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句】 宣公十二年→隨武子曰：「見可而進，知難而退，軍之善政也；兼弱攻昧，武之善經也， 子姑整軍而經武乎。」 欒武子曰：「蒍敖訓之若敖、蚡冒，篳路籃縷，以啟山林。」 桓子請死，晉侯欲許之，士貞伯曰：「文公曰，『困獸猶鬥，況國相乎？』 」 【本事】 楚王芈旅(楚莊王)自從文公十三年(-614)即位以來，勵精圖治，先後平定了文公十四年( -613 )的克燮之亂，與文公十六年(-611)的庸濮之亂，以及宣公四年(-605)的若敖氏之亂 ，任用蒍敖(孫叔敖)為宰相，整合軍隊，教化人民，再度進軍中原，與晉國爭奪霸權。 楚國在宣公三年(-606)、四年(-605)、五年(-604)、六年(-603)、九年(-600)五次進攻鄭 國，鄭國每次都表示要服從楚國，可是楚國軍隊一回去，鄭國又馬上向晉國輸誠，到了宣 公十一年(-598)，楚國又再一次進攻鄭國，逼迫鄭國服從，但鄭國同樣又暗中與晉國保持 關係。 楚王芈旅對於鄭國的反覆無常忍無可忍，終於在宣公十二年(-597)大擧圍攻鄭國，想要把 鄭國滅了，以示懲罰，楚國大軍包圍了鄭國首都，猛攻十七晝夜，鄭國人占卜，結果顯示 連和談都不可能，只有投降與遷徙一途，鄭國人集合於祖廟前，連城上的守軍都集體痛哭 ，芈旅心生不忍，下令暫時撤軍，但是鄭國一看到楚國撤軍，又開始修築城牆，準備戰鬥 ，楚國只好再次進軍，順利攻破鄭國城門，楚國大軍進逼鄭國宮殿，鄭國國君鄭堅( 鄭襄 公 )脫掉上衣，打著赤膊，牽著一頭羊，表示投降，親自迎接楚王芈旅，說：「我得不到 上天的保佑，又惹得大王不高興，讓大軍佔領了敝國，這是我的罪過，我怎麼敢不對大王 的命令絕對服從呢？大王要是想把我放逐到南方海濱，我也絕對服從；大王要是想把鄭國 的土地分裂，讓各國來佔領，把鄭國人當作奴隸，我也絕對服從；但大王要是肯顧念往日 的情誼，把鄭國視為楚國的地方政府，讓鄭國的祖先還有人可以祭祀，這更能顯示出大王 的恩德，也是我私心所盼望的。總之，我不敢作任何要求，一切都任憑大王決定。」 芈旅聽了這番話，就想要暫時放過鄭國，芈旅的隨從勸芈旅說：「大王，你不可被鄭君的 言詞所動搖，既然有能力佔領一個國家，沒有放棄的道理。」芈旅說：「你們懂什麼，一 個國君能夠謙恭順從，就表示他能夠讓人民團結效忠，即使我佔領了鄭國，人民的心也還 是在這個國君身上，我想打入他們的心就很難了，倒不如把他留著，當作傀儡，我們還是 能夠從鄭國得到很多好處。」於是芈旅答應跟鄭國和談，楚國大臣潘尪留在鄭國監視，鄭 國則派遣有名的賢臣鄭去疾擔任楚國大使。 晉國大軍在荀林父的率領之下，前往援救鄭國，但是還沒有越過黃河(鄭國在河南)，就聽 到鄭國已經跟楚國和談的消息，荀林父準備班師回朝，說：「我們現在過去，已經來不及 援救鄭國了，何必跟楚國硬碰硬，殘殺無辜呢？不如像以前一樣，等到楚國回去後，再去 逼鄭國回心轉意就好了。」士會聽了荀林父的話，大表贊同，說：「你說的很對，我也認 為現在不宜跟楚國正面對決，軍事行動要趁著敵人有弱點，但楚國任用蒍敖當宰相後，不 論在軍事、內政、官職的安排上，都相當妥善，即使楚國常常動員軍隊，而人民也不會因 此感到疲憊，能夠判別時機，有利時就行動，不利時就知難而退，才是善於治軍的表現； 懂得挑愚昧而弱小的對手來打擊，才是善於用武的表現，現在楚國既明智又強大，我們晉 國應該先沉住氣，等待更好的時機。」 但是先縠卻反對讓晉國軍隊回國，他說：「我不同意撤軍，晉國之所以能夠稱霸，靠得就 是武力，現在讓鄭國脫離我們的掌握，又眼睜睜的讓楚國軍隊離開，這等於是在放棄晉國 的武力，晉國多年以來的霸權，如果在我們手上消失了，那我們還不如去死，而且全軍盡 出，只因為敵人不好對付就撤退了，這根本連一個大丈夫的標準都稱不上。我們都是國家 正式任命的軍事統帥，到最後卻比不上一個尋常的男子漢，這口氣就算你們吞得下去，我 可是絕對受不了的。」於是先縠就不管全軍的號令，帶著轄下的少數軍隊自己渡河了。 先縠渡河之後，韓厥急忙勸統帥荀林父說：「先縠用少量軍隊去面對敵人，一定會失敗， 部屬不聽號令，而又讓晉國軍隊打敗仗，到最後要負最大責任的，還是你這個統帥，倒不 如下令全部軍隊出動，幫助先縠，與楚國正面對決，是勝是敗還未可知，而且即使是敗了 ，也有全體軍官可以一起分擔責任，不會只讓你一個人來揹黑鍋的。」荀林父聽了這話， 只好下令全部軍隊一起渡過黃河，準備與楚國大軍一決勝負。 楚國在攻陷鄭國後，原本是想要順便北進黃河，在黃河邊上取得水源，稍事休息，但卻聽 到晉國軍隊正要從黃河對面渡過來，楚王芈旅還沒有要與晉國對決的心理準備，因此芈旅 急忙下令撤軍，準備回到楚國，叫宰相蒍敖指揮車輛全體南向，但芈旅的寵臣伍參卻勸芈 旅與晉國對決，說：「晉國的統帥荀林父最近才執掌兵符，全體官兵還不是很聽他的命令 ，副統帥先縠性格殘暴又剛愎自用，不服從軍隊的紀律，而其他的軍官像是士會、韓厥、 荀首等人，又被荀林父的權威壓著，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思行事，所以晉國軍隊等於是沒有 一個擁有威望的統帥，士兵無所適從，真要打起仗來，必敗無疑。而且我們楚國看不起晉 國，如今卻要躲開他，回到楚國後，還有什麼面目統治國家呢？」芈侶被這番話打動了， 吩咐蒍敖收回成命，讓所有車輛改為北向，等待晉國軍隊的來到。 晉國軍隊渡過黃河之後，在隔著楚國軍隊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駐紮下來，等著正式宣戰之 後，就要展開與楚國之間的對決。這時候，鄭國派人到晉國軍營，說：「鄭國之前之所以 要服從楚國，只是為了祖先的基業著想，所以暫時委曲求全，並不是真的想要背叛晉國， 現在楚國軍隊打了勝仗之後，已經開始產生驕傲的心態了，防禦相當鬆懈；而且連年征戰 ，士兵已經疲憊不堪了，晉國如果能趁這個時候對楚國迎頭痛擊，再讓我們鄭國裡應外合 ，一定可以把楚國打垮的。」晉國大臣先縠說：「擊敗楚國，讓鄭國服從，在此一擧了！ 我們一定要答應鄭國的請求。」但欒書卻說：「鄭國的話聽聽就好，鄭國只是想用我們晉 國的軍隊來作占卜，如果晉國勝了就聽晉國的，楚國勝了就聽楚國的，反正對鄭國沒有損 失。而且楚國自從十四年前平定庸濮之亂後，每天都競競業業，向人民傳達居安思危的理 念，大力整頓軍隊，教導士兵勝利不會長久保持的道理，像是商紂王曾經百戰百勝，卻讓 國家滅亡的慘痛教訓，又提醒士兵懷念祖先創業的艱辛，告訴他們楚國的先王也曾經穿著 破衣服，使用著一台破車，辛苦的在山林裡面開墾，才有楚國現在的國力。楚國士兵每天 都接受這些教育，因此不能說他們會產生驕傲的心態，而且，理直氣壯的軍隊就會強盛， 理虧的軍隊才會疲憊，這場戰爭說到底，是我們晉國理虧在先，因此不能說楚國的軍隊已 經疲憊不堪了；楚國軍隊有嚴密的職守，把軍隊分成兩部份，一部份負責白天，一部份負 責夜晚，楚王左右又有直屬的衛隊，因此也不能說楚國的防備鬆懈；再說，楚國留在鄭國 監視的潘尪，在楚國內部德高望重，鄭國派到楚國的大使鄭歸生，又是鄭國有名的賢臣， 這表示楚鄭關係是相當親密的，鄭國表面上說要幫助晉國，事實上對晉國不見得有利。」 但是其他軍官趙同、趙括卻說：「既然已經率領大軍到此了，就是要與敵人一戰，打贏了 自然就能讓鄭國服從，又何必考慮那麼多？我們一定會跟著先縠一起作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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