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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 題第四篇 屈原及宋玉
發信站水木社區 (Sat Jul 29 14:10:36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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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篇 屈原及宋玉
戰國之世﹐言道術既有莊周之蔑詩禮﹐貴虛無﹐尤以文辭﹐陵轢諸子。在韻言則有屈原起於楚﹐被讒放逐﹐乃作《離騷》。〔1〕逸響偉辭﹐卓絕一世。後人驚其文采﹐相率仿效﹐以原楚產﹐故稱“楚辭”〔2〕。較之於《詩》﹐則其言甚長﹐其思甚幻﹐其文甚麗﹐其旨甚明﹐憑心而言﹐不遵矩度。故後儒之服膺詩教者﹐或訾而絀之﹐然其影響於後來之文章﹐乃甚或在三百篇以上。
屈原﹐名平﹐楚同姓也﹐事懷王為左徒﹐博聞強志﹐明於治亂﹐嫻於辭令﹐王令原草憲令﹐上官大夫〔3〕欲奪其稿﹐不得﹐讒之於王﹐王怒而疏屈原。原彷徨山澤﹐見先王之廟及公卿祠堂﹐圖畫天地山川神靈﹐琦瑋眅□﹐及古賢聖怪物行事。因書其壁﹐呵而問之﹐以抒憤懣﹐曰《天問》〔4〕。辭句大率四言﹔以所圖故事﹐今多失傳﹐故往往難得其解﹕
“……雄虺九首﹐儵忽焉在﹖何所不死﹐長人何守﹖
靡蓱九衢﹐枲華安居﹖一蛇吞象﹐厥大何如﹖黑水玄趾﹐三危安在﹖延年不死﹐壽何所止﹖鯪魚何所﹐鬿堆焉處﹖
羿焉彃日﹐烏焉解羽﹖……”
“……中央共牧後何怒﹖蜂蟻微命力協固﹖驚女采薇鹿何祜﹖北至回水萃何喜﹖兄有噬犬弟何欲﹐易之以百兩卒無祿﹖……”
後蓋又召還﹐嘗欲聯齊拒秦﹐盛w□謾﹔懲跤肭□椋□永肌?5〕勸王入秦﹐屈原止之﹐不聽﹐卒為秦所留。長子頃襄王立﹐子蘭為令尹﹐亦讒屈原﹐王怒而遷之。原在湘沅之間九年﹐行吟澤畔﹐顏色憔悴﹐作《離騷》﹐終懷石自投汨羅以死﹐時蓋頃襄王十四五年(前二八五或六)也。
《離騷》者﹐司馬遷以為“離憂”﹐班固以為“遭憂”﹐王逸釋以離別之愁思﹐揚雄則解為“牢騷”﹐故作《反離騷》﹐又作《畔牢愁》矣。〔6〕其辭述已之始生﹐以至壯大﹐迄於將終﹐雖懷內美﹐重以修能﹐正道直行﹐而罹讒賊﹐於是放言遐想﹐稱古帝﹐懷神山﹐呼龍虯﹐思佚女﹐申紓其心﹐自明無罪﹐因以諷諫。其文幾二千言﹐中有雲﹕
“……跪敷衽以陳辭兮﹐耿吾既得此中正。駟玉虯以乘鷖兮﹐汰埃風余上征。朝發軔於蒼梧兮﹐夕余至乎縣圃﹐欲少留此靈瑣兮﹐日忽忽其將暮。吾令羲和弭節兮﹐望崦嵫而勿迫﹐路曼曼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飲余馬於咸池兮﹐總余轡乎扶桑﹐折若木以拂日兮﹐聊逍遙以相羊。……覽相觀於四極兮﹐周流乎天余乃下﹐望瑤台之偃蹇兮﹐見有娀之佚女。吾令鴆為媒兮﹐鴆告余以不好﹔雄鳩之鳴逝兮﹐余猶惡其佻巧。……理弱而媒拙兮﹐恐導言之不固﹔時混濁而嫉賢兮﹐好蔽美而稱惡。
閨中既以邃遠兮﹐哲王又不寤。懷朕情而不發兮﹐余焉能忍與此終古﹗……”
次述佔於靈氛﹐問於巫咸﹐無不勸其遠遊﹐毋懷故宇﹐於是馳神縱意﹐將翱將翔﹐而濞懷宗國﹐終又寧死而不忍去也﹕
“……抑志而弭節兮﹐神高馳之邈邈﹔奏《九歌》而舞《韶》兮﹐聊假日以□樂。陟升皇之赫戲兮﹐忽臨睨夫舊鄉﹔僕夫悲余馬懷兮﹐蜷局顧而不行。亂曰﹕已矣哉﹗國無人﹐莫我知兮﹐又何懷乎故都﹖既莫足與為美政兮﹐吾將從彭咸之所居﹗”
今所傳《楚辭》中有《九章》〔7〕九篇﹐亦屈原作。又有《卜居》﹐《漁父》﹐〔8〕述屈原既放﹐與卜者及漁人問答之辭﹐亦雲自制﹐然或後人取故事仿作之﹐而其設為問難﹐履韻偶句之法﹐則頗為詞人則效﹐近如宋玉之《風賦》﹐遠如相如之《子虛》﹐《上林》﹐班固之《兩都》〔9〕皆是也。
《離騷》之出﹐其沾溉文林﹐既極廣遠﹐評之語﹐遂亦紛繁﹐揚之者謂可與日月爭光﹐抑之者且不許與狂狷比跡﹐〔10〕蓋一則達觀於文章﹐一乃局蹐於詩教﹐故其裁決﹐區以別矣。
實則《離騷》之異於《詩》者﹐特在形式藻采之間耳﹐時與俗異﹐故聲調不同﹔地異﹐故山川神靈動植皆不同﹔惟欲婚簡狄﹐留二姚﹐或為北方人民所不敢道﹐若其怨憤責數之言﹐則三百篇中之甚於此者多矣。楚雖蠻夷﹐久為大國﹐春秋之世﹐已能賦詩﹐風雅之教﹐寧所未習﹐幸其固有文化﹐尚未淪亡﹐交錯為文﹐遂生壯采。劉勰取其言辭﹐校之經典﹐〔11〕謂有異有同﹐固雅頌之博徒﹐實戰國之風雅﹐“雖取熔經義﹐亦自鑄偉辭。……故能氣往轢古﹐辭來切今﹐驚采絕艷﹐難與並能。”(《文心雕龍》《辨騷》)可謂知言者已。
形式文采之所以異者﹐由二因緣﹐曰時與地。古者交接鄰國﹐揖讓之際﹐蓋必誦詩﹐故孔子曰﹕“不學《詩》﹐無以言。”〔12〕周室既衰﹐聘問歌詠﹐不行於列國﹐而遊說之風寢盛﹐縱橫之士﹐欲以唇吻奏功﹐遂競為美辭﹐以動人主。如屈原同時有蘇秦者﹐其說趙司寇李兌〔13〕也﹐曰﹕“雒陽乘軒裡蘇秦﹐家貧親老﹐無罷車駑馬﹐桑輪蓬篋﹐贏□擔囊﹐觸塵埃﹐蒙霜露﹐越漳、河﹐足重繭﹐日百而舍﹐造外闕﹐願造於前﹐口道天下之事。”(《趙策》一)自敘其來﹐華飾至此﹐則辯說之際﹐可以推知。余波流衍﹐漸及文苑﹐繁辭華句﹐固已非《詩》之樸質之體式所能載矣。況《離騷》產地﹐與《詩》不同﹐彼有河渭﹐此則沅湘﹐彼惟樸樕﹐此則蘭蓲﹔又重巫﹐浩歌曼舞﹐足以樂神﹐盛造歌辭﹐用於祀祭。《楚辭》中有《九歌》〔14〕﹐謂“楚南郢之邑﹐沅湘之間﹐其俗信鬼而好祀﹐……
屈原放逐﹐……愁思怫鬱﹐出見俗人祭祀之禮﹐歌舞之樂﹐其詞鄙俚﹐因為作《九歌》之曲”。而綺靡杳渺﹐與原他文頗不同﹐雖曰“為作”﹐固當有本。俗歌俚句﹐非不可沾溉詞人﹐句不拘於四言﹐聖不限於堯舜﹐蓋荊楚之常習﹐其所由來者遠矣。今略錄其《湘夫人》﹕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余。裊裊兮秋風﹐洞庭波兮木葉下。登白蘋兮聘望﹐與佳期兮夕張。鳥何萃兮蘋中﹐罾何為兮木上﹖沅有企兮澧有蘭﹐思公子兮未敢言﹔慌惚兮遠望﹐觀流水兮潺湲。麋何食兮庭中﹐蛟何為兮水裔﹖朝馳余馬兮江皋﹐夕濟兮西澨。聞佳人兮召予﹐將騰駕兮偕逝。築室兮水中﹐葺之以荷蓋。蓀壁兮紫壇﹐播芳椒兮盈堂﹐桂棟兮蘭橑﹐辛夷楣兮藥房。……
芷葺兮荷蓋﹐繚之兮杜衡﹐合百草兮實庭﹐建芳馨兮廡門。九疑繽兮並迎﹐靈之來兮如雲。捐余袂兮江中﹐遺余褋兮澧浦﹐搴汀洲兮杜若﹐將以遺兮遠者。時不可兮驟得﹐聊逍遙兮容與。”
同時有儒者趙人荀況〔15〕(約前三一五至二三○)﹐年五十始遊學於齊﹐三為祭酒﹔已而被讒適楚﹐春申君以為蘭陵令。
亦作賦﹐《漢書》雲十篇﹐今有五篇在《荀子》中﹐曰《禮》﹐曰《知》﹐曰《雲》﹐曰《蠶》﹐曰《箴》﹐臣以隱語設問﹐而王以隱語解之﹐文亦樸質﹐概為四言﹐與楚聲不類。又有《□詩》﹐實亦賦﹐言天下不治之意﹐即以遺春申君者﹐則詞甚切激﹐殆不下於屈原﹐豈身臨楚邦﹐居移其氣〔16〕﹐終亦生牢愁之思乎﹖
“天下不治﹐請陳□詩﹕天地易位﹐四時易鄉。列星殞墜﹐旦暮晦盲。……仁人絀約﹐敖暴擅強。天下幽險﹐恐失世英。螭龍為蝘蜓﹐鴟梟為鳳凰。比幹見刳﹐孔子拘匡。昭昭乎其知之明也﹐鬱鬱乎其遇時之不祥也。……
聖人共手﹐時幾將矣﹐與愚以疑﹐願聞反辭。其小歌曰﹕
念彼遠方﹐何其塞矣。仁人絀約﹐暴人衍矣。忠臣危殆﹐讒人般矣。璇玉瑤珠﹐不知佩也。雜布與錦﹐不知異也。
……以盲為明﹔以聾為聰﹔以危為安﹔以吉為兇。嗚呼上天﹐易維其同﹗”
稍後﹐楚又有宋玉唐勒景差〔17〕之徒﹐皆好辭﹐而以賦見稱。然雖學屈原之文辭﹐終莫敢直諫﹐蓋掇其哀愁﹐獵其華艷﹐而“九死未悔”〔18〕之概失矣。宋玉者﹐王逸以為屈原弟子﹔
事懷王之子襄王﹐為大夫﹐然不得志。所作本十六篇﹐今存十一篇﹐殆多後人擬作﹐可信者有《九辯》〔19〕。《九辯》本古辭﹐玉取其名﹐創為新制﹐雖馳神逞想﹐不如《離騷》﹐而凄怨之情﹐實為獨絕。如﹕
“皇天平分四時兮﹐竊獨悲此凜秋。白露既下降百草兮﹐奄離披此梧楸。去白日之昭昭兮﹐襲長夜之悠悠。離芳藹之方壯兮﹐余萎約而悲愁。秋既先戒以白露兮﹐冬又申之以嚴霜。……歲忽忽而遒盡兮﹐恐余壽之弗將。悼余生之不時兮﹐逢此世之俇攘。澹容與而獨倚兮﹐蟋蟀鳴此西堂。心怵惕而震盪兮﹐何所憂之多方﹖卬明月而太息兮﹐步列星而極明。”
又有《招魂》〔20〕一篇﹐外陳四方之惡﹐內崇楚國之美﹐欲召魂魄﹐來歸修門。司馬遷以為屈原作﹐然辭氣殊不類。其文華靡﹐長於敷陳﹐言險難則天地間皆不可居﹐述逸樂則飲食聲色必極其致﹐後人作賦﹐頗學其夸。句末俱用“些”字﹐亦為創格﹐宋沈存中〔21〕雲﹐“今夔峽湖湘及南北江獠人﹔凡禁咒句尾皆稱些﹐乃楚人舊俗”也。
“……魂兮歸來﹐南方不可以止些。雕題黑齒﹐得人肉以祀﹐以其骨為醢些。蝮蛇蓁蓁﹐封狐千裡些。雄虺九首﹐往來儵忽﹐吞人以益其心些。魂兮歸來﹐不可以久淫些。……魂兮歸來﹐君無上天些。虎豹九關﹐啄害下人些。一夫九首﹐拔木九千些。豺狼從目﹐往來侁侁些。懸人以娭﹐投之深淵些。致命於帝﹐然後得瞑些。歸來歸來﹐往恐危身些。……魂兮歸來﹐入修門些。……
室家遂宗﹐食多方些。稻粢穱麥﹐黃粱些。大苦□酸﹐辛甘行些。肥牛之腱﹐臑若芳些。和酸若苦﹐陳吳羹些。胹鱉炮羔﹐有柘漿些。……肴羞未通﹐女樂羅些。敶鍾按鼓﹐造新歌些。涉江采菱﹐發揚荷些。美人既醉﹐朱顏酡些。娭光眇視﹐目曾波些。被文服纖﹐麗而不奇些。長發曼鬋﹐艷陸離些。……”
其稱為賦者則九篇﹐(《文選》四篇﹔《古文苑》六篇﹐然《舞賦》實傅毅作)〔22〕大率言玉與唐勒景差同侍楚王﹐即事興情﹐因而成賦﹐然文辭繁縟填委﹐時涉神仙﹐與玉之《九辯》《招魂》及當時情景頗違異﹐疑亦猶屈原之《卜居》《漁父》﹐皆後人依托為之。又有《對楚王問》〔23〕﹐(見《文選》及《說苑》)自辯所以不見譽於士民眾庶之故﹐先征歌曲﹐次引鯨鳳﹐以明俗士之不能知聖人。其辭甚繁﹐殆如遊說之士所談辯﹐或亦依托也。然與賦當並出漢初。劉勰謂賦萌於《騷》﹐荀卿宋玉﹐乃錫專名﹐與詩劃境﹐蔚成大國﹔
〔24〕又謂“宋玉含才﹐始造‘對問’”〔25〕﹐於是枚乘《七發》﹐揚雄《連珠》﹐〔26〕抒憤之文﹐鬱然盛起。然則《騷》者﹐固亦受三百篇之澤﹐而特由其時遊說之風而恢宏﹐因荊楚之俗而奇偉﹔賦與對問﹐又其長流之漫於後代者也。
唐勒景差之文﹐今所傳尤少。《楚辭》中有《大招》〔27〕﹐欲效《招魂》而甚不逮﹐王逸雲﹐“屈原之所作也﹔或曰景差。”
審其文辭﹐謂差為近。
參考書﹕
《楚辭集注》(宋朱熹)
《荀子》卷十八《史記》卷八十四《屈原賈生列傳》《文心雕龍講疏》(范文瀾)卷一《辨騷》﹐卷二《詮賦》﹐卷三《雜文》《支那文學之研究》(日本鈴木虎雄)卷一《騷賦之生成》《楚辭新論》(謝無量)
《楚辭概論》(遊國恩)
〔1〕 屈原(約前340─約前278) 名平﹐字原﹐又字靈均﹐戰國後期楚國人。楚懷王時官左徒﹐主張內修政治﹐任用賢能﹐聯齊抗秦﹐其後遭讒去職。頃襄王時被放逐於沅湘流域。秦兵攻破郢都後﹐悲憤自沉於汨羅江。《漢書‧藝文志》著錄屈原賦二十五篇﹐已散佚。今傳屈原作品﹐見西漢劉向所輯《楚辭》。《離騷》﹐屈原代表作。這篇長詩充分抒發詩人批判醜惡現實﹐以及追求美好理想和無限熱愛祖國的思想感情﹐對後世文學有深遠的影響。此詩作於頃襄王時﹐一說作於懷王時。
〔2〕 “楚辭” 楚辭起於戰國時的楚國﹐以屈原所作《離騷》為代表。北宋黃伯思《東觀余論‧翼騷序》雲﹕“屈宋諸騷﹐皆書楚語﹐作楚聲﹐紀楚地﹐名楚物﹐故可謂之楚辭。”
〔3〕 上官大夫 一說上官系復姓﹐東漢王逸《離騷經序》謂即上官靳尚﹔一說上官大夫系官名。《史記‧屈原賈生列傳》﹕“上官大夫與之同列﹐爭寵而心害其能。懷王使屈原造為憲令﹐屈平屬草稿未定。上官大夫見而欲奪之﹐屈平不與﹐因讒之曰﹕‘王使屈平為令﹐眾莫不知﹐每一令出﹐平伐其功﹐以為“非我莫能為”也。’王怒而疏屈平。”
〔4〕 《天問》 參看本卷第25頁注〔15〕。
〔5〕 子蘭 楚懷王少子﹐頃襄王時官令尹。《史記‧屈原賈生列傳》載﹕“秦昭王與楚婚﹐欲與懷王會。懷王欲行﹐屈平曰﹕‘秦虎狼之國﹐不可信﹐不如毋行。’懷王稚子子蘭勸王行﹕‘奈何絕秦歡﹗’懷王卒行。入武關﹐秦伏兵絕其後﹐因留懷王﹐以求割地。懷王怒﹐不聽。亡走趙﹐趙不內。復之秦﹐竟死於秦而歸葬。”
〔6〕 關於離騷一詞的含義﹐諸解不一。《史記‧屈原賈生列傳》﹕
“離騷者﹐猶離憂也。”班固《離騷讚序》﹕“離﹐猶遭也﹔騷﹐憂也。明己遭憂作辭也。”王逸《離騷經序》﹕“離﹐別也﹔騷﹐愁也。”揚雄作《反離騷》、《畔牢愁》﹐“離騷”、“牢愁”楚語意為牢騷。王逸﹐參看本卷第25頁注〔16〕。《反離騷》、《畔牢愁》﹐《漢書‧揚雄傳》載﹕雄讀屈原《離騷》﹐“悲其文﹐讀之未嘗不流涕也。以為君子得時則大行﹐不得時則龍蛇﹐遇不遇命也﹐何必湛身哉﹗乃作書﹐往往摭《離騷》文而反之﹐自崏山投諸江流以吊屈原﹐名曰《反離騷》”。“又旁《惜誦》以下至《懷沙》一卷﹐名曰《畔牢愁》”。《畔牢愁》﹐不傳。
〔7〕 《九章》 屈原九篇較短作品的總稱﹐即《惜誦》、《涉江》、《哀郢》、《抽思》、《懷沙》、《思美人》、《惜往日》、《桔頌》、《悲回風》。
南宋朱熹《楚辭集注》﹕“《九章》者﹐屈原之所作也。屈原既放﹐思君念國﹐隨事感觸﹐輒形於聲。後人輯之﹐得其九章﹐合為一卷﹐非必出於一時之言也。”
〔8〕 《卜居》、《漁父》 此兩篇假設屈原與太卜、漁父問答﹐抒發對世事混濁的憤慨﹐以及忠於理想、不願隨俗浮沉的思想感情。王逸《楚辭章句》謂此兩篇均“屈原之所作也”﹐又謂《漁父》系楚人思念屈原﹐因敘其與漁父問答之辭而成。
〔9〕 《風賦》 舊題宋玉撰﹐後人或疑為偽托。篇中敘寫楚襄王與宋玉關於“大王之雄風”和“庶人之雌風”的對話﹐隱寓諷諫之意。
《子虛》、《上林》﹐即《子虛賦》、《上林賦》﹐西漢司馬相如作。參看本書第十篇。《兩都》﹐即《西都賦》和《東都賦》﹐東漢班固作。賦中設為西都賓與東都主人辯論建都長安或洛陽的事。
〔10〕 關於對屈原《離騷》的抑揚問題﹐揚之者﹐《史記‧屈原撓X□寫□煩疲骸啊豆□紜泛蒙□澂灰□□緞⊙擰吩狗潭澂宦搖H簟獨□□氛擼□晌郊嬤□印薄﹗捌湮腦跡□浯俏Ⅲ□渲荊□湫辛□□涑莆男《□渲訃□螅□□噱嵌□□逶叮□□□拼酥疽玻□漵肴趙掄□飪梢病﹗?
抑之者﹐班固《離騷序》雲﹕“今若屈原﹐露才揚己﹐……忿懟不容﹐沉江而死﹐亦貶膊狂狷景行之士。……謂之兼《詩‧風雅》而與日月爭光﹐過矣﹗”
〔11〕 劉勰《文心雕龍‧辨騷》認為《離騷》中“典誥之體”、“規諷之旨”、“比興之義”、“忠怨之辭”“同於風雅”﹐至於“詭異之辭”、“譎怪之談”、“狷狹之志”、“荒淫之意”﹐則“異乎經典”。又雲﹕
“故論其典誥則如彼﹐語其夸誕則如此﹔固知楚辭者﹐體慢(一作憲)
於三代﹐而風雅(一作雜﹐於戰國﹐乃雅頌之博徒﹐而詞賦之英傑也。”
〔12〕 “不學《詩》﹐無以言” 《論語‧季氏》載﹕孔丘“嘗獨立﹐鯉趨而過庭。曰﹕‘學《詩》乎﹖’對曰﹕‘未也﹗’‘不學《詩》﹐無以言。’鯉退而學《詩》。”鯉﹐孔丘之子。
〔13〕 蘇秦說趙司寇李兌 蘇秦(﹖─前317)﹐字季子﹐戰國時東周洛陽人。縱橫家﹐主六國聯合抗秦的“合縱”之說。李兌﹐戰國時趙國人。《資治通鑒‧周紀‧慎靚王四年(前317)》﹕“齊大夫與蘇秦爭寵﹐使人刺秦﹐殺之。”同書《周紀‧赧王二十年(前295)》﹕“公子成為相﹐號安平君﹐李兌為司寇。是時惠文王少﹐成、兌專政。”據此﹐則蘇秦生前說李兌時﹐李兌尚未為司寇。
〔14〕 《九歌》 共十一篇﹐即《東皇太一》、《雲中君》、《湘君》、《湘夫人》、《大司命》、《少司命》、《東君》、《河伯》、《山鬼》、《國殤》、《禮魂》﹐系屈原根據民間祭祀的樂歌加工改寫而成。這裡的引文見王逸《楚辭章句‧九歌序》。
〔15〕 荀況(約前313─前238) 又稱荀卿、孫卿﹐戰國時趙國人。曾為齊稷下祭酒﹐楚蘭陵令。《漢書‧藝文志》著錄《孫卿子》三十三篇。今稱《荀子》。
〔16〕 居移其氣 語出《孟子‧盡心(上)》﹕“居移氣﹐養移體。”
〔17〕 宋玉 宋玉與唐勒、景差皆戰國時楚國人。《史記‧屈原賈生列傳》雲﹕“楚有宋玉、唐勒、景差之徒者﹐皆好辭而以賦見稱﹐然皆祖屈原之從容辭令﹐終莫敢直諫。”《漢書‧藝文志》著錄宋玉賦十六篇﹐唐勒賦四篇。
〔18〕 “九死未悔” 語出《離騷》﹕“亦余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
〔19〕 《九辯》 王逸《楚辭章句‧九辯序》﹕“宋玉者﹐屈原弟子也﹐憫惜其師忠而放逐﹐故作《九辯》﹐以述其志。”
〔20〕 《招魂》 王逸《楚辭章句‧招魂序》﹕“宋玉憐哀屈原忠而斥棄﹐愁懣山澤﹐魂魄放佚﹐厥命將落﹐故作《招魂》。”有些學者據《史記‧屈原賈生列傳》讚語﹕“余讀《離騷》、《天問》、《招魂》、《哀郢》﹐悲其志”﹐認為《招魂》系屈原所撰。
〔21〕 沈存中(1031─1095) 名括﹐北宋錢塘(今浙江杭州)人。
曾任翰林學士、知延州。撰有《夢溪筆談》、《長興集》等。引文見《夢溪筆談》卷三。
〔22〕 這裡所說的“九篇”﹐指《文選》所收《風賦》、《高唐賦》、《神女賦》、《登徒子好色賦》﹐及《古文苑》所收《諷賦》、《笛賦》、《釣賦》、《大言》、《小言》。《文選》﹐即《昭明文選》﹐南朝樑蕭統(昭明太子)編﹐選錄先秦至樑的詩文詞賦﹐共分三十八類﹐是現存最早的詩文總集。《古文苑》﹐編者不詳﹐舊說系唐人舊藏本﹐清顧廣圻以為系宋人所錄﹐內收周代至南齊詩文﹐皆史傳及《文選》所不載﹐共九卷﹐分二十類。《古文苑》另有《舞賦》一篇﹐傅毅撰。傅毅﹐參看本書第八篇及其注〔17〕。
〔23〕 《對楚王問》 此文敘寫楚王與宋玉問答﹐宋玉引述《下裡巴人》、《陽春白雪》之別﹐以說明“曲高和寡”﹔又以鯤魚、鳳凰比喻自己超然獨處﹐不為世俗所理解。鯨﹐《文選》作“鯤”﹐《新序》作“鯨”。此處《說苑》應作《新序》﹐二書均系西漢劉向編撰。
〔24〕 賦萌於《騷》 《文心雕龍‧詮賦》﹕“及靈均唱《騷》﹐始廣聲貌。然賦也者﹐受命於詩人﹐拓宇於楚辭也。於是荀況《禮》、《智》﹐宋玉《風》、《釣》﹐爰錫名號﹐與詩畫境﹐六義附庸﹐蔚成大國。”
〔25〕 “宋玉含才﹐始造‘對問’” 《文心雕龍‧雜文》﹕“宋玉含才﹐頗亦負俗﹐始造‘對問’﹐以申其志。”
〔26〕 枚乘 枚乘及其所撰《七發》﹐參看本書第八篇及其注〔16〕。
自枚乘作《七發》後﹐“七”成為一種文體。《連珠》﹐揚雄撰。後來“連珠”亦成為一種文體。《藝文類聚》卷五十七引西晉傅玄《連珠序》雲﹕“其文體辭麗而言約﹐不指說事情﹐必假喻以達其旨﹐而賢者微悟﹐合於古詩勸興之義。欲使歷歷如貫珠﹐易□而可悅﹐故謂之連珠也。”
〔27〕 《大招》 王逸《楚辭章句‧大招序》﹕“《大招》者﹐屈原之所作也。或曰景差﹐疑不能明也。”南宋朱熹《楚辭集注》雲﹕
“此篇決為差作無疑也。”明胡應麟《詩藪‧雜編‧遺逸》則雲﹕
“(唐)勒賦四篇﹐志於《藝文》。……蓋《大招》即此四篇中之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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