環境和身世有關。主要由於客觀原因造成的﹐不知是來不及修改還是定本失傳﹐比如第五回就有明顯的一條﹕
仙姑道﹕“此各司中皆貯的是普天之下所有的女子過去未來的簿冊。爾凡眼塵軀﹐未便先知的。”明明是說天下所有女子都有冊﹐但不過十行又道﹕“貴省女子固多﹐不過擇其緊要者錄之。下邊二櫥則又次之。余者庸常之輩﹐則無冊可錄矣。”又說庸常輩無冊可錄。豈不自相矛盾﹖低級錯誤。除了幾蜊堎珋寨g□妒□肺鬧興□械男〕娑際強梢栽□碌模□蠖嗍鞘蕓凸墼□螄拗埂?
釵黛皆仙
第19回﹕“寶玉總未聽見這些話﹐隻聞得一股幽香﹐卻是從黛玉袖中發出﹐聞之令人醉魂酥骨【春齋評﹕黛玉蘭仙】。”
第8回﹕“寶玉此時與寶釵就近﹐隻聞一陣陣涼森森甜絲絲的幽香﹐竟不知系何香氣﹐遂問﹕‘姐姐熏的是什麼香﹖我竟從未聞見過這味兒’【春齋評﹕寶釵亦仙﹐作者忘提耶﹖】。”
釵黛皆有奇香實在是神仙下凡﹐這在神話故事中不計其數﹐茲不例舉。黛玉是蘭仙﹐寶卿究竟何方神仙﹖可惜失傳。
《姽□詞》
海棠社詩會﹐寶玉是老落後﹐首先是他因為不善於做命題應景詩﹐二是故意“讓賢”﹐三是偷賴。寶玉雖然大觀園內每次做詩不及格﹐不如姐妹﹐但出了賈府竟成了優秀詩人﹐可見社會上達官貴人和幫閒的都是些祿蟲。
《姽□詞》是《石頭記》關門壓軸之作。實乃寶公借題發揮﹐借它人之酒澆自己之塊壘﹐為悼晴雯而作。因熟悉題材﹐有感而發﹐靈感充盈﹐故得出神入化﹐成為紅樓第一詩。
詩中恆王是個與美女生活在一起的武將﹐花王寶公也是武蔭世家公子﹐也是脂粉堆裡長大﹐決非巧合﹐是影射寶玉﹔剛烈的林四娘射晴雯。
《石頭記》四條大蟲﹕
可卿寫得太晦﹐筆墨不夠﹐殘缺﹔
尤二姐寫得過火﹐不合情理。“過猶不及”
甄寶玉莫名其妙﹐叫人摸不著腦袋
結尾不佳
《石頭記》的中國筆法
中國文藝一直有自己獨特審美習慣傳統。比如傳統中國畫與西洋畫不同﹐不講焦點透視﹐不強調自然界對於物體的光色變化﹐不拘泥於物體外表的肖似﹐而多強調作者主觀情趣。追求“以形寫神”﹐“妙在似與不似之間”的感覺。西洋畫是“再現”的藝術﹐中國畫則是“表現”的藝術。文如畫﹐中國文人的筆墨也與西人不同﹐不拘泥於物體外表的寫真肖似﹐而強調以形寫神。《石頭記》是典型﹐比如它的時間地點不確定性就是明顯特征。人物描寫也荒誕不稽﹐比如一僧一道。場景有警幻仙境與大觀園﹐所有這些都模糊處理﹐讓出想象空間。
雜感
寶玉在48回裡嘆道﹕“老天﹐老天﹐你有多少精華靈秀﹐生出這些人上之人來﹗”。真正的偉人是上帝的傑作——美人。《石頭記》就是這樣一部歌頌上帝傑作的作品。
《石頭記》好色而不淫﹐為言情者之所宗。故其八十回﹐余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
紅學應以研究作品自身為主﹐索隱派是無稽之談﹔考証派本未倒置﹐是“小學”。
整部《石頭記》記兩個妖精打架。從外表看﹐鏡台本無塵﹐《石頭記》因空見色﹐記了一場空夢﹐其實讚美情色世界。作者寫盡飲食男女人性。
大觀園乃女兒理想國﹐猶如《水滸》中樑山泊﹐靈魂是水晶男人寶玉。
寶玉挨打後可看出釵黛對寶玉的不同處﹕寶釵僅拿了一點藥來﹔黛玉哭得眼腫﹐有發自內心深處的悲傷﹐兩玉有共存亡意向。32回對兩玉的描述﹐最能反映兩人關系。
寶玉情聖﹔賈瑞情醜。
寶玉最可貴之處是對姐妹和丫頭一視同仁﹐沒有主子架子﹐有“人文主義”思想。寶玉如果做官﹐一定是個不欺壓百姓的好官﹐因其有“仁人”之心也。
邢岫煙不亢不卑﹐穿著舊衣裳仍不改其樂﹐有顏回之志。
賈家屢次得罪公公﹐元妃難免宮中吃虧。或者說賈妃失寵﹐公公屢來敲詐。賈妃的失寵對賈府的失勢衰敗有關鍵性的影響。
已慶過八十大壽的賈母如果還沒有安排好黛玉大事﹐一旦回西天﹐她就對不起這個可憐又可愛的“心肝兒肉”外孫女了﹐這顯然不合常規與情理﹐賈母當不至於這樣糊途。
忠順府長府官為一個戲子直接找賈政﹐且態度蠻橫﹐是賈家失勢衰落的表現。
寶釵自己識了這麼多字﹐老是怕別人識字被“移了性情”﹐屢屢以長者口吻教導湘雲黛玉“還是不識字的好”。賈母驕傲地向劉姥姥介紹自己外孫女的書房。形成對照。
可卿死得不明不白﹐死後對鳳姐的勸說倒象賈敬口氣和身份﹐不可思義。寫得不明不白﹐是《石頭記》敗筆。
湘雲與翠縷論陰陽不象兩個女孩談話。
《石頭記》中第一男子漢應是醉金剛倪二﹐就是熱心幫助賈蕓的那個潑皮。
《石頭記》不應是懺悔之作﹐雖然作者似有“少小不努力”的悔詞﹐但如果作者真有今是昨非的感覺﹐那麼賈政、雨村那些“祿蟲”應該都是正面形象﹐相反林黛玉反倒不值得同情了﹐作者是很超時代的﹐非常明察﹐所以《石頭記》才不落窠臼﹐成為偉著。
76回中秋節有象征意義﹐是賈府“虧”﹐走下坡路的標志。猢猻開始散了﹕賈赦在團圓賞月時與賈政唱反調﹐公然反對賈母的偏心。自那以後晴雯慘死、芳官等被遂、迎春誤入虎口、香菱慘遭蹂躪。
高鶚續貂雖然可鄙可厭﹐但這廝可能是個非常優秀的編輯﹐愚以為《紅樓夢》前八十回被他披閱後去蕪存精﹐比《石頭記》精煉。《紅樓夢》的行世﹐客觀上有其不可抹殺的一份功勞。填滿後四十回亦非易事。
為什麼王夫人鳳姐都將老公治得服服帖帖﹐而刑夫人尤氏卻放任甚至包庇賈赦賈珍﹖竊思﹐如果刑夫人尤氏的父兄是當朝大臣﹐這兩個家伙一定也不會這樣老實。
至貴者寶﹐至堅者玉。寶玉﹐貴而堅者也。然也﹕屁股被打爛沒哭。愛友晴雯慘死也沒哭。
大觀園其實是個“面子工程”﹐包括省親費用都是自己拿出來的﹐加速內囊盡上來。“中了娘娘”反讓賈府倒得更快。娘娘沒有在宮中混好﹐如果換了寶釵或襲人那樣的玩世高手﹐情況將大不相同﹐一定“可憐光彩生門戶”。
附: 關於《石頭記》批語
由於材料缺如﹐脂硯齋畸笏叟至今不知何許人也﹐但他們的批語以及許多無名批語一直左右著紅學﹐這是一個奇怪現象。批語的動機是什麼﹖仔細研究﹐我發現語批至少有一部分是作者自己所加﹐確有導讀功能﹐但作為研究証據的意義則不大﹐比如下面這四條元妃省親時看戲的批語比較典型﹕
當時戲單後的批語﹕
第一出《豪宴》﹔【庚辰雙行夾批﹕《一捧雪》中伏賈家之敗。】
第二出《乞巧》﹔【庚辰雙行夾批﹕《長生殿》中伏元妃之死。】
第三出《仙緣》﹔【庚辰雙行夾批﹕《邯鄲夢》中伏甄寶玉送玉。】
第四出《離魂》。【庚辰雙行夾批﹕《牡丹亭》中伏黛玉死。所點之戲劇伏四事﹐乃通部書之大過節、大關鍵。】
這四條批語說了後四十回的結局﹐是四樁不相幹的事﹐除了作者自己﹐讀者不可能﹐也沒有理由會想到這些所謂“大過節、大關鍵”的。首先﹐這種現象不合一般創作邏輯﹐因為長篇小說創思構想隨時在變化﹐往往是“擠”出來的﹐沒有一個長篇作者能事先將大綱完全寫好﹐全部細節都完美地想好﹐然後再按部就班地進行。所以也不會有一個作者會將未定型的細節源源本本地隨便告訴人﹐事實上他既做不到而且沒必要。《石》文中的批語這樣清楚這些細節﹐除非已看過後四十回﹔但事實上﹐正因為有這些批語﹐我們反而可以肯定﹐《石頭記》沒有後四十回﹐否則豈不多此一舉﹖所以竊以為至少上面提到的這段批語﹐應是作者自己親手所加。如果《石頭記》是兩人合作﹐那未兩個人都可被視為作者。也可能是作者授意他人所為﹐目的是助讀和給人一個八十回以後的模糊交代﹐這顯然是一種故意的安排。所以﹐我們不應再期望後四十回了。說明了﹐就是作者根本沒有寫後四十回打算﹐否則脂批何必多此一舉﹖考察“列藏本”可以証明﹕作者是先有第80回的完整內容而尚未寫出第5、6回﹔51回也未完成﹔第17、18的回目尚未定下﹔79與80回尚未分開。這顯然不是抄者犯的錯誤。
批語中顯然有作者自己的導讀﹐大多是其它人的玩後感﹐不少批得莫名其妙叫人摸不著腦袋。此外我還發現許多批語故意出驚人之語﹐不但為了暗示﹐還有吸引看官眼球使之欲罷不能﹐讓書更受歡迎妙用。比如據脂批說本來有一回應叫作“秦可卿淫喪天香樓”的﹐照此章設想﹐可卿本來應該被賈珍扒灰扒死的。至今還是許多人浮想聯翩﹐抓住不肯放﹐津津樂道﹐當作主要熱點來研究成為專家﹐許多人痛惜地認為本應是全書點睛之筆﹐並深為扼腕頓足。豈不正中作者或出版者下懷﹖
愚以為﹐既然作者不願讓世人知道自己身份﹐竭力將真名隱去﹐我們何必苦苦追尋﹖受制於材料客觀限制﹐除非有新發現﹐估計研究不會有結果﹐徒費心智口舌﹐我們與其枉費精力與時間在考証上﹐不如將《石頭記》本身作為研究對象豈不更有益﹖聖人雲﹕“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論語》)不懂裝懂強辯才可恥。
所謂“淚盡而逝” 看起來好象真的一樣其實非常值得懷疑﹐可能是“迷魂陣”、“遁詞”“脫殼計”﹐猶如意猶未盡的“維納斯”。
我一直懷疑作者寫此書有兼吃飯之嫌。作者雖然是個頂天立地的人物﹐但如果迫於生計﹐生前形象就不一定十分光輝﹐極可能為了吃飯需要耍點手段也未可知。
春齋
2008-6-25
《春齋重評<石頭記>》(第二版)
詩劇《啊 秋草》(又名黛玉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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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是宇宙的病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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