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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江記事
(元)□德基 撰
虎丘初名海湧﹐吳王闔閭葬其下。池廣六十步﹐水深一丈五尺﹐銅棺三重﹐澒池六尺﹐玉□之流﹐扁、諸之劍三千﹐槃郢、魚□之劍在焉﹐發卒六十萬人治之。葬三日﹐白虎蹲其上﹐故名虎丘。舊傳又雲﹐秦始皇帝因循海右﹐自滬瀆經此山﹐欲發王墳﹐取其寶鍔﹐忽有白虎出而拒之﹐始皇帝挺劍刺虎﹐虎奔去不見﹐乃改茲名。山去吳縣西九裡二百步﹐高一百三十丈﹐周二百一十丈。東晉成帝咸和二年二月二十五日﹐獻穆王珣同弟中書令□捨宅為寺﹐始則一山中分二寺﹐就劍池東西建之﹐宋初合為一寺。山在寺中﹐門垣環遶﹐包羅勝□。先入寺門﹐而後登山。故張籍有詩雲﹕老僧隻怕山移去﹐日暮先教鎖寺門。後人有詩雲﹕出城先見塔﹐入寺始登山。僧志閒亦雲﹕中原山寺幾多般﹐未見將山寺裏安。蓋以天下名山勝剎﹐皆山中藏寺﹐虎丘乃寺裏登山﹐海內福地﹐未嘗有也。至元間﹐雲遊僧秋江月到寺﹐題雲﹕平生隻見山中寺﹐今日來看寺裏山。亦得古人餘意。
真娘﹐唐時名妓也。墓在虎丘劍池之西﹐往來遊士多著篇詠。惟王黃州題刻甚佳﹐其詩雲﹕女命在乎色﹐士命在乎才。無才無色者﹐未死如塵灰。虎丘真娘墓﹐止是空土堆。香魂與膩骨﹐消散隨黃埃。何事千百年﹐一名長在哉。吳越多婦人﹐死即藏山隈。無色固無名﹐丘□空崔嵬。惟有真娘墓﹐客到情徘徊。我是好名士﹐為爾傾一杯。我非好色者﹐後人無相咍。後來題詠甚多。至德中﹐舉子譚彥良題一□雲﹕虎丘山下□纍纍﹐是處鬆楸盡可悲。何事世人偏重色﹐真娘墓上獨題詩。後人由是閣筆雲。
哈雅平章飲食必仰首攪舌﹐大嚼不巳﹐或曰虎食狼餐相也。余獨以為不然﹐考之相書雲﹕食為性命之本﹐飲食失節則氣不和。舉物當徐而有序﹐嚼物欲寬而有容。食粗者多肥﹐食細者多瘦。含物不欲言﹐食物不欲語。虎啖狼食﹐朱紫滿門。□口張吻﹐非吏即卒。食如鳥啄﹐家道貧薄。大抵食欲快而啜欲安﹐吞不欲鳴﹐此食之相也。仰首含物﹐磨牙攪舌﹐非吉非祥。馬嚼鼠咀﹐貧賤餓死。嚼在舌頭﹐餓死他州。後平章卒死鋒鏑之下。
吳中蟹味甚佳﹐而太湖之種差大﹐殼亦脆軟﹐世稱湖蟹第一。正月上元﹐漁人所藏看燈蟹﹐三四隻重一斤﹐風味殊勝。故陸龜蒙有《蟹志》﹐傅子翊作《蟹譜》﹐高似孫撰《蟹□》﹐皆發揮蟹族之風致也。大德丁未﹐吳中蟹厄如蝗﹐平田皆滿﹐稻穀蕩盡。吳諺有蝦荒蟹亂之說﹐正謂此也。考之《吳越春秋》﹐越王勾踐召范蠡曰﹐吾與子謀吳。子曰未可也。今其稻蟹不遺種﹐其可乎﹖蓋言蟹食稻也。蟹之害稻﹐自古為然。以五行佔之﹐乃為兵象。是亦披堅執銳、介甲之屬。明年海賊蕭九六大肆剽掠﹐殺人流血。
大德丙午七月七日﹐醋坊橋民人王佑家酒甕忽作牛鳴﹐聲聞百步許﹐以物覆之則止﹐去復鳴。鳴三日﹐乃已。嘗聞□鳴乃鐵母相感而然﹐若甕鳴﹐則不知其何為然也。事之怪異﹐有不可曉者﹐此其一也。
太伯廟舊在閶門外﹐錢俶移置門內﹐避兵燹也。失其創建之由。至大戊申﹐石牌巷西吳永寧家淡池得舊碑﹐古廟事蹟具載。漢明帝時太守糜豹所建﹐池旁廟基﹐高下尚存﹐皆為民居分佔。池西大樸樹﹐半已摧折。
吳城平門﹐舊名巫門。至大庚戌﹐古濠中得石扁﹐上有篆書巫門二字﹐故老雲﹕巫咸﹐商大戊時賢臣也﹐其墓在門東北三裡許﹐故以名門。巫字與平字相似﹐後乃訛為平門。考之《□經》雲﹕虞山者﹐巫咸所居﹐是則巫咸嘗居虞山﹐而葬於此耶﹖
胥山在吳縣西四十裡﹐吳王殺子胥﹐投之江。吳人立祠江上﹐名其山為胥山。闔閭即其山築臺﹐以望太湖﹐名姑胥臺。下有九折路﹐南出太湖。故老雲吳音謂胥為蘇﹐今以鬚為蘇﹐是也故謂山為蘇山﹐臺為姑蘇臺。後人號州為胥州﹐訛為蘇州﹐至今不能改也。
嘉定州去平江一百六十裡﹐鄉音與吳城尤異。其並海去處﹐號三儂之地﹐蓋以鄉人自稱曰吾儂我儂﹐稱他人曰渠儂你儂﹐問人曰誰儂。夜晚之間閉門之後﹐有人叩門﹐主人問曰﹕誰儂﹖外□答曰﹕我儂。主人不知何人﹐開門視之﹐認其人矣﹐乃曰﹕卻是你儂。好事者遂名其處為三儂之地。
洞庭西山水月禪院﹐正在縹緲峰下﹐去吳縣百餘裡﹐□於樑天監三年﹐舊名明月禪院。大中祥符中易今名。故老謂當時湖中有木牌﹐為風浪打壞﹐漂巨木百餘根﹐湧至山下﹐泛罟船□致之﹐每木上刻水月二字﹐各船以為神木﹐捨送禪院﹐構為大殿。寺僧永照神其事﹐遂改今名。
吳民舊有丁身錢﹐歲納四十五萬有餘。宋大中祥符四年﹐詔除免之﹐民間無計口算緡之事。至大辛亥﹐省臺復徵之﹐吳中大譁。值武宗上仙﹐仁宗登極﹐亟除之。
吳江鱸鄉亭﹐在長橋之側。宋熙寧中﹐郎中林肇所建﹐取陳文惠秋風斜日鱸魚鄉之句為名。亭勢俯瞰太湖﹐為江南□勝﹐過者多題詠之。又於亭旁畫范蠡、張翰、陸龜蒙像﹐謂之三高。至元丙子﹐裡巫為土偶﹐祠事之。張邁過而題壁有雲﹕功跡盡高天下士﹐豈惟吳地作三高。夜夢老人與論祠事﹐謂﹕張、陸﹐吳□也﹐吳人固當祀之﹔范蠡﹐越□﹐與勾踐陰謀十年﹐卒以滅吳﹐吳之□也﹐吳人不當祀之﹐子何從而附會之乎﹖子之詩﹐吾不與也。搖手而去。邁覺﹐異其所言﹐志於祠壁﹐今剝落矣。
吳城玄妙觀玉皇閣一角忽墊﹐計數千緡方可扶薦﹐觀主以□募弗就﹐因循數年﹐事不克舉。皇慶癸醜﹐燕山一匠者來﹐自稱張撥天﹐謂觀主不須拆卸﹐惟換一小馱樑﹐添一鬥栱﹐即皆端正。主人從之﹐匠者挾鋸登其上﹐斷下舊樑﹐易以新木﹐架栱敲擊之﹐悉皆如舊。觀主話及數年興造後﹐官事弗□。匠者曰﹕此必山門長短不齊也。視之左實長寸餘﹐即削去之。自是官事果□。
虎丘石井﹐泉味極清冽。陸羽嘗取此水烹啜﹐世呼為陸羽泉。張又新作《水品》﹐以中泠為第一﹐無錫惠山泉第二﹐虎丘井第三。惠山泉煮羊變為□色﹐作酒味苦。虎丘泉則不然﹐以之□酒﹐其味甚佳。又新第之次於惠山﹐其然否乎﹖
吳城舊傳吳王闔閭時子胥所築﹐故名闔閭城。《吳越春秋》謂子胥伐楚還師﹐取丹陽及黃瀆土以築﹐利其堅也。城形如亞字﹐世俗不知以為龜形。本土城也﹐樑龍德中﹐錢氏加以陶甓。至元三十一年﹐重修築之﹐甓上歲月、工匠皆具。蓋土坯皆澄漿為之﹐欲其堅久故也。
閶門舊名閶闔門﹐闔閭時所名也。舊有重樓閣道﹐吳之麗譙也。夫差從此門出兵伐楚﹐改為破楚門。吳屬楚﹐遂名閶門。至元修曰金昌門﹐作亭門內﹐名金昌亭。然吳人呼昌門已久﹐不能遽改﹐名之如故。故亭亦圮焉。
許市去吳縣西二十五裡﹐舊傳秦始皇帝求吳王名劍﹐白虎拒丘上﹐帝刺之﹐虎西走二十五裡而沒﹐地裂為池﹐因名其地曰虎□。至南唐諱琥﹐錢氏諱鏐﹐遂改名許市。後人訛舊音於許字﹐加點水為滸市﹐訛為墅。迄今兩稱之﹐不能辯雲。
□毅為《洞庭龍女傳》書事﹐乃荒唐之說。今吳城有□毅橋﹐太湖濱有□毅泉﹐意毅乃吳人也。彼橋乃住宅之路﹐泉乃別院之井耳。井水滿而不溢﹐大風撓之不濁﹐久旱不耗﹐此其異也。人以為下通太湖龍宮。使果有龍神宮府﹐何不於巨浸中出入﹐而反以此偪仄之井為通道耶﹖荒唐之言﹐不察其理﹐俱不足信。
太伯有國﹐自號勾吳。說者雲﹕勾﹐語辭﹐吳音也﹔吳者﹐虞也。太伯於此以虞志也。越滅吳﹐子孫以國為氏﹐今吳中吳氏甚多。而語音呼魚為吳﹐卒以橫山下古吳城為魚城。方言以訛傳訛﹐有如是者。
皇度改元﹐有張三郎者﹐善弄笛。八月五日夜﹐在鶴橋上作伊州曲。夜靜﹐有老人來﹐同坐石闌上﹐語曰﹕爾笛固清﹐未能脫去塵俗﹐為爾釐正之﹐當熟記心﹐毋忘可也。乃指教其孔﹐換易數字﹐曲益清峻。張更求別教一曲﹐老人取笛自吹﹐超出塵俗。張問曲內雲何﹐老人歌曰﹕月既明﹐西軒琴復清。寸心鬥酒爭芳夜﹐千秋萬歲同此情。歌宛轉﹐宛轉凄以哀。願為星與漢﹐光景共徘徊。再歌曰﹕悲且傷﹐參差淚成行。低紅掩翠方無色﹐金徽玉軫為誰鏘。歌宛轉﹐宛轉怨復悲。願為煙與霧﹐氛氳共容姿。張問何人所作﹐答曰﹕仙姝劉妙容歌也。張叩何人記指﹐答曰﹕妙容傳我。復請授其指調。老人笑而起曰﹕子凡心易忘﹐我豈能教爾耶。去數步﹐不知其處。張後以指尋其曲﹐終不能得其高古之趣。
吳人自相呼為獃子﹐又謂之蘇州獃。每歲除夕﹐□兒繞街呼叫﹐雲賣癡獃﹕千貫賣汝癡﹐萬貫賣汝獃。見賣儘多送﹐要賒隨我來。蓋以吳人多獃兒﹐輩戲謔之耳。吳推官嘗謂人曰﹕某居官久﹐深知吳風。吳人尚奢爭勝﹐所事不切廣置田宅﹐計較微利﹐殊不知異時反貽子孫不肖之害﹐故人以獃目之。謂之蘇州獃不亦宜乎。
吳俗以芒種節氣後﹐遇壬為入梅﹐□十五日﹔夏至中氣後﹐遇庚為出梅。入時三時﹐亦十五日﹕前五日為上時﹐中五日為中時﹐後五日為末時。入梅有雨為梅雨﹐暑氣鬱蒸而雨沾﹐衣多腐爛。故三月雨為迎梅﹐五月為送梅。夏至前半月為梅雨﹐後半月為時雨。遇雷電謂之斷梅。入梅須防蒸濕﹐入時宜合醬、造醋之事。梅雨之際﹐必有大風連晝夜﹐踰旬而止﹐謂舶棹風。以此自海外來舶﹐船上禱而得之者﹐歲以為常。鄉氓不知﹐訛此為白草風﹐又曰拔草風雲。
支硎山﹐在吳縣西南二十五裡。晉沙門支道林嘗卓錫於此。山多平石﹐平石為硎﹐又以支公處此﹐故名支硎。舊傳﹕道林嘗居石室中﹐所遺故物有木鞋鐵拄杖之屬。旁有放鶴亭、馬跡石﹐皆因之得名。延祐乙卯﹐土人耕其地﹐得小石碣﹐刻偈雲﹕風既不來﹐山亦不去﹐逢羊遇狗﹐合做一處。後有小字雲阿多摩偈﹐人皆不解其說。石刻見在白雲寺中。
崑山州﹐國初縣也。元貞初升為州﹐州治去府城七十二裡。延祐中﹐移治太倉。未移之先﹐太倉江口打碗花子遍地盛開﹐民□雲﹕打碗花子開﹐今搬州縣來。遷移之後﹐常有鼠郎出沒廳事上﹐民復□雲﹕黃郎屋上走﹐州來住不久。至正間﹐果復移□玉峰舊治。
嘉定州治本崑山州春申□練祁市。宋嘉定十一年六月﹐高行孫緻立縣基於馬軍司酒坊之地﹐十月興工﹐十二年正月縣成。國初尚為縣﹐元貞間升為州。延祐以來﹐治中官吏多物故者﹐家口皆不安。有一客僧﹐號知風水﹐謂州治內屍氣動﹐作屋鎮之乃安﹐否則日盛一日﹐不可救理。時州主任立聞其言﹐從之。僧指治後東偏地曰﹕此處為庫藏﹐鎮之則吉。任遂搆架閣庫於上﹐落成後﹐其患果息。
延祐改元﹐太倉有一丐者﹐堆髻額上﹐身披皂衣﹐赤腳﹐手□大瓢﹐常於府水軍萬戶寨及張京馬頭往來酒家﹐乞酒度日﹐酒醉輒奔走叫雲﹕牛來了﹐牛來了﹐□人跟我去。日以為常﹐奔走叫噪﹐凡三月餘﹐又於寨木及人家門壁上連書火字﹐人皆惡之﹐或詈之﹐或撲之者﹐不知所往。是冬﹐海賊牛大眼﹐烏合不逞﹐自劉家港至太倉大肆剽掠﹐水軍寨、張京鎮人家俱被燒毀﹐殺人橫地﹐不可枚數。人始悟昔日丐者之言。
吳城東禪院﹐古佛像容貌端嚴﹐頂珠圓徑數寸。宋乾符甲午歲﹐忽有毫光紅黃青紫﹐頂中出現﹐士庶觀瞻﹐檀施山積。後三日﹐有老翁疑其怪固請梯升即佛光燄而窺之﹐乃見佛像之首開一穴﹐以手捫之﹐有二白鼠﹐長可尺餘﹐自穴躍出﹐□光燄燄﹐入藻井內﹐遂得碎幡數片﹐以紅旛映頂珠即紅光出﹐青黃紫亦然﹐人皆嘆息而去。或曰佛﹐金僊也﹐而白鼠之禍作﹐光於其頂﹐得非金氣盛乎﹖是後兵果作。
吳人製鱸魚鮓、鰿子臘﹐風味甚美﹐所稱金虀玉膾﹐非虛語也。宋大業中﹐以此充貢。延祐以來﹐守臣修故事﹐□為方物﹐因之歲不敢缺。鱸魚肉甚白﹐雜以香柔花、葉紫花﹐□葉白魚相間﹐以回回豆子、一息泥香、杏膩拌之﹐實珍品也。鰿子魚選肥美者﹐去頭尾﹐潤以酥油﹐風乾為臘﹐亦加香料﹐相兼他魚﹐無可為敵。回回豆子細如榛子肉﹐味香美。一息泥如地椒﹐回回香料也。
崑山高一百五十丈﹐周回八裡﹐在今鬆江華亭縣治西北二十三裡。崑山州以此山得名。後割山為華亭縣﹐移州治於州北馬鞍山之陽。山高七十丈﹐孤峰特秀﹐極目湖海﹐百裡無所蔽。歷年久□﹐人不知其故﹐即呼此為崑山﹐而忘馬鞍山之名矣。山多□石﹐秀瑩若玉雪。好事者取之以為珍玩﹐遂名為崑山石。山陽有慧聚寺﹐依巖傍壑﹐皆浮屠精舍﹐雲窗霧閣﹐層見疊出﹐人以為真山似假山雲。
幹文傳﹐崑山人﹐中延祐元年鄉榜﹐明年廷試賜同進士及第。一夕夢入選掛名﹐為長、吳正官。覺而笑曰﹕此正為胡夢亂夢﹐我吳人安得作長、吳二縣正官﹐必無此理。初授官階承事郎昌國州同知﹐益笑前夢之不足徵也。次當改選﹐乃授平江路長洲縣尹﹐意為偶然。又以為不偶然。亡何﹐改知烏程﹐轉婺源州知州。自以為前任長洲﹐偶與夢符﹐今已升知州﹐安得再為吳縣正官。既而調吳江州知州﹐非吳縣也。人之官祿﹐事皆前定。自已之神先已知之﹐形諸夢寐﹐故相報耳。而文傳吳人﹐兩為本路之官﹐亦稀遇也。後為翰林待制﹐修遼、金、宋史﹐加禮部尚書。
白鶴觀在吳城東北隅﹐鶴舞橋之東﹐宋信安郡王藏春園地。至元間﹐草石荒涼﹐井旁大鬆樹獨存。雲遊道人張應玄初來﹐結屋鬆下以棲身。丁醜三月朔﹐有□鶴自東南來﹐徘徊久之。一白鶴留鬆上不去﹐經歲作巢﹐廣若酒家七石缸。性若靈異﹐清晨俛首長鳴﹐日必有大檀越至﹐候之以為常﹐預□齋供﹐以待士□皈依﹐喜捨雲集。應玄更為應鶴﹐欲創立道觀以焚修﹐不久物故。弟子集應真承其業﹐□募十方﹐卒成其事。觀成﹐鶴乃飛去﹐遂名為白鶴觀。
黃窯鹽場﹐負課甚多。延祐丙辰﹐一夕海潮暴長﹐夜有火光熠熠﹐數日皆然﹐煮鹽變色如紫粉﹐味鹹如故﹐每鑊出鹽增常數三倍。南人初恐難售﹐皆不肯支領﹐後見日煮數多﹐不得已支去﹐雜以他場白鹽﹐貨賣日久﹐白鹽皆變紫色。入飲食中□無他故﹐色不相染。本場逋課償補皆完﹐課完復為白色。物變異也﹐其理無可究竟。
王介軒名鑑﹐字明卿﹐真定安平人﹐少卓異不□﹐長益耿介﹐厲名節。娶同郡富翁女﹐資裝甚盛﹐鑑悉歸之﹐一無所留。壯遊燕都﹐受學於虞邵菴之門﹐用力於明體達用﹐不攻詞藻。朝貴薦其才行﹐試以侍儀司□人。鑑不就﹐曰﹕某雖不敏﹐安能為人所役哉。即還故裡﹐益加砥礪。扁所居為介軒﹐因以自號。其父擢官平江路吳縣尹﹐某侍養終任﹐樂吳中風土﹐遂隱居吳城臨頓裡西。閉門獨處﹐足跡不出戶者二十年。應門惟一婢﹐客至﹐輒叩鄰家貰酒。酒至﹐對客劇飲﹐酒乾乃已。家貧無擔石之儲﹐然非其義﹐一毫不茍取於人。其介老而彌篤。性嗜蟹﹐人或餽兩蒲青﹐願易一詩。曰﹕吾豈可以口腹害物命耶﹐盡放之江中﹐而償其詩。
徐孝祥居吳江同裡﹐雖茆屋數楹﹐而樹石自然幽勝﹐有田數□﹐足以供饘粥而已。隱居好學﹐不求仕進﹐尚文好客﹐客至必留飲﹐以故歲常□酒數石﹐而自奉惟布衣草屨﹐泊如也。一日後園徐步﹐見樹根一穴坍陷﹐諦視之下有石甃﹐啟之皆白物也。乃亟掩之﹐一毫弗取。人無有知者幾三十年。值至治壬戌﹐歲大歉﹐民不聊生﹐孝祥曰﹕是物當出世耶。乃啟其穴﹐物皆如故﹐日取數錠﹐收糴以散貧人﹐所全活者﹐不可勝計。物盡乃已。女將適人﹐惟荊布遣之﹐而於藏中之物﹐錙銖無犯。其子純大﹐以明經發解﹐官至翰林供奉﹐樞□承旨。孝祥受封如其官﹐壽至九十七而卒。
達嚕噶齊巴爾□國公﹐倜儻爽邁﹐博文強記﹐凡宴會﹐以文為謔﹐滿坐風生。一日同寅後堂會飲﹐僚佐願求一令﹐以資勸酬。公曰﹕吾不讀書﹐弗能為令﹐但有兩字隱語﹐請□賢商之﹐解者免﹐弗解者請一巨觴。□曰如命。公曰﹕一字有四箇口字﹐一箇十字﹔又一字有四箇十字﹐一箇口字。在坐者皆不能解﹐悉就飲。飲竟﹐叩之公。以箸畫案上﹐乃圖畢二字也。
泰定中﹐有一道翁﹐自稱古無極﹐不知何許人﹐□一竹籠﹐荷一竹杖﹐來假居葑門道堂後。架小室數椽﹐棲息其中。四圍上下﹐皆以白堊塗之。正中設小木榻﹐出籠中瓢笛、漁□之類懸壁間﹐以書一束為枕﹐市酒一甕﹐置於床頭﹐自釀自飲。人有求飲﹐搖手弗許。飲竟復□﹐日以為常。扁其室曰小小蓬居。室中皎然如雪﹐不生一蟲﹐蚊蠅無敢入者。暑月開戶安眠﹐不用帷帳。貓犬至其門即俛首疾回﹐不敢窺其內。經年累月﹐四壁無塵﹐人不見其揮拂﹐或以蠨蛸之類投其中﹐即不知其處。堂主見其日坐臥室中﹐未嘗出外□募﹐籠中青蚨不乏﹐疑有妙術﹐逼其傳授﹐翁隻大笑。一夕﹐收其所用之物﹐不知何往。明日物色追之﹐葑門、婁門、盤門、昌門之人皆雲是日見其負籠荷杖出門去矣。
致和改元﹐七月之望﹐士人楊彥采、陸升之載酒出遊蓮塘﹐舟回日夕﹐夜泊橫橋下﹐月色明霽﹐酒各半醒﹐聞鄰船有琵琶聲﹐意其歌姬舟也。躡而窺之﹐見燈下一姬﹐自弄絃索。二人徑往見之﹐詢其所由。答曰﹕妾大都樂籍供奉女也。從人來遊江南﹐值彼往雲間收布﹐妾獨處此候之﹐尚未回也。二人命取舟中餕餘肴核﹐就燈下同酌﹐姬舉止閒雅﹐姿色娟麗﹐二人情動﹐於中稍挑謔之﹐姬亦不以為嫌。求其歌以侑觴﹐則曰﹕妾近夕冒風﹐喉嚥失音﹐不能奉命。二人強之﹐姬曰﹕近日遊訪西子陳跡﹐得古歌數首﹐敢奉清塵﹐不訝為荷。凡一歌侑飲一觴。歌曰﹕風動荷花水殿香﹐姑蘇臺上宴吳王。西施醉舞嬌無力﹐笑倚東窗白玉床。再歌曰﹕吳王舊國水煙空﹐香徑無人蘭葉紅。春色似憐歌舞地﹐年年先發館娃宮。又曰﹕館娃宮外是蘇臺﹐鬱鬱芊芊草不開。無風自偃君知否﹐西子裙裾拂過來。又曰﹕半夜娃宮作戰場﹐血腥猶雜宴時香。西施不及燒殘蠟﹐猶為君王泣數行。又曰﹕春入長洲草又生﹐鷓鴣飛起少人行。年深不辨娃宮處﹐夜夜蘇臺空月明。又曰﹕幾多雲樹倚青冥﹐越燄燒來一片平。此地最應沾恨血﹐至今青草不勻生。又曰﹕舊苑荒臺楊□新﹐菱歌清唱不勝春。隻今惟有西江月﹐曾照吳王宮裡人。彥采曰﹕歌韻悠柔﹐含悲聳愴﹐固雲美矣。□西施乃亡人家國﹐妖艷之流﹐不足道也﹐願更他曲﹐以滌塵抱﹐何幸如之。姬更歌曰﹕家國興亡來有以﹐吳人何苦怨西施﹖西施若解亡吳國﹐越國亡來又是誰﹖彥采曰﹕此言固是﹐然皆古人陳言﹐素所厭聞者。大都才人﹐四瀆五岳精靈間氣之所聚會﹐有何新聲﹐傾耳一聽。又歌曰﹕家是紅羅亭上仙﹐謫來塵世巳多年﹐君心既逐東流水﹐錯把無□當有□。歌竟﹐掀篷攬衣﹐躍入水中。彥采大驚﹐汗背而覺﹐一夢境也。尋升之共話﹐醉眠腳後﹐不能寤也。翌日事傳吳下。
花木之妖﹐世固有之。未有如平江牡丹之甚異者。致和戊辰八月﹐鐵瓶巷劉太醫家牡丹數株﹐各色盛開﹐開凡三度。初開者若茶盂子大﹐中間□□有如神佛之狀﹐數日乃謝﹔第二度開者若五升竹籮﹐花□成人馬形﹐耐有半月之久。第三度開者隻如酒盞大﹐其□細長若幡幢旗幟狀﹐而羅衫紫與粉紅樓子甚多﹐三日而萎。觀者日數百人﹐闌檻盡皆擁毀﹐不可止遏。童□雲﹕牡丹紅﹐禾苗空﹔牡丹紫﹐禾苗死。明年明宗登極﹐五月暴崩﹐而廟諱乃和字也﹐其應不爽如此。
天□已已﹐平江十字翼萬戶府初搆正衙﹐解巨木﹐中分有天下太平之王六字﹐其大如鬥﹐字畫相連﹐如纚不斷﹐□皆以為瑞世之符。識者雲此木妖也。是歲﹐色哷萬戶卒。明年﹐改元至順。又明年﹐有寧宗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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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看起來﹐仿佛小籠包蒸鍋上升騰的水汽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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