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宋人王懋(原字下少"心")的學術筆記《野客叢書》中﹐有一則“趙周守節優劣”的小文。 東漢趙苞為遼西太守﹐派人把母親和妻子接到他任職的途中﹐被鮮卑人所擄掠。那些鮮卑賊人利用其妻母威脅趙苞。趙苞哭號著對他的母親說﹐本來是為了接母親過來﹐盡點孝心﹐不想遇到這樣的災禍。今天﹐我是作為政府官員﹐從責任上講無法顧及到“私恩”﹐去毀壞忠節。所以隻有萬死不辭﹐來減輕罪過。最終﹐趙苞打敗了那些鮮卑人。然而﹐他的妻子和母親都橫遭殺害。趙苞對人說﹕拿國家的俸祿以逃避災難﹐是不忠﹔為了保全大義害死了自己的母親﹐是不孝。最後吐血而死。 晉周虓為梓潼太守﹐派人快馬加鞭把妻母送回老家﹐路上為符堅的軍隊所劫獲﹐周虓不得已隻好投降符堅。符堅要封他為尚書郎﹐周虓對符堅說﹕“一直以來﹐承蒙國家的厚恩﹐雖然老母獲救﹐但是卻失去了節義。母子保全﹐這全是秦的恩惠。即使有公候的尊貴﹐但是並不是什麼光榮的事情。況且還要擔任尚書郎這樣的重位。”符堅隻好作罷。 王懋(原字下少"心")認為﹐周虓雖然在秦﹐但是他“抗節不撓”當時的人稱譽他有蘇武的賢能。而趙苞“守區區之節﹐不能保全其母﹐此匹夫之義。雖死奚益。”周虓是既保全其妻母﹐又保全了節義﹐可謂忠孝兩全。王懋(原字下少"心")煞有意思地來了一句價值垂范性的話語﹕“故士大夫脫有不幸﹐當為周虓﹐無為趙苞”。 這讓我想起另外一個故事﹐我們都知道文天祥是一個民族英雄﹐他的弟弟文璧卻投降了元朝。殊不知﹐文璧的變節是得到文天祥許可的。相傳文天祥對文璧說﹕“我盡了忠卻未盡孝。自古忠、孝不能兩全﹐你若能養母撫後也算是為我盡了孝道。”他讓弟弟帶走自己已經整理好的詩文稿﹐還和弟弟說好把弟弟的一個兒子過繼到他的名下以繼承香火﹐因為他的兒子都在戰亂中夭亡了﹐這樣也算對祖宗有個交待。文璧生有三子﹐把次子□子過繼給了胞兄文天祥。 我們常常把古代的忠孝節義﹐理解為愚忠愚孝﹐實則不然。如果說﹐趙苞在盡忠盡孝問題上選擇了“直道”的話﹐那麼周虓則選擇了“折道”﹐文天祥兄弟也是如此。實際上﹐在確定不移的“經”之外﹐還有需要掂量掂量的“權”。“折道”即是一種不得已而為之的“權”。甚至﹐從王懋(原字下少"心")的立場來看﹐我覺得古人倒並不推崇“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寧直不折〞的做法﹒當然﹐僅就這個問題而言。 -- ※ 來源:‧水木社區 http://newsmth.net‧[FROM: 59.66.2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