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NDHUhistory (東華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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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Re: 呂氏春秋‧孝行覽其四--義賞
時間Sat Jul 28 16:29:59 2007
春風吹拂時,草木繁生;秋霜紛飛時,草木凋零。之所以繁生或凋零,並不是草木自己的
意願,而是在無形中有個「道」在控制。因此,掌握了道,就能控制萬物的運行;扼殺了
道,也會阻礙萬物的流動。聖人就是能掌握道,才能控制一切。
賞罰的權柄,就是君主用來控制臣民的「道」,如果賞罰符合公義,就能讓人民忠信親愛
,而經過長久時間後,就能讓臣民把忠信親愛轉化成天性,即使已經不用賞罰來控制,也
不會讓忠信親愛的風氣敗壞,這就是教化的功效。若賞罰偏離了正道,就會讓人民貪婪暴
戾,時間久了,貪婪暴戾就會變成人民的天性,就像野蠻民族一樣,再重的嚴刑峻法都無
法遏止。
吳起在楚國當政時,因為楚國用兩塊石版來築牆的習俗,與中原文化不同,就試圖下令修
改,卻引起楚國人民的反感。氐羌民族若遭到俘虜,擔心的不是自己會被囚禁,而是死掉
之後,敵人不遵守火焚的習俗,會違反部落的慣例。所以,若制度已成為人民的天性,就
不是用賞罰就能修正的,所以在一開始下令時,就必須慎重。
以前晉文公將要與楚國展開城濮之戰時,召來咎犯,問他說:「楚兵眾,我軍寡,要如何
得勝?」咎犯說:「繁文縟節的君主不知變通,窮兵黷武的君主缺乏判斷,楚國就是個窮
兵黷武的國家,因此我們要用詐術對付他們。」雍季聽到後,就說:「詐術只能得利於一
時,卻不能永續經營,如果為了捕漁,就把整座池子的水抽光;為了打獵,就把整座森林
燒掉,雖然會有大量的收獲,但從此之後,就再也無法捕漁打獵了。」但晉文公還是採用
咎犯的意見,用詐術與楚人作戰,先進攻楚國的臣屬曹衛兩國,讓楚國從對宋國的攻擊中
轉向,才能既拯救宋國,又打敗楚國。
但戰爭得勝後,晉文公要賞賜功臣時,卻讓雍季得到了上功,群臣向晉文公說:「城濮之
戰是依照咎犯的計謀才勝利的,為何反而將雍季定為上功呢?」晉文公說:「咎犯的計謀
,可以讓我們打贏一場戰爭;雍季的建言,卻能讓我們萬世的基業。萬世基業的功勞,自
然要比一場勝仗來得大。」孔子說:「即使大難當頭,不得已用詐;但事後仍必須記得尊
重賢人,才不會敗壞品德。晉文公雖用詐術,讓他無法稱王,但就因為還記得賢人的建言
,讓他至少還能成為霸主。」
因此,厚賞或重罰,雖能在一開始改變人民的行為,但當人民的行為調整出固定的模式之
後,就會成為風俗,超出賞罰的控制範圍。所以,一開始制定賞罰時,若是出於詐術,就
會造成風俗敗壞,即使一時得勝,終究是會失敗;即使有所成就,終究是會崩毀。
自古以來能夠在一場戰爭中得勝的人太多了,但到最後稱霸的卻只有五個,晉文公之所以
能成為其中之一,就是因為他能夠知道得勝的方法。其他人通常是雖然勝了,卻不知勝的
方法,因此勝利無法長久保持,導致前功盡棄,像秦國稱霸西戎,卻在崤山遭到晉國的埋
伏而全軍覆沒;楚國能夠在中原逞凶,卻被邊疆的吳國在柏舉之戰中擊潰。武王就是勝了
能知道方法的人,所以能夠在一場牧野之戰後就統一天下。因此,若國家中瀰漫著詭詐的
風氣,絕不能安穩統治,內憂與外患必定會源源而來。
趙襄子被智韓魏三家包圍,張孟談秘密出城與韓桓子、魏康子和談,讓韓魏兩家倒戈,反
而與趙襄子併肩作戰,滅了知氏,還讓智伯的頭骨被趙襄子作成酒杯。逃過一劫的趙襄子
在論功行賞時,卻不賞張孟談為上功,而是讓高赦居於五功臣的首位。張孟談問說:「高
赦有什麼功勞?為何要賞他為上功?」趙襄子說:「當我們被大軍包圍,性命危在旦夕時
,與我相處的部下,都難免失了些敬意,只有高赦還遵守著平日的禮數,這就是我賞他上
功的原因。」有個也叫仲尼的人,聽到趙襄子的賞功,就說:「像趙襄子這樣,賞一個人
為上功,就能讓天下人在任何時刻都不敢失去為人臣的禮節,就是善於運用賞罰。統領六
軍,一切都不可輕忽,而趙襄子不但能統領,還能北取代國,東迫齊國,就能看出賞罰的
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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