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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 題|顏氏家訓集解| 卷第二 風操 慕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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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二 風操 慕賢
風操第六
吾觀禮經﹐聖人之教﹕箕帚〔一〕匕箸〔二〕﹐咳唾〔三〕唯諾〔四〕﹐執燭〔五〕沃盥〔六〕﹐皆有節文〔七〕﹐亦為至矣。但既殘缺﹐非復全書﹔其有所不載﹐及世事變改者﹐學達君子﹐自為節度﹐相承行之﹐故世號士大夫風操〔八〕。而家門〔九〕頗有不同﹐所見互稱長短﹔然其阡陌〔一0〕﹐亦自可知。昔在江南﹐目能視而見之﹐耳能聽而聞之﹔蓬生麻中〔一一〕﹐不勞翰墨〔一二〕。汝曹生於戎馬之閒﹐視聽之所不曉﹐故聊記錄〔一三〕﹐以傳示子孫。
〔一〕趙曦明曰﹕“禮記曲禮上﹕‘凡為長者糞之禮﹐必加帚於箕上﹐以袂拘而退﹐其塵不及長者﹔以箕自鄉而扱之。’”
〔二〕趙曦明曰﹕“禮記曲禮上﹕‘飯黍毋以箸。’”
〔三〕趙曦明曰﹕“禮記內則﹕‘在父母舅姑之所﹐不敢噦噫、嚏咳、欠伸、跛倚、睇視﹐不敢唾洟。’”
〔四〕趙曦明曰﹕“禮記曲禮上﹕‘摳衣趨隅﹐必慎唯諾﹔父召無諾﹐先生召無諾﹐唯而起。’”案﹕鄭玄注﹕“慎唯諾者﹐不先舉﹐見問乃應。”
〔五〕趙曦明曰﹕“禮記少儀﹕‘執燭﹐不讓不辭不歌。’”盧文弨曰﹕“管子弟子職﹕‘昏﹐將舉火﹐執燭隅坐﹐錯總之法﹕橫於坐所﹐櫛之遠近﹐乃承厥火﹐居句如矩﹐蒸間容蒸﹐然者處下﹐捧碗以為緒﹐右手執燭﹐左手正櫛﹐有墮代燭。’案﹕櫛亦作堲﹐謂燭燼﹔緒亦燭之燼也。墮﹐倦也﹐倦則易一人代之。”
〔六〕趙曦明曰﹕“禮記內則﹕‘進盥﹐少者奉盤﹐長者奉水﹐請沃盥﹔盥卒﹐授巾﹐問所欲而敬進之。’”
〔七〕“節文”﹐各本皆作“節度”﹐涉下文而誤﹐今從宋本。禮記坊記曰﹕“禮者﹐因人之情﹐而為之節文﹐以為民坊者也。”史記禮書﹕“事有宜適﹐禮有節文。”此顏氏所本。
〔八〕風操﹐謂風度節操。晉書裴秀傳﹕“少好學﹐有風操。”又王劭傳﹕“美姿容﹐有風操。”
〔九〕後漢書皇甫規傳﹕“劉佑、馮緄、趙典、尹勛﹐正直多怨﹐流放家門。”南史蕭引傳﹕“引曰﹕‘吾家再世為始興郡﹐遺愛在人﹐政可南行﹐以存家門耳。’”家門﹐猶今言家庭。
〔一0〕阡陌﹐即途徑義。漢書敘例﹕“澄盪愆違﹐審定阡陌。”法書要錄十王羲之帖雲﹕“前試論意﹐久欲呈﹐多疾﹐憒憒﹐遂忘﹐致今送﹔願因暇日﹐可垂試省。大期賢達興廢之道﹐不審謂粗得阡陌否﹖”藝文類聚二引李□雷賦﹕“來無轍跡﹐去無阡陌。”宋書王微傳﹐微以書告弟僧謙靈曰﹕“書此數紙﹐無復詞理﹐略道阡陌﹐萬不寫一。”廣弘明集十六范泰與謝侍中書﹕“見熾公阡陌如卿﹔問棲僧於山﹐誠是美事。”宋書鄭鮮之傳載滕羨仕宦議雲﹕“舉其阡陌﹐皆可略言矣。”南齊書張融傳載融門律自序﹕“政以屬辭多出﹐比事不羈﹐不阡不陌﹐非途非路耳。”以“阡陌”與“途路”對文﹐其義可知。
〔一一〕趙曦明曰﹕“荀子勸學篇﹕‘蓬生麻中﹐不扶而直。’亦見大戴禮記。”器案﹕大戴禮記見曾子制言上﹐又見說苑談叢篇及論衡程材、率性二篇。
〔一二〕翰墨﹐謂筆墨。文選楊子雲長楊賦序﹕“上長楊賦﹐聊因筆墨之成文章﹐故借翰林以為主人﹐子墨為客卿以諷。”注﹕“韋昭曰﹕‘翰﹐筆也。’樑簡文帝昭明太子集序﹕“下國遠征﹐殷勤於翰墨。”器案﹕此兩句文義不貫﹐疑當作“蓬生麻中﹐不扶自直﹔□□□□﹐不勞翰墨”﹐今本脫二句八字﹐義不可通。大戴禮曾子制言上﹕“蓬生麻中﹐不扶自直﹔白沙在泥﹐與之皆黑。”是其証。抑或“翰墨”是“繩墨”之誤﹐言蓬生麻中﹐不勞繩墨而自直﹐即不扶自直之意也。
〔一三〕“錄”字宋本無﹐各本俱有﹐今據補。
禮曰﹕“見似目瞿﹐聞名心瞿〔一〕。”有所感觸﹐惻愴心眼﹔若在從容平常之地﹐幸須申其情耳〔二〕。必不可避﹐亦當忍之﹔猶如伯叔兄弟﹐酷類先人﹐可得終身腸斷﹐與之絕耶﹖又﹕“臨文不諱﹐廟中不諱﹐君所無私諱〔三〕。”益知〔四〕聞名﹐須有消息〔五〕﹐不必期於顛沛而走也〔六〕。樑世謝舉〔七〕﹐甚有聲譽﹐聞諱必哭〔八〕﹐為世所譏。又有〔九〕臧逢世〔一0〕﹐臧嚴之子也﹐〔一一〕篤學修行﹐不墜門風〔一二〕﹔孝元經牧江州〔一三〕﹐遣往建昌〔一四〕督事﹐郡縣民庶﹐競修箋書〔一五〕﹐朝夕輻輳〔一六〕﹐幾案〔一七〕盈積﹐書有稱“嚴寒”者﹐必對之流涕﹐不省取記﹐多廢公事﹐物情怨駭〔一八〕﹐竟以不辦而還。此並過事也。
〔一〕顏本注﹕“瞿﹐音懼﹐驚也。出雜記。”趙曦明注亦引禮記雜記﹐並引鄭玄注曰﹕“似謂容貌似其父母﹐名與親同。”
〔二〕“耳”﹐宋本作“爾”。器案﹕世說新語任誕篇﹕“桓南郡被召作太子洗馬﹐船泊荻渚﹔王大服散後﹐已小醉﹐往看桓。桓為設酒﹐不能冷飲﹐頻語左右﹐令溫酒來。桓乃流涕嗚嚥﹐王便欲去。桓以手巾掩淚﹐因謂王曰﹕‘犯我家諱﹐何預卿事﹖’王嘆曰﹕‘靈寶故自達。’”桓南郡謂桓玄﹐玄父溫﹐故以王令左右“溫酒”﹐為犯其家諱﹐而流涕嗚嚥也。
〔三〕文見禮記曲禮上﹐鄭玄注雲﹕“君所無私諱﹐謂臣言於君前﹐不辟家諱﹐尊無二﹔臨文不諱﹐為其失事正﹔廟中不諱﹐為有事於高祖﹐則不諱曾祖以下﹐尊無二也﹐於下則諱上。”
〔四〕“益知”﹐各本皆作“蓋知”﹐今從抱經堂校定本校改。
〔五〕吳梅曰﹕“消息謂時地。”器案﹕本書文章篇﹕“當務從容消息之。”書証篇﹕“考校是非﹐特須消息。”是消息為顏氏習用語。尋漢、魏、六朝人消息都作斟酌義用。古鈔本玉篇水部消下雲﹕“野王案﹕消息猶斟酌也。”類聚五十五杜篤書槴賦﹕“承尊者之至意﹐惟高下而消息。”古文苑酈炎遺命書﹕“消息汝躬﹐調和汝體。”續漢書百官志注引風俗通﹕“嗇者﹐省也﹔夫者﹐賦也﹔言消息百姓﹐均其賦役。”後漢書鄭弘傳注引謝承後漢書﹕“消息繇賦﹐政不煩苛。”晉書華嶠傳﹕“帝手詔報曰﹕‘輒自消息﹐無所為慮。’”陸雲與兄平原書﹕“兄常欲其作詩文﹐獨未作此曹語﹐若消息小往﹐願兄可試作之。”又雲﹕“願當日消息。”晉書慕容超載記﹕“超下書議復肉刑﹕‘其令博士已上參考舊事﹐依呂刑及漢、魏、晉律令﹐消息增損﹐議成燕律。’”宋書王弘傳﹕“弘上書言﹕‘役召之應﹐存乎消息。’”魏書蘇綽傳﹕“綽奏行六條詔書曰﹕‘善為政者﹐必消息時宜﹐而適煩簡之中。’”又崔光傳■鴻傳﹕“鴻大考百寮議﹕‘雖明旨已行﹐猶宜消息。’”義俱用為斟酌。
〔六〕吳梅曰﹕“走謂避匿也。”器案﹕南史謝超宗傳﹕“道隆武人無識﹐正觸其父名﹐曰﹕‘旦侍宴至尊﹐說君有鳳毛。’超宗徒跣還內。道隆謂檢覓毛﹐至闇待不得﹐乃去。”又王慈傳﹕“謝鳳子超宗嘗候僧虔﹐仍往東齋詣慈﹐慈正學書﹐未即放筆。超宗曰﹕‘卿書何如虔公﹖’慈曰﹕‘慈書比大人﹐如雞之比鳳。’超宗狼狽而退。”又王亮傳﹕“時有晉陵令沈巑之﹐性粗疏﹐好犯亮諱﹐亮不堪﹐遂啟代之。巑之怏怏﹐乃造坐雲﹕‘下官以犯諱被代﹐未知明府諱若為攸字﹐當作無骹尊傍犬﹐為犬傍無骹尊﹖若是有心攸﹖無心攸﹖乞告示。’亮不履下床跣而走。巑之撫掌大笑而去。”此之聞諱而徒跣﹐而狼狽﹐而跣走﹐即之推所謂顛沛而走也。
〔七〕御覽五六二引“樑”作“近”。趙曦明曰﹕“樑書謝舉傳﹕‘舉字言揚﹐中書令覽之弟﹐幼好學﹐能清言﹐與覽齊名。’”
〔八〕類說“哭”作“忌”。案﹕齊東野語四避諱﹕“樑謝舉聞家諱必哭。”即本此文。
〔九〕各本俱無“有”字﹐宋本有﹐今從之。
〔一0〕盧文弨曰﹕“案﹕南史臧燾傳■載諸臧﹐無逢世名。”
〔一一〕趙曦明曰﹕“樑書文學傳﹕‘臧嚴﹐字彥威﹐幼有孝性﹐居父憂﹐以毀聞。孤貧勤學﹐行止書卷不離於手。’”抱經堂本脫“也”字﹐今據各本補。
〔一二〕周書王羆王述傳論﹕“述不隕門風﹐亦足稱也。”
〔一三〕趙曦明曰﹕“樑書元帝紀﹕‘大同六年﹐出為使持節都督江州諸軍事、鎮南將軍、江州刺史。’”
〔一四〕趙曦明曰﹕“隋書地理志﹕‘九江郡舊曰江州。’‘豫章郡統縣四。’有建昌縣。”
〔一五〕“箋”﹐從宋本、鮑本﹔余本及事文類聚後三、天中記二四作“箋”﹐盧文弨曰﹕“箋﹐亦作箋﹐博物志﹕‘鄭康成注毛詩曰箋﹐毛公嘗為北海相﹐鄭是此郡人﹐故以為敬。’案﹕文選所載箋﹐皆與王侯書﹐蓋表之次也。”
〔一六〕盧文弨曰﹕“輻輳﹐言如車輻之聚於轂也。老子﹕‘三十輻共一轂。’”
〔一七〕姜宸英湛園札記一﹕“齊高元榮學尚有文才﹐長於幾案。又薛慶之頗有學業﹐閒解幾案。幾案恐是案牘解。”吳承仕■齋讀書記曰﹕“今名官中文件簿籍為案卷﹐或曰案件﹐或曰檔案﹐亦有單稱為案者﹐蓋文書計帳﹐皆就幾案上作之﹐後遂以幾案為文件之稱。此事蓋起於南北朝﹐北史﹕‘高元榮有文才﹐長於幾案。’又﹕‘薛慶之頗有學業﹐閒解幾案。’又﹕‘邢昕號有才藻﹐兼長幾案。自孝昌之後﹐天下多務﹐世人競以吏事取達﹐文學大衰。’又﹕‘世隆留心幾案﹐遂有了解之名。’凡雲幾案者﹐皆指律令程序掾史簡牘言之。其實文章學問﹐亦幾案間事也﹔其時﹐乃以幾案與文學對言﹐明以幾案為吏事之專名﹐蓋已久矣。”
〔一八〕器案﹕唐劉駕上巳日詩﹕“物情重此節。”物情﹐即謂人情。古代謂人為物﹐國語周語﹕“女三為粲﹐今以美物歸汝﹐而何德以堪之。”美物謂美人也。史記周本紀﹕“紂大說曰﹕‘此一物足以釋西伯。’”索隱﹕“一物﹐謂■氏之美女也。”南齊書焦度傳﹕“見度身形黑壯﹐謂師伯曰﹕‘真健物也。’”健物﹐猶言健兒﹐劉劭有人物志﹐即論人之作也。蓋單言之曰物﹐復言之則曰人物也。
近在揚都﹐有一士人諱審﹐而與沈氏交結周厚﹐沈與其書〔一〕﹐名而不姓〔二〕﹐此非人情也。
〔一〕“沈與其書”﹐朱本作“沈氏具書”。
〔二〕齊東野語四避諱﹕“如揚都士人名審﹐沈氏與書﹐名而不姓﹐皆諛之者過耳。”即本之推此文。
凡避諱者﹐皆須得其同訓以代換之〔一〕﹕桓公名白﹐博有五皓之稱〔二〕﹔厲王名長﹐琴有修短之目〔三〕。不聞謂布帛為布皓﹐呼腎腸為腎修也。樑武小名阿練﹐子孫皆呼練為絹〔四〕﹔乃謂銷煉〔五〕物為銷絹物﹐恐乖其義。或有諱雲者﹐呼紛紜為紛煙〔六〕﹔有諱桐者﹐呼梧桐樹為白鐵樹﹐便似戲笑耳〔七〕。
〔一〕類說、事文類聚後三、合璧事類續三無“換”字。盧文弨曰﹕“如漢人以‘國’代‘邦’、以‘滿’代‘盈’、以‘常’代‘恆’、以‘開’代‘啟’之類是也。近世始以聲相近之字代之。”
〔二〕沈揆曰﹕“博有五白﹐齊威公名小白﹐故改為五皓。一本以‘博’為‘傳’者非。”案﹕類說、事文類聚、天中記二四即作“傳”。趙曦明曰﹕“宋玉招魂﹕‘成梟而牟呼五白。’王逸注﹕‘五白﹐博齒也。倍勝為牟。’‘博’亦作‘簙’。”盧文弨曰﹕“‘齊桓’作‘齊威’﹐此又宋人避諱改也。之推作觀我生賦雲﹕‘慚四白之調護﹐廁六友之談說。’乃以‘四皓’為‘四白’﹐此非有所諱﹐但取新耳。”
〔三〕趙曦明曰﹕“漢書淮南厲王傳﹕‘名長﹐高祖少子。’所出未詳。”盧文弨曰﹕“案﹕今淮南子凡‘長’字俱作‘修’。”李詳曰﹕“高注淮南子序﹕‘以父諱長﹐故所著諸“長”字皆曰“修”。’”陳漢章說同。器案﹕修琴之說﹐別無所聞。淮南修務篇﹕“人性各有所修。”疑“琴”為“性”音近之誤。尋考工記鳧氏﹕“鐘大而短﹐則其聲疾而短聞﹔鐘小而長﹐則其聲舒而遠聞。”爾雅釋樂作“徒鼓鐘謂之修。”又疑“琴”為“鐘”連類而及之誤。然不能輒定也。又案﹕齊東野語四避諱謂﹕“韓退之辯諱﹕‘桓公名白﹐博有五皓之稱﹔厲王名長﹐琴有修短之目。不聞謂布帛為布皓﹐腎腸為腎修。’”即本之推此文﹐而以為韓文﹐蓋記憶偶疏耳。
〔四〕趙曦明曰﹕“樑書武帝紀﹕‘高祖武皇帝諱衍﹐字叔達﹐小字練兒。’”器案﹕慧琳一切經音義十四大寶積經第八十二卷﹕“阿練兒﹐梵語虜質不妙﹐舊雲阿蘭﹐唐雲寂靜處也。”蕭樑多以佛典取名﹐則阿練之名本於大寶積經也。又案﹕齊東野語四避諱﹕“樑武帝小名阿練﹐子孫皆呼練為白絹。”“絹”上有“白”字。
〔五〕“銷煉”﹐鮑本作“銷練”﹐不可從﹔類說作“銷煉”﹐同。
〔六〕類說、事文類聚“紛煙”作“紛絪”。
〔七〕宋本“耳”作“爾”。盧文弨曰﹕“案﹕趙宋之時﹐嫌名皆避﹐有因一字而避至數十字者﹐此末世之失也。”
周公名子曰禽〔一〕﹐孔子名兒曰鯉〔二〕﹐止在其身﹐自可無禁。至若衛侯〔三〕、魏公子〔四〕、楚太子﹐皆名蟣蝨〔五〕﹔長卿名犬子〔六〕﹐王修名狗子〔七〕﹐上有連及〔八〕﹐理未為通﹐古之所行﹐今之所笑也。北土多有名兒為驢駒、豚子者〔九〕﹐使其自稱及兄弟所名﹐亦何忍哉﹖前漢有尹翁歸〔一0〕﹐後漢有鄭翁歸﹐樑家亦有孔翁歸﹐又有顧翁寵〔一一〕﹔晉代有許思妣〔一二〕、孟少孤〔一三〕﹕如此名字﹐幸當避之。
〔一〕周公之子魯公名伯禽﹐見史記魯周公世家。
〔二〕盧文弨曰﹕“家語本姓解﹕‘十九娶宋之幵官氏﹐一歲而生伯魚。魚之生也﹐魯昭公以鯉魚賜孔子﹔孔子榮君之賜﹐故因名曰鯉﹐而字伯魚。’”
〔三〕類說無“衛侯”二字。
〔四〕趙曦明曰﹕“史記韓世家﹕‘襄王十二年﹐太子嬰死﹐公子咎、公子蟣蝨爭為太子﹐時蟣蝨質於楚。’案﹕戰國策韓策作‘幾瑟’﹐此所雲則未詳。”郝懿行曰﹕“‘魏’當作‘韓’。”亦引史記文為証。器案﹕淮南子說林篇﹕“頭蝨與空木之瑟﹐名同實異也。”高誘注﹕“頭中蝨﹐空木瑟﹐其音同﹐其實則異也。”據此﹐則古人以瑟蝨同音通用﹐此荀子正名所謂“惑於用名以亂實”者也。
〔五〕器案﹕荀子議兵篇言世俗之善用兵者﹐有燕之繆蟣﹐命名亦同此類﹐足証春秋、戰國時﹐以蟣蝨命名者不少矣。
〔六〕趙曦明曰﹕“史記司馬相如傳﹕‘蜀郡成都人也﹐字長卿。少時﹐好讀書﹐學擊劍﹐故其親名之曰犬子。’”
〔七〕李慈銘曰﹕“案﹕晉書﹕‘王修﹐字敬仁﹐小名荀子﹐太原晉陽人。’顏氏所稱狗子﹐即其人也。六朝人往往以苟、狗通用﹐如張敬兒本名苟兒﹐其弟名豬兒﹐及敬兒貴後﹐齊武帝為名﹐傍加‘■’字作‘敬’。樑世何敬容自書名﹐往往大作‘苟’小作‘■’﹐大作‘父’小作‘口’﹐人嘲之曰﹕‘公家狗既奇大﹐父亦不小。’是皆以‘苟’為‘狗’之証。敬本從●﹐音急﹐說文﹕‘自急敕也。’與從艸之苟迥殊﹐六朝已不講字學如此。”李詳曰﹕“世說新語文學篇﹕‘許掾年少時﹐人以比王苟子。’劉孝標注﹕‘苟子﹐王修小字。’南朝俗字﹐有假‘苟’為‘狗’者﹐何敬容曾為人所戲‘苟子’﹐即‘狗子’。”陳漢章說同。器案﹕張敬兒﹐南齊書有傳。
〔八〕林思進先生曰﹕“如名狗子﹐則連及父為狗之類。”
〔九〕類說引“駒”作“狗”。郝懿行曰﹕“桂未谷繆篆分韻有趙豬、王豬、筐豬等名﹐又有尹豬子印﹐又有張狗、左狗等印。”器案﹕魏書釋老志有涼州軍戶趙苟子。宋俞成螢雪叢說一曰﹕“今人生子﹐妄自尊大﹐多取文武富貴四字為名﹐不以希顏為名﹐則以望回為名﹐不以次韓為名﹐則以齊癒為名﹐甚可笑也。古者命名﹐多自貶損﹐或曰愚曰魯﹐或曰拙曰賤﹐皆取謙抑之義也。如司馬氏幼字犬子﹐至有慕名野狗﹐何嘗擇稱呼之美哉﹖嘗觀進士同年錄﹐江南人習尚機巧﹐故其小名多是好字﹐足見自高之心﹔江北人大體任真﹐故其小名﹐多非佳字﹐足見自貶之意。”案﹕尊大與謙抑之說﹐足補此書所未備。
〔一0〕趙曦明曰﹕“漢書尹翁歸傳﹕‘字子兄﹐平陵人﹐徙杜陵。’注﹕‘兄讀曰況。’”
〔一一〕趙曦明曰﹕“未詳。”
〔一二〕孫志祖讀書脞錄續編三曰﹕“案﹕許柳子永﹐字思妣﹐見世說政事篇。”李慈銘、李詳、陳漢章、嚴式誨、劉盼遂說同。
〔一三〕盧文弨曰﹕“晉書隱逸傳﹕‘孟陋﹐字少孤﹐武昌人。’”孫志祖說同。李詳曰﹕“世說棲逸篇注﹕‘袁宏孟處士銘﹕“處士名陋﹐字少孤。”’”陳漢章說同。嚴式誨曰﹕“經典釋文敘錄﹕‘論語孟整注﹐十卷。一雲孟陋。陋字少孤﹐江夏人﹐東晉撫軍參軍﹐不就。’”器案﹕御覽五0四引晉中興書﹕“孟陋﹐字少孤﹐少而貞潔﹐清操絕倫﹐口不言世事﹐時或漁弋﹐雖家人亦不知所之。太宗輔政﹐以為參軍﹐不起。桓溫躬往造焉﹐或謂溫宜引在府﹐溫嘆曰﹕‘會稽王不能屈﹐非敢擬議也。’陋聞之﹐曰﹕‘億兆之人﹐無官者十居其九﹐豈皆高士哉﹖我病疾﹐不堪恭相王之命﹐非敢為高也。’”又通典一0二引孟陋難孫放事。
今人避諱﹐更急於古。凡〔一〕名子者﹐當為孫地。吾親識〔二〕中有諱襄、諱友〔三〕、諱同〔四〕、諱清、諱和、諱禹﹐交疏造次﹐一座百犯〔五〕﹐聞者辛苦﹐無憀〔六〕賴焉。
〔一〕羅本、顏本、程本、胡本、何本無“凡”字﹐今從宋本﹔事文類聚亦無“凡”字。
〔二〕親識﹐六朝人習用語。陶淵明形贈影詩﹕“親識豈相思。”謝惠連順東西門行﹕“華堂集親識。”
〔三〕宋本、類說、事文類聚無“諱友”二字﹐今從余本。
〔四〕“諱同”﹐宋本、類說、事文類聚作“諱周”。
〔五〕盧文弨曰﹕“‘交疏’當為‘疏交’﹐故容有不識者。疏如字讀。一雲交往書疏﹐則當音所去切。造次﹐倉猝也。”器案﹕盧前說是﹐交疏指相交之疏遠者﹐類說、事文類聚引亦作“交疏”。論語裡仁篇﹕“造次必於是。”
〔六〕“憀”﹐程本、胡本作“僇”。盧文弨曰﹕“廣韻﹕‘憀﹐落蕭切。’亦作聊﹐本或作‘僇’﹐非。”郝懿行曰﹕“憀﹐音聊﹐玉篇雲﹕‘賴也。’集韻雲﹕‘無憀賴也。’”器案﹕汪琬堯峰文鈔題歐陽公集﹕“古人為文﹐未有一無所本者﹐如韓退之諱辯本顏氏家訓。”即指此。
昔司馬長卿慕藺相如﹐故名相如〔一〕﹐顧元嘆慕蔡邕﹐故名雍〔二〕﹐而後漢有朱倀字孫卿〔三〕﹐許暹字顏回〔四〕﹐樑世有庾晏嬰〔五〕、祖孫登〔六〕﹐連古人姓為名字﹐亦鄙事也〔七〕。
〔一〕趙曦明曰﹕“見史記本傳。”器案﹕史記司馬相如傳﹕“相如既學﹐慕藺相如之為人﹐更名相如。”藺相如﹐史記有傳。嵇康與山巨源絕交書﹕“長卿慕相如之節。”亦用此事。
〔二〕沈揆曰﹕“三國志﹕‘顧雍﹐字符嘆﹐以其為蔡邕所嘆。’一本作‘元凱’者﹐非。”盧文弨曰﹕“‘雍’與‘邕’同。”邕﹐後漢書有傳。
〔三〕“朱倀”﹐原作“朱張”﹐今據孫志祖說校改。孫氏讀書脞錄續編三﹕“‘朱張’當作‘朱倀’﹐倀字孫卿﹐見後漢書順帝紀注。”器案﹕後漢書順帝紀﹕“永建元年﹐長樂少府朱倀為司徒。”注﹕“朱倀﹐字孫卿﹐壽春人也。”又來歷傳﹕“大中大夫朱倀。”又丁鴻傳﹕“門下由是益盛﹐遠方至者數千人﹐彭城劉愷、北海巴茂、九江朱倀﹐皆至公卿。”又劉愷傳﹕“倀能說經書﹐而用心褊狹。”又周舉傳﹕“後長樂少府朱倀代合為司徒。”風俗通義十反篇﹕“司徒九江朱倀﹐以年老為司隸虞詡所奏。”字俱作“倀”﹐今據改正。
〔四〕趙曦明曰﹕“未詳。”器案﹕北齊書恩幸和士開傳有士曾參﹐亦連孔丘弟子姓為名字者。
〔五〕錢大昕曰﹕“案﹕樑書文學傳﹕‘庾仲容幼孤﹐為叔父泳所養。初為安西法曹行參軍﹐泳時已貴顯﹐吏部尚書徐勉擬泳子晏嬰為宮僚﹐泳垂泣曰﹕“兄子幼孤﹐人才粗可﹐願以晏嬰所忝回用之。”’”孫志祖說同。
〔六〕孫志祖讀書脞錄續編三曰﹕“祖孫登﹐見陳書徐伯陽傳。”器案﹕陳書徐伯陽傳﹕“伯陽與中記室李爽、記室張正見、左戶郎賀徹、學士阮卓、黃門郎蕭詮、三公郎王由禮、處士馬樞、記室祖孫登、比部賀循、長史劉刪等為文會之友。”(又見南史徐伯陽傳)又侯安都傳﹕“自王琳平後﹐安都勛庸轉大﹐又自以功安社稷﹐漸用驕矜﹐數招聚文武之士﹐或射馭馳騁﹐或命以詩賦﹐第其高下﹐以差次賞賜之﹕文士則褚介、馬樞、陰鏗、張正見、徐伯陽、劉刪、祖孫登﹐武士則蕭摩訶、裴子烈等﹐並為之賓客﹐齋內動至千人。”即此人也。之推雲樑世﹐則祖孫登亦由樑入陳者。
〔七〕“鄙事”﹐宋本作“鄙才”﹐今從余本。論語子罕篇﹕“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此之推所本。器案﹕南史孝義傳上﹕“蔡曇智鄉裡號蔡曾子﹐廬江何伯□兄弟﹐鄉裡號為何展禽。”此則連古人姓名為品題﹐與此又別。
昔劉文饒不忍罵奴為畜產〔一〕﹐今世愚人〔二〕遂以相戲﹐或有指名為豚犢者﹕有識傍觀﹐猶欲掩耳﹐況當〔三〕之者乎﹖
〔一〕趙曦明曰﹕“後漢書劉寬傳﹕‘寬字文饒﹐嘗坐客﹐遣蒼頭市酒﹐迂久大醉而還﹔客不堪之﹐罵曰﹕“畜產﹗”寬使人視奴﹐疑必自殺﹐曰﹕“此人也﹐罵言畜產﹐故吾懼其死也。”’”李慈銘曰﹕“案﹕畜產字本當作‘●’。”劉盼遂曰﹕“按﹕說文解字牛部﹕‘●﹐畜●﹐畜牲也。’又●部﹕‘●﹐畜產疫病也。’又●部﹕‘●●也。’以上三辭﹐字異而音義同﹐皆漢人常語也。”
〔二〕抱樸子行品篇﹕“冒至危以僥幸﹐值禍敗而不悔者﹐愚人也。”
〔三〕“當”﹐各本作“名”﹐今從宋本﹐少儀外傳下同。
近在議曹〔一〕﹐共平章百官秩祿〔二〕﹐有一顯貴﹐當世名臣﹐意嫌所議過厚。齊朝有一兩士族文學之人﹐謂此貴曰﹕“今日天下大同﹐須為百代典式﹐豈得尚作關中舊意〔三〕﹖明公〔四〕定是陶朱公大兒耳〔五〕﹗”彼此歡笑﹐不以為嫌。
〔一〕盧文弨曰﹕“曹﹐局也。”器案﹕漢書龔遂傳有議曹王生﹐然續漢書百官志所載諸曹卻無之﹐蓋閒曹也。隋書李德林傳﹕“遵彥追奏德林入議曹。”蓋亦沿漢官之舊。
〔二〕盧文弨曰﹕“平章雖本尚書﹐後世以為處當眾事之稱﹐唐以後遂以系銜。”李詳曰﹕“杜甫詩目有‘余與主簿平章鄭氏女子’語﹐朱鶴齡注引太平廣記‘吾當為兒平章’語﹐蓋至唐猶用之。”陳漢章說同。器案﹕平章猶言商討﹐後漢書蔡邕傳﹕“更選忠清﹐平章賞罰。”北史李彪傳﹕“平章古今﹐商略人物。”王梵志詩﹕“有事須相問﹐平章莫自專。”義俱同。
〔三〕各本句末有“乎”﹐今從宋本。趙曦明曰﹕“魏都關中﹐齊承東魏都鄴。”劉盼遂曰﹕“北齊書之推本傳﹕‘入周為御史上士。’此雲議曹﹐正指其事﹔然則關中舊意﹐即就周末並北齊之時而言﹐鄴都既下﹐故雲天下大同﹐不得尚作舊意。”器案﹕劉說非是。此當隋時而言﹕隋統一天下﹐結束南北對峙局面﹐故雲“大同”﹔雖都長安﹐即為新朝﹐故雲“豈得尚作關中舊意”﹔之推寫定家訓時已入隋﹐故記其事雲“近在議曹”也。
〔四〕器案﹕漢、魏、六朝人率以“明”字加於稱謂之上﹐以示尊重﹐如明公、明府、明將軍、明使君之等﹐不一而足。通鑒九四胡三省注曰﹕“漢、魏以來﹐率呼宰輔岳牧為明公。”
〔五〕“耳”﹐宋本作“爾”﹐今從諸本。趙曦明曰﹕“史記越王句踐世家﹕‘范蠡去齊居陶﹐自謂陶朱公。父子耕畜廢居﹐致貲鉅萬。生少子﹐及壯﹐而朱公中男殺人﹐囚於楚﹔公遣其少子往視之﹐裝黃金千鎰。且遣少子﹐長男固請行﹐不聽。其母為言﹐乃遣長子。為書遺所善莊生﹐曰﹕“至則進千金﹐聽其所為﹐慎無與爭事。”長男至莊生家﹐發書進金﹐如父言。生曰﹕“可疾去﹐慎無留﹐即弟出﹐勿問所以然。”莊生雖居窮閻﹐以廉直聞於國﹐自王以下皆師尊之﹔及朱公進金﹐非有意受也﹐欲成事後復歸之。長男不知其意﹐以為殊無短長也。莊生入見楚王﹐言﹕“某星宿某﹐此則害於楚。”王曰﹕“今為奈何﹖”生曰﹕“獨以德為可以除之。”王乃使使者封三錢之府。楚貴人告長男曰﹕“王且赦。”長男以為赦﹐弟固當出﹐復見莊生﹐生驚曰﹕“若不去耶﹖”曰﹕“固未也。初為弟事﹔弟今議自赦﹐故辭生去。”生知其意欲得金﹐曰﹕“若自入室取金。”長男即取金持去。生羞為兒子所賣﹐乃入見楚王曰﹕“臣前言某星事﹐王欲以修德報之。今道路皆言陶之富人朱公之子殺人囚楚﹐其家多持金錢賂王左右﹐王非恤楚國而赦﹐以朱公子故也。”王大怒﹐令殺朱公子。明日下赦令。長男竟持其弟喪歸﹐母及邑人盡哀之。朱公獨笑曰﹕“吾固知必殺其弟也。彼非不愛弟﹐是少與我俱﹐見苦為生難﹐故重棄財。至如少弟者﹐生而見我富﹐豈知財所從來﹐故輕去之﹐非所惜吝。前日吾所為欲遣少子﹐固為其能棄財故也。長者不能﹐故卒以殺其弟﹐事之理也﹐無足悲者。吾日夜固以望其喪之來也。”’”
昔侯霸之子孫﹐稱其祖父曰家公〔一〕﹔陳思王稱其父為家父﹐母為家母〔二〕﹔潘尼稱其祖曰家祖〔三〕﹕古人之所行﹐今人之所笑也。今〔四〕南北風俗﹐言其祖及二親﹐無雲家者﹔田裡猥人〔五〕﹐方有此言耳〔六〕。凡與人言﹐言己世父〔七〕﹐以次第稱之﹐不雲家者﹐以尊於父﹐不敢家也。凡言姑姊妹女子子〔八〕﹕已嫁﹐則以夫氏稱之﹔在室﹐則以次第稱之。言禮成他族﹐不得雲家也。子孫不得稱家者﹐輕略之也。蔡邕書集﹐呼其姑姊為家姑家姊〔九〕﹔班固書集﹐亦雲家孫〔一0〕﹕今並不行也。
〔一〕趙曦明曰﹕“後漢書侯霸傳﹕‘霸字君房﹐河南密人。矜嚴有威容﹐篤志好學﹐官至大司徒。’”盧文弨曰﹕“王丹傳﹕‘丹征為太子少傅。時大司徒侯霸﹐欲與交友﹐及丹被征﹐遣子昱候於道﹐昱迎拜車下﹐丹下答之﹐昱曰﹕“家公欲與君結交﹐何為見拜﹖”丹曰﹕“君房有是言﹐丹未之許也。”’案﹕此‘孫’字‘祖’字或誤衍。”案﹕趙與■賓退錄四引此文﹐並雲﹕“之推﹐北齊人﹐逮今七百年﹐稱家祖者﹐復紛紛皆是﹐名家望族﹐亦所不免。家父之稱﹐俗輩亦多有之﹐但家公家母之名少耳。山簡謂‘年三十不為家公所知’﹐(案見晉書山簡傳)蓋指其父﹐非祖也。”左暄三余偶筆十﹕“孔叢子﹕‘子高以為趙平原君﹐霸世之士﹐惜其不遇時也。其子子順以為衰世好事之公子﹐無霸相之才也。申叔問子順曰﹕“子之家公﹐有道先生﹐既論之矣﹔今子易之﹐是非安在﹖”’是對子而亦稱其父為家公也。”
〔二〕類說“母為”上有“其”字。宋本及賓退錄四、實賓錄六引上“為”字並作“曰”。海錄碎事七上、事文類聚後二引二“為”字都作“曰”。趙曦明曰﹕“魏志陳思王植傳﹕‘字子建﹐薨﹐年四十一。景初中詔撰錄所著凡百余篇。’”盧文弨曰﹕“陳思王集寶刀賦序﹕‘家父魏王﹐乃命有司造寶刀五枚。’下文稱‘家王’。又敘愁賦序﹕‘時家二女弟﹐故漢皇帝聘以為貴人﹐家母見二弟愁思雲雲。’又釋思賦序﹕‘家弟出養族父郎中伊。’”器案﹕御覽六0八引魏文帝蔡伯喈女賦序﹕“家公與伯喈﹐有管、鮑之好。”家公亦指其父操﹐詳後漢書列女董祀妻傳。
〔三〕海錄碎事七上、合璧事類前二四無“其”字。趙曦明曰﹕“晉書潘岳傳﹕‘岳從子尼﹐字正叔。性靜退不競﹐唯以勤學者述為事。永嘉中﹐遷太常卿。’今集後人所掇拾者﹐無家祖語。”器案﹕晉書潘尼傳載乘輿箴雲﹕“而高祖亦序六官。”尋尼祖勖作符節箴﹐當即在所序六官中﹐此雲“高祖”﹐當系“家祖”之訛。
〔四〕“今”﹐各本作“及”﹐今從宋本﹐賓退錄、實賓錄、事文類聚引都作“今”。
〔五〕盧文弨曰﹕“猥人謂鄙人。”器案﹕治家篇言“猥婿”﹐猥字義同﹐謂猥俗也。
〔六〕“耳”﹐宋本作“爾”﹐今從余本。通鑒一一八胡三省注﹕“魏、晉之間﹐凡人子者﹐稱其父曰家公﹐人稱之曰尊公。”
〔七〕世父﹐謂伯父。儀禮喪服﹕“世父母。”正義﹕“伯父言世者﹐以其繼世者也。”爾雅釋親﹕“父之晜弟﹐先生為世父。”郭注﹕“世有為嫡者﹐嗣世統故也。”
〔八〕盧文弨曰﹕“儀禮喪服每言姑姊妹女子子﹐鄭注﹕‘女子子者﹐女子也﹐別於男子也。’疏雲﹕‘男子女子﹐各單稱子﹐是對父母生稱﹔今於女子別加一子﹐故雙言二子以別於男一子者。姑對侄﹐姊妹對兄弟。’”案﹕事文類聚、合璧事類不重“子”字﹐非是。
〔九〕趙曦明曰﹕“後漢書蔡邕傳﹕‘邕字伯喈﹐所著詩、賦、碑、誄、銘、讚等﹐凡百四篇﹐傳於世。’”盧文弨曰﹕“今蔡集未見有此語。”器案﹕“姑姊”﹐原作“姑女”﹐傅本作“姑姊”﹐今據校正。趙翼陔余叢考三七﹕“北史﹕‘高道穆為京邑﹐出遇魏帝姊壽陽公主﹐不避道﹐道穆令卒棒破其車。公主泣訴帝。帝他日見道穆曰﹕“家姊行路相犯﹐深以為愧。”’今俗惟子孫不稱家﹐其猶顏氏之遺訓歟﹗”
〔一0〕趙曦明曰﹕“後漢書班彪傳﹕‘子固﹐字孟堅﹐所著典引、賓戲、應譏、詩、賦、銘、誄、頌、書、文、記、論、議、六言﹐在者凡四十一篇。’”盧文弨曰﹕“今班集亦未見。”案﹕郭為崍咫聞集稱名篇引此下有“戴■稱安道則曰家弟矣”句﹐蓋郭氏所竄入﹐幹隆時人所見家訓﹐不得多於今本。
凡與人言﹐稱彼祖父母、世父母、父母及長姑﹐皆加尊字﹐自叔父母已下﹐則加賢字〔一〕﹐尊卑之差也。王羲之書﹐稱彼之母與自稱己母同〔二〕﹐不雲尊字﹐今所非也。
〔一〕鮑本“已”作“以”。器案﹕南史沈昭略傳﹕“王晏常戲昭略曰﹕‘賢叔可謂吳興僕射。’”即其例証。
〔二〕趙曦明曰﹕“晉書王羲之傳﹕‘羲之字逸少。辯贍﹐以骨鯁稱﹔尤善隸書﹐為古今之冠。拜護軍﹐苦求宣城郡﹐不許﹐乃以為右軍將軍會稽內史。’”盧文弨曰﹕“案﹕今右軍諸帖中﹐亦不見有此。”
南人冬至歲首﹐不詣〔一〕喪家﹔若不修書﹐則過節束帶〔二〕以申慰。北人至歲之日〔三〕﹐重行吊禮﹔禮無明文﹐則吾不取。南人賓至不迎﹐相見捧手而不揖〔四〕﹐送客下席而已﹔北人迎送並至門﹐相見則揖﹐皆〔五〕古之道也﹐吾善其迎揖。
〔一〕盧文弨曰﹕“詣﹐至也。”
〔二〕論語公冶長﹕“赤也束帶立於朝﹐可使與賓客言也。”束帶﹐所以示敬意。
〔三〕至歲﹐謂冬至、歲首二節也。
〔四〕郝懿行曰﹕“捧手不揖﹐今南北之俗﹐遂爾盛行﹐唯賓至迎送於門為異耳。”
〔五〕“皆”字﹐宋本有﹐余本俱無﹐今從宋本。
昔者﹐王侯自稱孤、寡、不谷〔一〕﹐自茲以降﹐雖孔子聖師﹐與門人言皆稱名也〔二〕。後雖有臣僕之稱〔三〕﹐行者蓋亦寡焉。江南輕重﹐各有謂號﹐具諸書儀〔四〕﹔北人多稱名者﹐乃古之遺風﹐吾善其稱名焉。
〔一〕盧文弨曰﹕“老子德經﹕‘是以侯王自稱孤、寡、不谷﹐此其以賤為本耶﹗非乎﹖’”器案﹕古天子諸侯﹐即位未終喪﹐自稱曰孤﹐既終喪﹐自稱曰寡人。呂氏春秋士容篇注﹕“孤、寡﹐謙稱也。”淮南原道篇﹕“是故貴者必以賤為號。”注﹕“貴者﹐謂公王侯伯﹐稱孤、寡、不谷﹐故曰以賤為號。”又人間篇注﹕“不谷﹐不祿也﹐人君謙以自稱也。”
〔二〕案﹕論語公冶長﹕“左丘明恥之﹐丘亦恥之。”“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學也。”又述而﹕“吾無行而不與二三子者是丘也。”即其例証。
〔三〕盧文弨曰﹕“史記高祖本紀﹐呂公語劉季自稱臣﹐張耳陳余傳﹐余對耳自稱臣﹐漢書司馬遷傳﹐載報任安書稱僕﹐楊惲傳﹐答孫會宗書亦稱僕﹐他不能遍舉。”章悔門韻海余沈稱謂部曰﹕“流輩自稱曰臣﹐見於戰國、先秦文內者﹐不可勝舉﹐聶政、蔡澤傳皆是也。或爵次稍次﹐自謙如家臣之類耳。……禮運﹕‘仕於公曰臣﹐仕於家曰僕。’又徒也﹐莊子則陽篇﹕‘仲尼曰﹕是聖人僕也。’注﹕‘猶言聖人之僕也。’又自謙之辭﹐漢書韋玄成傳﹕‘丞相、御史案驗玄成﹐與玄成書曰﹕“僕素愚陋﹐過為宰相執事﹐願少聞風聲﹐不然﹐恐子傷高而僕為小人也。”’注﹕‘自稱為僕﹐卑辭也。’”
〔四〕盧文弨曰﹕“隋書經籍志﹕‘內外書儀四卷﹐謝元撰﹔書儀二卷﹐蔡超撰﹔又十卷﹐王宏撰﹔又十卷﹐唐瑾撰﹔又書儀疏一卷﹐周舍撰。’”器案﹕唐瑾﹐周書有傳﹐不當闌入江南之列。唐志又有王儉吊答書儀十卷﹐皇室書儀七卷﹐鮑衡卿皇室書儀十三卷。六朝、唐人諸書儀﹐今都不存﹐讀司馬溫公書儀﹐可得其彷佛。
言及先人﹐理當感慕﹐古者之所易﹐今人之所難。江南人事不獲已〔一〕﹐須言閥閱〔二〕﹐必以文翰〔三〕﹐罕有面論〔四〕者。北人無何〔五〕便爾話說﹐及相訪問。如此之事﹐不可〔六〕加於人也。人加諸己﹐則當避之。名位未高﹐如為勛貴所逼﹐隱忍方便〔七〕﹐速報取了﹔勿使〔八〕煩重﹐感辱祖父。若沒〔九〕﹐言須及者﹐則斂容肅坐﹐稱大門中﹐世父、叔父則稱從兄弟門中﹐兄弟則稱亡者子某門中〔一0〕﹐各以其尊卑輕重為容色之節﹐皆變於常。若與君言﹐雖變於色﹐猶雲亡祖亡伯亡叔也。吾見名士﹐亦有呼其亡兄弟為兄子弟子門中者﹐亦未為安貼〔一一〕也。北土風俗〔一二〕﹐都不行此。太山羊侃〔一三〕﹐樑初入南﹔吾近至鄴﹐其兄子肅〔一四〕訪侃委曲﹐吾答之雲﹕“卿從門中在樑﹐如此如此〔一五〕。”肅曰﹕“是我親第七亡叔〔一六〕﹐非從也。”祖孝征〔一七〕在坐﹐先知江南風俗﹐乃謂之雲﹕“賢從弟門中〔一八〕﹐何故不解﹖”
〔一〕各本無“人”字﹐今從宋本﹐少儀外傳下亦有也。趙曦明曰﹕“各本此下有‘乃陳文墨﹐■■無自言者’﹐宋本注雲﹕‘一本無此十字。’案﹕無者是也﹐有則與下復。”郝懿行曰﹕“■■二字﹐又見文章篇末﹐檢玉篇雲﹕‘■﹐乖戾也﹐頑也。’然此字文人用者絕少﹐厥義未詳。”器案﹕少儀外傳下引與宋本合﹐趙據一本刪是﹐今從之。
〔二〕盧文弨曰﹕“史記高祖功臣侯年表﹕‘明其等曰伐﹐積日曰閱。’‘閥’與‘伐’同。此閥閱言家世。”
〔三〕三國志吳書孫賁傳注﹕“賁曾孫惠﹐文翰凡數十首。”晉書溫嶠傳﹕“明帝即位﹐拜侍中﹐機密大謀﹐皆所參綜﹐詔命文翰﹐亦悉豫焉。”
〔四〕“面論”﹐少儀外傳作“面諭”。
〔五〕趙曦明曰﹕“顏師古注漢書翟方進傳﹕‘無何﹐猶言無幾﹐謂少時。’器案﹕漢書金日磾傳﹕“何羅亡何從外入。”師古曰﹕“亡何﹐猶言無故。”劉淇助字辨略二曰﹕“諸無何﹐並是無故之辭。無故猶雲無端﹐俗雲沒來由是也。”
〔六〕“不可”﹐鮑本、汗青簃本作“何可”。
〔七〕史記伍子胥傳﹕“故隱忍就功名﹐非烈丈夫﹐孰能致此哉﹗”
〔八〕“使”﹐宋本元注雲﹕“一本作‘取’。”案﹕羅本、傅本、顏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作“取”。少儀外傳亦作“使”﹐今從之。
〔九〕少儀外傳無“沒”字。
〔一0〕趙曦明曰﹕“家之稱門古矣﹐逸周書皇門解﹕‘會群門。’蓋言眾族姓也。又曰﹕‘大門宗子。’”劉盼遂引吳承仕曰﹕“吳志劉繇傳﹕‘王朗遺孫策書曰﹕“劉正禮昔初臨州﹐未能自達﹔實賴尊門﹐為之先後。”’此指繇為揚州刺史畏袁術不敢之州﹐吳景、孫賁迎至曲阿一事言之。孫賁者﹐策之從父昆弟﹐謙不指斥﹐則謂之尊門﹐與顏氏所稱門中同意。”器案﹕唐段行琛碑稱高祖曰高門﹐曾祖曰曾門﹐(金石萃編)唐書孝友程袁師傳﹕“改葬曾門以來﹐閱二十年乃畢。”唐濟度寺尼惠源和上神空志﹕“曾門樑孝明皇帝。”(金石萃編)蓋惠源﹐蕭禹孫女也﹐則稱門風習﹐至唐猶然。樑章鉅稱謂錄四曰﹕“案﹕兄弟已亡者﹐不忍稱其兄弟﹐而稱其兄弟之子之名也。”
〔一一〕“安帖”﹐朱本作“妥帖”﹐案﹕易林離之無妄﹕“安帖之家﹐虎狼為憂。”朱本妄改。
〔一二〕宋本元注﹕“一本無‘風俗’二字。”案﹕羅本、傅本、顏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無。
〔一三〕顏本注﹕“侃、■同。”趙曦明曰﹕“樑書羊侃傳﹕‘侃字祖忻﹐泰山樑甫人。祖規陷魏﹐父祉﹐魏侍中金紫光祿大夫。侃以大通三年至京師。’晉書地理志﹕‘泰山郡﹐漢置﹐屬縣有樑父。’案﹕泰、太甫、父俱通用。”
〔一四〕盧文弨曰﹕“魏書羊深傳﹕‘深字文淵﹐樑州刺史祉第二子也。子肅﹐武定末﹐儀同開府東閣祭酒。’”
〔一五〕如此如此﹐猶當時之言爾爾。胡三省通鑒八六注﹕“爾爾﹐猶言如此如此也。”又一六八注﹕“顏之推曰﹕‘如是為爾﹐而已為耳。’”
〔一六〕器案﹕自漢、魏以來﹐習慣於親戚稱謂之上﹐加以親字﹐以示其為直系的或最親近的親戚關系。本書下文﹕“思魯等第四舅母﹐親吳郡張建女也。”史記淮南王傳﹕“大王﹐親高皇帝孫。”又樑孝王世家﹕“李太後﹐親平王之大母也。”春秋繁露竹林篇﹕“齊頃公﹐親齊桓公之孫。”說苑善說篇﹕“鄂君子■﹐親楚王母弟也。”風俗通義怪神篇﹕“安﹐親高祖之孫。”晉書武悼楊太後傳﹕“後言於帝曰﹕‘賈公閭有勛社稷﹐猶當數世宥之﹐賈妃親是其女﹐正復妒忌之間﹐不足以一眚掩其大德。’”諸親字﹐用法俱同。
〔一七〕趙曦明曰﹕“北齊書祖珽傳﹕‘珽字孝征﹐范陽狄道人。’”
〔一八〕樑章鉅稱謂錄三曰﹕“案﹕不忍稱亡者之名﹐故稱其子之門中耳。”
古人皆呼伯父叔父﹐而今世多單呼伯叔〔一〕。從父〔二〕兄弟姊妹已孤﹐而對其前﹐呼其母為伯叔母﹐此不可避者也。兄弟之子已孤﹐與他人言﹐對孤者前﹐呼為兄子弟子﹐頗為不忍﹔北土人〔三〕多呼為侄〔四〕。案﹕爾雅、喪服經、左傳﹐侄雖名通男女﹐並是對姑之稱〔五〕。晉世已來﹐始呼叔侄﹔今呼為侄﹐於理為勝也〔六〕。
〔一〕黃叔琳曰﹕“漢書二疏傳﹐叔侄亦稱父子。”又曰﹕“叔伯乃行次通名﹐古人即以為字﹐五十以伯仲是也。去父母而稱伯叔﹐乃晉以下輕薄之習。”趙曦明曰﹕“案﹕伯仲叔季﹐兄弟之次﹐故稱諸父﹐必連父為稱。”
〔二〕各本脫“父”字﹐今從宋本。
〔三〕各本脫“人”字﹐今從宋本。
〔四〕通典六八﹕“宋代﹐或問顏延之曰﹕‘甥侄亦可施於伯叔從母耶﹖’顏延之答曰﹕‘伯叔有父名﹐則兄弟之子不得稱侄﹐從母有母名﹐則姊妹之子不可言甥﹔且甥侄唯施之於姑舅耳。’雷次宗曰﹕‘侄字有女﹐明不及伯叔﹔甥字有男﹐見不及從母﹔是以周服篇無侄字﹐小功篇無甥名也。’”
〔五〕宋本“之”作“立”。沈揆曰﹕“爾雅雲﹕‘女子謂晜弟之子為侄。’左傳雲﹕‘侄其從姑。’喪服經亦一書也﹐隋書經籍志喪服經傳及疏義凡十余家﹐一本作‘喪服絰’者非。”趙曦明曰﹕“案﹕爾雅見釋親﹐左傳在僖十四年﹐喪服經在儀禮內﹐子夏為之傳﹐其大功九月章﹕‘侄丈夫婦人報。’傳曰﹕‘侄者何也﹖謂吾姑者﹐吾謂之侄。’”器案﹕後漢書鄧後紀論﹕“愛侄微愆﹐髡剔謝罪。”注﹕“太後兄騭子鳳受遺﹐事泄﹐騭遂髡妻及鳳﹐以謝天下。”則宋人仍以侄為對姑之稱。
〔六〕陸繼輅合肥學舍札記三﹕“姑侄字皆從女﹐左傳所謂‘侄其從姑’是也。然爾雅‘女子謂晜弟之子為侄’﹐則似兄弟之男子子亦可稱侄矣。顏氏家訓雲﹕‘晉世已來﹐始呼叔侄。’吾意叔乃對嫂之稱﹐非可施於從父﹐侄乃對姑之號﹐可以通於丈夫﹐相習既久﹐差不悖於禮者﹐從之可也。(幹祿字書序、柳宗元祭六伯母文﹐皆稱侄男。)”
別易會難〔一〕﹐古人所重﹔江南餞送﹐下泣言離〔二〕。有王子侯〔三〕﹐樑武帝弟﹐出為東郡〔四〕﹐與武帝別﹐帝曰﹕“我年已老﹐與汝分張〔五〕﹐甚以〔六〕惻愴。”數行淚下。侯遂密雲﹐〔七〕赧然〔八〕而出。坐此被責﹐飄□舟渚﹐一百許日﹐卒不得去。北間風俗﹐不屑此事﹐歧路言離﹐歡笑分首〔九〕。然人性自有少涕淚者﹐腸雖欲絕﹐目猶爛然〔一0〕﹔如此之人﹐不可強責〔一一〕。
〔一〕吳曾能改齋漫錄十六﹕“李後主長短句﹐蓋用此耳﹐故雲﹕‘別時容易見時難。’又雲﹕‘別易會難無可奈。’然顏說又本文選﹐陸士衡答賈謐詩雲﹕‘分索則易﹐攜手實難。’”蕭■勤齋集一送王克誠序﹕“昔顏黃門言﹕‘別易會難﹐古人所重﹔江南餞送﹐下泣言離。’而詩人有‘丈夫非無淚﹐不灑別離間’之雲﹐意顏說乃其常﹐詩人故反為高奇耳。”器案﹕釋常談中﹕“淮南子曰﹕‘楊朱見歧路而泣之﹐曰﹕“何以南﹐何以北。”’高注曰﹕‘嗟其別易而會難也。’”(與今本說林注異。)曹丕燕歌行﹕“別日何易會日難。”嵇康與阮德如詩﹕“別易會良難。”駱賓王與博昌父老書﹕“古人雲﹕‘別易會難。’不其然乎﹗”施肩吾遇李山人詩﹕“別易會難君且住。”文選陸士衡答賈謐詩集注曰﹕“鈔曰﹕‘此言別易會難也。’”張銑注曰﹕“分別則易﹐集會則難。”俱在李煜詞之前。
〔二〕劉盼遂引吳承仕曰﹕“按﹕南史張邵傳﹕‘張敷善持音儀﹐盡詳緩之致﹐與人別﹐執手曰﹕“念相聞。”余響久之不絕。張氏後進皆慕之﹐其源起自敷也。’明江左自有此風﹐宋、齊以來已如是矣。”
〔三〕漢書王子侯表第三上曰﹕“至於孝武﹐以諸侯王疆土過制﹐或替差失軌﹐而子弟為匹夫﹐輕重不相準﹐於是詔御史﹕‘諸侯王或欲推私恩分子弟邑者﹐令各條上﹐朕且臨定其號名。’自是支庶畢侯矣。”
〔四〕錢大昕曰﹕“此東郡謂建康以東之郡﹐如吳郡、會稽之類﹐若秦、漢之東郡﹐不在樑版圖之內。”
〔五〕器案﹕分張﹐猶言分別﹐為六朝人習用語。淳化閣帖二王羲之帖(原題後漢張芝書﹐今從諸家考定。)﹕“且方有此分張﹐不知比去復得一會不﹖”法書要錄引王羲之帖﹕“此上下可耳﹐出外解小分張也。”通典五一﹕“劉氏問蔡謨曰﹕‘非小宗及一家之嫡﹐分張不在一處﹐得立廟不﹖’”宋書江夏王義恭傳﹕“文帝誡義恭書雲﹕‘今既分張。’”又王微傳﹕“微以書告靈曰﹕‘昔仕京師﹐分張六旬耳。’”北齊書高幹傳﹕“幹曰﹕‘吾兄弟分張﹐各在異處。’”庾信傷心賦﹕“兄弟則五郡分張﹐父子則三州離散。”以分張與離散對文﹐則分張與離散同義可知。
〔六〕“以”﹐宋本元注﹕“一本作‘心’字。”案﹕羅本、傅本、顏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作“心”。
〔七〕趙曦明曰﹕“易小畜彖﹕‘密雲不雨。’”盧文弨曰﹕“語林(藝文類聚二九、御覽四八九引)﹕‘有人詣謝公別﹐謝公流涕﹐人了不悲。既去﹐左右曰﹕“向客殊自密雲。”謝公曰﹕“非徒密雲﹐乃是旱雷。”’案﹕以不雨泣為密雲﹐止可施於小說﹐若行文則不可用之﹐適成鄙俗耳。”張雲璈四寸學五﹕“按﹕密雲言無淚﹐蓋取小畜‘密雲不雨’之義﹐二字甚奇。”陸繼輅合肥學舍札記三﹕“密雲﹐蓋當時裡俗語﹐戲謂不哭也。”
〔八〕盧文弨曰﹕“說文﹕‘赧﹐面慚赤也﹐奴版切。’俗作□。”
〔九〕“分首”﹐類說作“分手”。案﹕首、手古同音通用﹐儀禮大射儀後首﹐鄭玄注雲﹕“古文‘後首’為‘後手’。”又士喪禮鄭注﹕“古文‘首’為‘手’。”俱其例証。楚辭九歌河伯朱熹集注﹕“交手者﹐古人將別﹐則相執手﹐以見不忍相遠之意﹐晉、宋間猶如此也。”然則﹐交手後即分手也。
〔一0〕世說容止篇﹕“裴令公目王安豐眼爛爛如巖下電。”續談助四引小說﹕“王夷甫出﹐語人曰﹕‘雙眸爛爛﹐如巖下電。’”以爛爛形容目光﹐與此正同。詩鄭風女曰雞鳴﹕“明星有爛。”鄭箋﹕“明星尚爛爛然。”
〔一一〕盧文弨曰﹕“孔叢子儒服篇﹕‘子高遊趙﹐有鄒文、季節者﹐與子高相友善﹐及將還魯﹐文、節送行﹐三宿﹐臨別流涕交頤﹐子高徒抗手而已。其徒問曰﹕“此無乃非親親之謂乎﹖”子高曰﹕“始吾謂此二子大夫耳﹐乃今知其婦人也。人生則有四方之志﹐豈鹿豕也哉﹖而常群聚乎﹗”’案﹕子高之言﹐於朋友則可﹐然不可以概之天倫也。”
凡親屬名稱﹐皆須粉墨〔一〕﹐不可濫也。無風教〔二〕者﹐其父已孤﹐呼外祖父母與祖父母同﹐使人為其〔三〕不喜聞也。雖質於面﹐皆當加外以別之〔四〕﹔父母之世叔父﹐皆當加其次第以別之﹔父母之世叔母﹐皆當加其姓以別之﹔父母之群從世叔父母〔五〕及從祖父母﹐皆當加其爵位若姓以別之。河北士人﹐皆呼外祖父母為家公家母〔六〕﹔江南田裡間亦言之。以家代外﹐非吾所識。
〔一〕朱軾曰﹕“粉墨者﹐分別之意。”盧文弨曰﹕“謂修飾。”劉盼遂曰﹕“按﹕粉墨者﹐謂摛藻修辭之事也。徐陵宣示諸求官人書雲﹕‘既忝衡流﹐應須粉墨。’蓋謂選人年名狀貌行義﹐皆須銓論潤飾﹔粉墨之義﹐與顏旨同也。說本郝氏晉宋書故。”器案﹕盧、郝說是﹐魏書刑罰志載崔纂劉景暉九歲且赦後不合死坐議﹕“姦吏無端﹐橫生粉墨。”義並相同。
〔二〕詩序﹕“風﹐風也﹐教也﹔風以動之﹐教以化之。”又詩序﹕“一曰風。”正義雲﹕“隨風設教﹐故名之為風。”
〔三〕盧文弨曰﹕“為﹐於偽切﹔為其﹐猶言代彼人。”
〔四〕盧文弨曰﹕“質於面﹐謂親外祖父母﹐亦必當稱外也。”
〔五〕盧文弨曰﹕“從﹐直用切﹐下同。”錢馥曰﹕“‘直用’亦當作‘疾用’。直是澄母﹐舌上音、直用切乃輕重之重也。”
〔六〕盧文弨曰﹕“‘家母’似當作‘家婆’﹐古樂府﹕‘阿婆不嫁女﹐那得孫兒抱。’”樑章鉅稱謂錄二﹕“案﹕北人稱母為家家﹐(器案﹕北齊書南陽王綽傳﹕“呼嫡母為家家。”北史齊宗室傳﹕“後王泣啟太後曰﹕‘有緣便見家家。’”)故謂母之父母為家公家母。”
凡宗親〔一〕世數﹐有從父〔二〕﹐有從祖〔三〕﹐有族祖〔四〕。江南風俗﹐自茲已往﹐高秩〔五〕者﹐通呼為尊﹐同昭穆者〔六〕﹐雖百世猶稱兄弟﹔若對他人稱之﹐皆雲族人。河北士人﹐雖三二十世﹐猶呼為從伯從叔。樑武帝嘗問一中土人曰〔七〕﹕“卿北人﹐何故不知有族﹖”答雲﹕“骨肉易疏〔八〕﹐不忍言族耳。”當時雖為敏對﹐於禮未通〔九〕。
〔一〕史記五宗世家﹕“同母者為宗親。”此則引申為同宗之義。
〔二〕儀禮喪服﹕“從父昆弟。”注﹕“世父叔父之子也。
〔三〕爾雅釋親﹕“父之從父晜弟為從祖父。”
〔四〕儀禮喪服﹕“族祖父母。”注﹕“族祖父者﹐亦高祖之孫。”正義﹕“族祖父母者﹐己之祖父從父昆弟也。”
〔五〕秩﹐官秩。
〔六〕古代社會宗廟之制﹐太祖廟在中﹐父廟居左曰昭﹐子廟居右曰穆﹐如此分派﹐天子之廟至於七﹐諸侯之廟至於五﹐大夫之廟至於三﹐士人一廟。見禮記王制。此言同昭穆﹐猶今言同一個老祖宗之意。
〔七〕器案﹕此中土人指夏侯亶。樑書夏侯亶傳﹕“宗人夏侯溢為衡陽內史﹐辭日﹐亶侍御坐﹐高祖謂亶曰﹕‘溢於卿疏近﹖’亶答曰﹕‘是臣從弟。’高祖知溢於亶已疏﹐乃曰﹕‘卿傖人﹐好不辨族從﹖’亶對曰﹕‘臣聞服屬易疏﹐所以不忍言族。’時以為能對。”
〔八〕少儀外傳“疏”作“疏”﹐二字古多混用。
〔九〕吳曾能改齋漫錄十﹕“世以同宗族為骨肉。南史王懿傳雲﹕‘北土重同姓﹐謂之骨肉﹐有遠來相投者﹐莫不竭力營贍。王懿聞王愉在江南貴盛﹐是太原人﹐乃遠來歸愉﹐愉接遇甚薄﹐因辭去。’顏氏家訓雲雲﹐予觀南北朝風俗﹐大抵北勝於南﹐距今又數百年﹐其風俗猶爾也。”
吾嘗問周弘讓〔一〕曰﹕“父母中外〔二〕姊妹﹐何以稱之﹖”周曰﹕“亦呼為丈人。”自古未見丈人之稱施於婦人也〔三〕。吾親表所行﹐若父屬者﹐為某姓姑﹔母屬者﹐為某姓姨。中外丈人之婦﹐猥俗呼為丈母〔四〕﹐士大夫謂之王母、謝母雲〔五〕。而陸機集有與長沙顧母書〔六〕﹐乃其從叔母也﹐今所不行。
〔一〕趙曦明曰﹕“陳書周弘正傳﹕‘弟弘讓﹐性閒素﹐博學多通﹐天嘉初﹐以白衣領太常卿光祿大夫﹐加金章紫綬。’”
〔二〕中外﹐一稱中表﹐即內外之義。姑之子為外兄弟﹐舅之子為內兄弟﹐故有中表之稱。下文﹕“中外憐之。”後漢書鄭太傳﹕“明公將帥﹐皆中表腹心。”三國志魏書管寧傳﹕“中表愍其孤貧。”世說言語篇﹕“張玄之、顧敷是顧和中外孫。”又賞譽篇﹕“謝公答曰﹕‘阮千裡姨兄弟﹐潘安仁中外。’”所言中表、中外﹐俱一物也。姜宸英湛園札記一曰﹕“南北朝最重表親﹐盧懷仁撰中表實錄二十卷﹐高諒造表親譜錄四十余卷﹐(按﹕俱見隋書經籍志。)此風至唐猶存。”
〔三〕惠棟鬆崖筆記二﹕“顏氏家訓雲雲﹐余讀而笑曰﹕顏氏之學﹐不及周弘讓矣。古詩為焦仲卿妻作曰﹕‘三日斷五疋﹐丈人故嫌遲。’此仲卿妻蘭芝謂其姑也。史記刺客列傳﹕‘家丈人。’索隱曰﹕‘劉氏曰﹕“謂主人翁也。”又韋昭雲﹕“古者﹐名男子為丈夫﹐尊婦嫗為丈人﹐故漢書宣元六王傳所雲丈人﹐謂淮陽憲王外王母﹐即張博母也。故古詩曰﹕‘三日斷五疋﹐丈人故嫌遲。’”’此婦人稱丈人之明証也。王充論衡曰﹕‘人形一丈﹐正形也。名男子為丈夫﹐尊公嫗為丈人。不滿丈者﹐失其正也。’然則焦仲卿之妻稱其姑為丈人﹐自漢已有之矣。或改為大人﹐此又襲顏氏之陋矣。”盧文弨龍城札記二﹕“案﹕論衡氣壽篇﹕‘人形一丈雲雲。’又史記荊軻傳有‘家丈人’語﹐索隱引韋昭雲雲(已見前惠棟引)。以上皆小司馬說﹐今本史記正文‘丈人’作‘大人’﹐而舊本皆作‘丈人’﹐蓋本是‘丈人’﹐故索隱先引丈夫發其端﹐若是‘大人’﹐則漢高、霍去病等皆稱其父為大人﹐小司馬胡不引﹐而反引張博母乎﹖亦不須先言丈夫也。古樂府又有‘丈人且安坐’﹐‘丈人且徐徐’之語﹐乃婦對舅姑之辭。至‘丈人故嫌遲’﹐意偏主姑言﹐下言遺歸﹐則當兼白公姥﹐是姑亦得稱丈人也。乃史記聶政傳嚴仲子稱政之母為大人﹐又本作‘夫人’﹐注引正義語﹐與索隱同﹐而皆作‘大人’。愚謂﹕‘夫人’、‘大人’﹐皆‘丈人’之訛。顏氏謂‘古未以丈人施諸婦人’﹐此語殊不然。”劉盼遂引吳承仕曰﹕“父之姊妹為姑﹐母之姊妹為從母﹐此家訓所謂‘父母中外姊妹’也。禮有正名﹐而周雲呼為丈人者﹐蓋通俗之便辭也。尋南史後妃傳﹕‘吳郡韓蘭英有文辭﹐武帝時以為博士﹐教六宮書學﹔以其年老多識﹐呼為韓公雲。’事類略相近。”
〔四〕錢大昕恆言錄三﹕“顏之推家訓雲﹕‘中外丈人之婦﹐猥俗呼為丈母。’是凡丈人行之婦﹐並稱丈母也。通鑒﹕‘韓滉謂劉元佐曰﹕“丈母垂白﹐不可使更帥諸婦女往填宮也。”’注﹕‘滉與元佐結為兄弟﹐視其父為丈人行﹐故呼其母謂之丈母也﹐今則惟以妻母為丈母矣。’”劉盼遂引吳承仕曰﹕“中外對文﹐所包甚廣﹕母之父母為外祖父母﹐此母黨也﹔妻之父為外舅﹐此妻黨也﹔姑之子為外兄弟﹐此姑之黨也﹔女子子之子為外孫﹐此女子子之黨也。以族親為內﹐故以異姓為外﹐其輩行尊於我者﹐則通謂之丈人﹐蓋晉、宋以來之通語矣。蜀志先主傳雲﹕‘董承為獻帝丈人。’裴注雲﹕‘董承﹐靈帝母董太後之侄﹐於獻帝為丈人﹐蓋古無丈人之名﹐故謂之舅。’據此﹐是王母兄弟之子﹐魏、晉間假名為舅﹐宋以來則正稱丈人。裴意古人稱舅﹐不如後世稱丈人之諦也。然則母之兄弟﹐王母兄弟之子﹐妻之父母﹐姑之夫﹐母之姊妹之夫﹐皆中外丈人之類也。今呼妻之父母為丈人丈母﹐蓋亦六朝之舊俗歟。”
〔五〕劉盼遂曰﹕“按﹕王母謂王姓母﹐謝母謂謝姓母也﹐此黃門舉江左習俗以為例也。”器案﹕翟灝通俗編稱謂篇﹕“顏氏家訓謂‘士大夫呼中外諸母曰王母謝母’﹐科場條貫謂‘試錄中考官不許稱張公李公’﹐亦非其實姓也。”此說得之。
〔六〕趙曦明曰﹕“晉書地理志﹕‘長沙郡屬荊州。’陸機傳﹕‘字士衡﹐吳郡人。少有異才﹐文章冠世﹐伏膺儒術﹐非禮不動。年二十而吳滅﹐退居舊裡﹐閉門勤學。太康末﹐與弟雲俱入洛﹐造太常張華﹔華素重其名﹐如舊相識﹐曰﹕“伐吳之役﹐利獲二俊。”’”李詳曰﹕“本書文章篇引陸機與長沙顧母書﹐述仲弟士璜死﹐‘痛心拔腦﹐有如孔懷。’此八字即書中語﹐亦當引彼証此。”
齊朝士子﹐皆呼祖僕射為祖公〔一〕﹐全不嫌有所涉也〔二〕﹐乃有對面以相〔三〕戲者。
〔一〕趙曦明曰﹕“北齊書後主紀﹕‘武平三年二月﹐以左僕射唐邕為尚書令﹐侍中祖珽為左僕射。’射音夜。”
〔二〕盧文弨曰﹕“案﹕祖父稱公﹐今連祖姓稱公﹐故雲嫌有所涉﹔然則稱姓家者﹐亦不可雲家公。”
〔三〕宋本元注雲﹕“‘相’﹐一本作‘為’字。”
古者﹐名以正體﹐字以表德〔一〕﹐名終則諱之〔二〕﹐字乃可以為孫氏〔三〕。孔子弟子記事者﹐皆稱仲尼〔四〕﹔呂後微時﹐嘗字高祖為季〔五〕﹔至漢爰種〔六〕﹐字其叔父曰絲〔七〕﹔王丹與侯霸子語﹐字霸為君房〔八〕﹔江南至今不諱字也。河北士人全不辨之﹐名亦呼為字﹐字固呼為字〔九〕。尚書王元景兄弟〔一0〕﹐皆號名人﹐其父名雲﹐字羅漢〔一一〕﹐一皆諱之〔一二〕﹐其余不足怪也〔一三〕。
〔一〕演繁露續六﹕“西京雜記四卷曰﹕‘樑孝王子賈從朝﹐年少﹐竇太後強欲冠之﹐王謝曰﹕“禮﹐二十而冠﹐冠而字﹐字以表德﹐安可勉強之哉﹗”’後漢傳亦以字為表德。”按﹕匡謬正俗六名字曰﹕“名以正體﹐字以表德。”此顏師古襲用乃祖之文。陸遊老學庵筆記二﹕“字所以表其人之德﹐故儒者謂夫子曰仲尼﹐非嫚也。先左丞每言及荊公﹐隻曰介甫﹔蘇季明書張橫渠事﹐亦隻曰子厚。”
〔二〕盧文弨曰﹕“左氏桓六年傳文。”器案﹕名終則諱之﹐即禮記曲禮所謂“卒哭乃諱”也。
〔三〕趙曦明曰﹕“孫以王父字為氏﹐如公子展之孫無駭卒﹐公命以其字為展氏﹐見左氏隱八年傳。”
〔四〕如論語子張篇所載“仲尼不可毀也”﹐“仲尼日月也”是。
〔五〕趙曦明曰﹕“史記高祖本紀﹕‘姓劉氏﹐字季。秦始皇帝常曰﹕“東南有天子氣。”於是因東遊以厭之。高祖即自疑亡匿﹐隱於芒、碭山澤巖石之間。呂後與人俱求﹐常得之。高祖怪問之﹐呂後曰﹕“季所居上常有雲氣﹐故從往﹐常得季。”’”
〔六〕“爰種”﹐羅本、傅本、顏本、胡本、何本、朱本作“袁種”﹐古通。
〔七〕趙曦明曰﹕“漢書爰盎傳﹕‘盎字絲﹐徙為吳相﹐兄子種謂絲曰﹕“吳王驕日久﹐國多姦﹐今絲欲刻治﹐彼不上書告君﹐則利劍刺君矣。南方卑濕﹐絲能日飲亡何﹐說王毋反而已﹐如此幸得脫。”’”
〔八〕趙曦明曰﹕“後漢書王丹傳﹕‘丹字仲回﹐京兆下邽人。’余見前‘稱祖父曰家公’注。”
〔九〕各本“固”下有“因”字﹐抱經堂本刪﹐雲﹕“各本此下有‘因’字﹐似衍文。”案﹕鄭珍據金石錄引無“因呼”二字﹐西溪叢語下引無“因”字﹐是﹐今據刪。愛日齋叢鈔一引續家訓雲﹕“魏常林年七歲﹐父黨造門﹐問林﹕‘伯先在否﹖何不拜﹖’伯先﹐父之字也。林曰﹕‘臨子字父﹐何拜之有﹗’庾翼子爰客嘗候孫盛﹐見盛子放問曰﹕‘安國何在﹖’放答曰﹕‘在庾稚恭家。’蓋放以爰客字父﹐亦字其父。然王丹對侯昱而字其父﹐昱不以為嫌﹔且字可以為孫氏﹐古尊卑通稱﹐春秋書紀季姜﹐蓋季者字也﹐杜預曰﹕‘書字者﹐伸父母之尊﹐以稱字為貴也。’謂子諱父字﹐非諱之也﹐稱其父字於人子﹐人子有所尊而不敢當﹐亦宜也。”
〔一0〕趙曦明曰﹕“北齊書王昕傳﹕‘昕字符景﹐北海劇人。父雲﹐仕魏朝﹐有名望。昕少篤學讀書﹐楊愔重其德業﹐以為人之師表﹐除銀青光祿大夫﹐判祠部尚書事。弟晞﹐字叔朗﹐小名沙彌﹐幼而孝謹﹐淹雅有器度﹐好學不倦﹐美容儀﹐有風則。武平初﹐遷大鴻臚﹐加儀同三司。性恬淡寡欲﹐雖王事鞅掌﹐而雅操不移﹐良辰美景﹐嘯詠遨遊﹐人士謂之物外司馬。’”
〔一一〕盧文弨曰﹕“魏書王憲傳﹕‘憲子嶷﹐嶷子雲﹐字羅漢。頗有風尚﹐兗州刺史﹐坐受所部財貨﹐御史糾劾﹐付廷尉﹐遇赦免﹐卒贈豫州刺史﹐謚曰文昭。有九子﹕長子昕﹐昕弟暉﹐暉弟旰。’”
〔一二〕郝懿行曰﹕“前雲﹕‘或有諱雲者﹐呼紛紜為紛煙。’謂是耶﹖”
〔一三〕賓退錄二曰﹕“又有父祖既沒﹐子孫不忍稱其字者﹐亦古之所無。北齊王元景兄弟﹐諱其父之字﹐顏之推譏之。然父沒而不能讀父之書﹐母沒而杯圈不能飲焉﹐況稱其字乎﹖以情推之﹐亦未為過。古者﹐以王父字為氏﹐雖止一字﹐似未安也。江南雖不諱字﹐亦以對子字父為不恭﹐說見續家訓。”
禮閒傳〔一〕雲﹕“斬□〔二〕之哭﹐若往而不反﹔齊□〔三〕之哭﹐若往而反﹔大功〔四〕之哭﹐三曲而偯〔五〕﹔小功緦麻〔六〕﹐哀容可也﹐此哀之發於聲音也。”孝經雲﹕“哭不偯〔七〕。”皆論哭有輕重質文之聲也。禮以哭有言者為號﹔然則哭亦有辭也。江南喪哭﹐時有哀訴之言耳〔八〕﹔山東〔九〕重喪﹐則唯呼蒼天〔一0〕﹐期功〔一一〕以下﹐則唯呼痛深﹐便是號而不哭。
〔一〕盧文弨曰﹕“閒傳﹐禮記篇名﹐閒﹐如字﹔傳﹐張戀切。鄭目錄雲﹕‘以其記喪服之閒輕重所宜也。’”錢馥曰﹕“經傳之傳直戀切﹐郵傳之傳張戀切﹐直澄母﹐張知母﹐同是舌上音而清濁迥別。”
〔二〕盧文弨曰﹕“□﹐本作衰﹐倉回切。下同。”案﹕斬□﹐為古代社會制定五種喪之最重者。凡喪服上曰衰﹐下曰裳。斬即不縫緝﹐以極粗生麻布為之﹐衣旁及下邊俱不縫緝。期為三年。
〔三〕盧文弨曰﹕“齊﹐即夷切﹐亦作■。”案﹕齊衰為五種喪服之一種﹐次於斬衰﹐以熟麻布為之。齊謂縫緝也﹐以其縫緝下邊﹐故曰齊衰。期為一年。
〔四〕大功﹐五種喪服之一種﹐以熟布為之﹐比齊□為細﹐較小功為粗。期為九月。
〔五〕“偯”﹐羅本、傅本、顏本、程本、胡本作“哀”。盧文弨曰﹕“‘三曲’﹐各本皆訛作‘三哭’﹐今依本書改正。鄭注﹕‘三曲﹐一舉聲而三折也﹔偯﹐聲余從也。’釋文﹕‘余起切。’說文作‘●’。”
〔六〕小功﹐五種喪服之一種﹐以熟布為之﹐比大功為細﹐較緦麻為粗。期為五月。緦麻﹐五種喪服之最輕者﹐以熟布為之﹐比小功為細。期為三月。
〔七〕“偯”﹐羅本、傅本、顏本、程本、胡本作“哀”。趙曦明曰﹕“喪親章﹕‘孝子之喪親也﹐哭不偯﹐禮無容﹐服美不安﹐聞樂不樂﹐食旨不甘﹕此哀戚之情也。’”
〔八〕郝懿行曰﹕“今北方喪哭﹐惟婦人或有哀訴之言﹐男子則未聞。”
〔九〕案﹕山東﹐亦指河北。胡三省通鑒一二一注﹕“山東﹐謂太行、恆山以東﹐即河北之地。”
〔一0〕王筠菉友肊說﹕“孟子﹕‘號泣於旻天﹐於父母。’從知天與父母﹐皆舜之所號。於即曰也﹐爾雅﹕‘爰﹐曰﹐於也。’”
〔一一〕期功﹕期謂期服﹐一年之喪也﹔功即大功小功。
江南凡遭重喪﹐若相知者﹐同在城邑﹐三日不吊則絕之﹔除喪﹐雖相遇則避之﹐怨其不己憫也。有故及道遙者﹐致書可也﹔無書亦如之。北俗則不爾〔一〕。江南凡吊者﹐主人之外﹐不識者不執手〔二〕﹔識輕服而不識主人﹐則不於會所而吊﹐他日修名詣其家〔三〕。
〔一〕盧文弨曰﹕“爾﹐如此也。”
〔二〕劉盼遂曰﹕“按﹕此謂吊客於眾主人之識者執手﹐不識者不執手﹐惟主人則識不識執手也。世說新語傷逝篇﹐張季鷹哭顧彥先﹐不執孝子手而出﹐王東亭吊謝太傅﹐不執末婢手而退(末婢﹐謝瑗小字﹐安之少子也)﹐一以其顯其狂誕﹐一以紀其兇嫌﹐不與主人執手﹐皆失禮也。”
〔三〕名﹐謂名刺。
陰陽說〔一〕雲﹕“辰為水墓﹐又為土墓﹐故不得哭〔二〕。”王充〔三〕論衡雲﹕“辰日不哭﹐哭則重喪〔四〕。”今無教者﹐辰日有喪﹐不問輕重﹐舉家清謐〔五〕﹐不敢發聲﹐以辭吊客。道書又曰﹕“晦歌朔哭﹐皆當有罪﹐天奪其算〔六〕。”喪家朔望﹐哀感彌深﹐寧當惜壽﹐又不哭也﹖亦不諭〔七〕。
〔一〕群書類編故事二“說”作“家”。
〔二〕趙曦明曰﹕“水土俱長生於申﹐故墓俱在辰。”
〔三〕趙曦明曰﹕“後漢書王充傳﹕‘充字仲任﹐會稽上虞人。家貧無書﹐常遊洛陽市肆﹐閱所賣書﹐一見輒能誦憶﹐遂博通眾流百家之言。以為俗儒守文﹐多失其真﹔乃閉戶潛思﹐絕慶吊之禮﹐戶牖牆壁﹐各置刀筆﹐著論衡八十五篇。’”
〔四〕盧文弨曰﹕“此所引論衡﹐見辯崇篇。”劉盼遂曰﹕“按﹕唐李匡又資暇錄雲﹕‘辰日不哭﹐前哲非之切矣。本朝又有故事﹐誠為不能明矣。今抑有孤辰不哭﹐其何雲耶﹖’舊唐書張公謹傳﹕‘有司奏言﹐準陰陽書﹕“子在辰﹐不可哭泣。”又為流俗所忌。’又呂才傳﹕‘才敘葬書曰﹕“或雲辰日不宜哭泣﹐遂睆爾而對賓客。”’則此辰日忌哭之說﹐至唐猶未衰也。”
〔五〕盧文弨曰﹕“爾雅釋詁﹕‘謐﹐靜也。’音密。”器案﹕曹植湯妃頌﹕“清謐後宮﹐九嬪有序。”江淹雜體詩三十首﹕“馬服為趙將﹐疆埸得清謐。”俱謂清靜也。
〔六〕羅本、傅本、顏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其”作“之”。朱亦棟曰﹕“案﹕抱樸子微旨篇﹕‘或問欲修長生之道﹐何所禁忌﹖抱樸子曰﹕按易內戒及赤鬆子經及河圖記命符﹐皆雲﹐天地有司過之神﹐隨人所犯輕重﹐以奪其算。大者奪紀──紀者三百日也﹐小者奪算──算者三日也(或作一日)。若乃越井跨灶﹐晦歌朔哭﹐凡有一事﹐輒是一罪﹐隨事輕重﹐司命奪其算紀。’此道書之說也。”器案﹕初學記十七、御覽四0一引河圖﹕“黃帝曰﹕‘凡人生一日﹐天帝賜算三萬六千﹐又賜紀二千。聖人得三萬六千七百二十﹐凡人得三萬六千。一紀主一歲﹐聖人加七百二十。’”法苑珠林六二引冥祥記﹕“一算十二年。”本書歸心篇﹕“陰紀其過﹐鬼奪其算。”此皆宗教迷信之讕言也。
〔七〕宋本元注﹕“一本無‘亦不諭’三字。”案﹕少儀外傳下、群書類編故事二正無此三字。羅本、顏本、程本、朱本“諭”作“論”。
偏傍之書〔一〕﹐死有歸殺〔二〕。子孫逃竄﹐莫肯在家〔三〕﹔畫瓦書符﹐作諸厭勝〔四〕﹔喪出之日﹐門前然火〔五〕﹐戶外列灰〔六〕﹐祓送家鬼〔七〕﹐章斷注連〔八〕﹕凡如此比﹐不近有情〔九〕﹐乃儒雅〔一0〕之罪人﹐彈議所當加也〔一一〕。
〔一〕盧文弨曰﹕“偏傍之書﹐謂非正書。”案﹕即謂旁門左道之書。
〔二〕盧文弨曰﹕“俗本‘殺’作‘煞’﹐道家多用之﹐此從宋本。死有煞日﹐今杭人讀為所介切。”郝懿行曰﹕“今田野愚民﹐尤信此說。殺讀去聲﹐俗字作煞。”器案﹕吹劍錄外集引唐太常博士呂才百忌歷載喪煞損害法﹕“如巳日死者雄煞﹐四十七日回煞﹔十三四歲女雌煞﹐出南方第三家﹐煞白色﹐男子或姓鄭、潘、孫、陳﹐至二十日及二十九日兩次回家。故世俗相承﹐至期必避之。”回煞即歸煞﹐此六朝、唐人避煞讕言之可考見者。戴冠濯纓亭筆記七﹕“今世陰陽家以某日人死﹐則於某日煞回﹐以五行相乘﹐推其殃煞高上尺寸﹐是日﹐喪家當出外避之﹐俗雲避煞。然莫知其緣起。予嘗見魏志﹕‘明帝幼女淑卒﹐欲自送葬﹐又欲幸許。司空陳群諫曰﹕“八歲下殤﹐禮所不備﹐況未期月﹐而為制服。……又聞車駕幸許﹐將以避衰。夫吉兇有命﹐禍福由人﹐移走求安﹐則亦無益。”’所謂避衰﹐即今俗雲避煞也﹐其語所從來亦遠矣。蓋其初特惡與死者同居﹐故出外避之﹐而人遂附會為此說也。”
〔三〕盧文弨曰﹕“北人逃煞﹐南人接煞。余在江寧﹐其俗不知有煞。”劉盼遂曰﹕“按﹕殃煞之事﹐載籍所不恆見。惟徐鉉稽神錄雲﹕‘彭虎子少壯有膂力﹐嘗謂無鬼神。母死﹐俗巫戒之曰﹕“某日殃煞當還﹐重有所殺﹐宜出避之。”合家細弱﹐悉出逃匿﹔虎子獨留不去。夜中有人推門入﹐虎子皇遽無計﹔先有甕﹐便入其中﹐以板蓋頭﹐覺母在板上坐﹐有人問﹕“板下無人耶﹖”母曰﹕“無。”乃去。’是避煞逃竄﹐至五代時猶然矣。”器案﹕太平廣記三六三引唐皇甫氏原化記﹕“唐大歷中﹐士人韋滂﹐膂力過人﹐夜行一無所懼。……嘗於京師暮行﹐鼓聲向絕﹐主人尚遠﹐將求宿﹐不知何詣﹔忽見市中一衣冠家﹐移家出宅﹐子弟欲鎖門﹐滂求寄宿。主人曰﹕‘此宅鄰家有喪﹐俗雲防煞﹐入宅當損人物。今將家口於側近親故家避之﹐明日即歸﹐不可不以奉白也。’韋曰﹕‘但許寄宿﹐復何害也。煞鬼吾自當之。’主人遂引韋入宅……。”此事在稽神錄之前。
〔四〕漢書王莽傳下﹕“鑄作威鬥﹐……欲壓勝眾民。”後漢書清河孝王慶傳﹕“因誣言欲作蠱道祝詛﹐以菟為厭勝之術。”
〔五〕倭名類聚鈔六引“然”作“燃”﹐是俗字。盧文弨曰﹕“門前然火﹐今江以南﹐亦有此風。”
〔六〕玉燭寶典一引莊子﹕“有■雞於戶﹐懸葦灰於其上﹐捶(疑當作“插”)桃其旁﹐連灰其下﹐而鬼畏之。”類聚八六、白帖三0引莊子﹕“插桃枝於戶﹐連灰其下﹐童子入而不畏﹐而鬼畏之﹐是鬼智不如童子也。”郭若虛圖畫見聞志五﹕“劉乙常於奧室坐禪﹐嘗白魏雲﹕‘先天菩薩見身此地。’遂篩灰於庭﹐一夕﹐有巨跡長數尺﹐倫理成就。”夷堅乙志十九韓氏放鬼﹕“江、浙之俗信巫鬼﹐相傳人死則其魄復還﹐以其日測之﹐某日當至﹐則盡室出避於外﹐名為避煞。命壯僕或僧守廬﹐布灰於地﹐明日視其跡﹐雲受生為人為異物矣。”夷堅志支乙一董成二郎﹕“而董以此時殂﹐既斂﹐家人用俚俗法﹐篩細灰於灶前﹐覆以甑﹐欲驗死者所趨。”蓋古代迷信傳說﹐惟昔而然矣。
〔七〕劉盼遂曰﹕“周豈明茶話乙第七則雲﹕‘英國茀來則博士普許默之工作第五章雲﹕“野蠻人送葬歸﹐懼鬼魂復返﹐多設計以阻之﹐通古斯人以雪或木塞路﹐緬甸之清族則以竹竿橫放路上﹐納巴耳之曼伽族葬後﹐一人先返﹐集棘刺堆積中途﹐設為障礙﹐上置大石立其一﹐以手持香爐﹐送葬者從石上香煙中過﹐雲鬼聞香逗留﹐不至乘生人肩上越棘刺雲雲。”今紹興回喪﹐於門外焚谷殼﹐送葬者跨煙而過﹐始各返其家﹐其用意正同﹐即防鬼魂之附著也。’(錄自語絲。)盼遂案﹕此亦家訓‘作諸厭勝﹐祓送家鬼’之俗也。知其流遠矣。”
〔八〕“章斷注連”﹐倭名類聚鈔引作“注連章斷”﹐又引日本紀私記雲﹕“端出之繩。”劉盼遂曰﹕“周豈明漢譯古事記神代卷第二十九節之‘布刀玉命急忙將注連掛在後面’一語自注雲﹕‘注連系采用顏氏家訓語。亦作標繩﹐用稻草左□﹐約間隔八寸﹐散垂稻草七﹐次五﹐次三根﹐故又寫作左繩﹐又名七五三繩﹐用作禁出入的標當﹐掛在神社入口﹔今正月人家門戶亦猶用之﹐蓋以辟不祥也。’盼遂案﹕以稻草之標繩為注連﹐當有所出﹐姑志以俟知者。”器案﹕古事記上雲﹕“即布刀玉命﹐以尻久米繩﹐控度其御後方。白言從此以內﹐不得還入。”次田潤注雲﹕“尻久米繩者﹐書紀有‘端出之繩’﹐乃尻籠繩之義﹐即今之注連繩。”日本此種辟不祥的端出之繩﹐雖名曰注連﹐恐與顏氏所說者﹐亦鼠臘名璞之比耳。尋道藏洞玄部表奏類“豈”下﹐赤鬆子章歷卷一目有斷亡人復連章、斷子注章、夫妻離別斷注消怪章、虛耗光怪斷絕殃注章、官私咎謫死病相連斷五墓殃注章、數夢亡人混涉消墓注章、新亡遷達開通道路收除上殃斷絕復連章、新亡灑宅逐注卻殺章。其卷四載斷亡人復連章雲﹕“具法位上言﹐臣謹按仙科﹐今據某雲﹕‘即日叩頭列狀﹐素以胎生下官子孫﹐千載幸遇﹐得奉大道﹐誠實欣慰﹔某信向違科﹐致有災厄。某今月某日﹐染病困重﹐夢想紛紜﹐所向非善﹔尋求算術雲﹐亡某為禍﹐更相復連﹐致令此病﹐連綿不止。恐死亡不絕﹐注復不斷﹐闔家惶怖﹐恐不生全。’即日詞情懇切﹐向臣求乞生理﹔輒為拜章一通﹐上聞天曹。伏乞太上老君、太上丈人、天師君門下主者﹐賜為分別﹐上請本命君十萬人﹐為某解除亡人復連之氣﹐願令斷絕生人魂神屬生始﹐一元一始﹐相去萬萬九十余裡﹐生人上屬皇天﹐死人下屬黃泉﹐生死異路﹐不得擾亂某身。又恐亡某生犯莫大之罪﹐死有不赦之□﹐系閉在於諸獄﹐時在河伯之獄﹐時在女青之獄﹐時在城隍社廟之中﹐不知亡人某魂魄在何處﹐並乞遷達﹐令得安穩﹐上升天堂﹐衣食自然﹐逍遙無為﹐墳墓安穩﹐注訟消■。某身中疾病﹐即蒙除癒﹐復連斷絕﹐元元如願﹐以為效信。恩惟太上眾真﹐分別求哀。臣為某上請天官斷絕亡人復連章一通﹐上詣太上曹治。”據此﹐則章斷注連者﹐謂上章以求斷絕亡人之殃注復連也。太平廣記三二0引幽明錄﹕“謝玄在彭城﹐將有齊郡司馬隆﹐弟進﹐及安東王箱等﹐共取壞棺﹐分以作車。少時﹐三人悉見患﹐更相注連﹐兇禍不已。”注連之義﹐與顏氏所說正同﹕持以較日本之所謂注連﹐其事各別。抱樸子內篇仙藥﹕“上黨有趙瞿者﹐病癩歷年﹐眾治之不癒﹐垂死﹐或雲﹕‘不及活流棄之﹐後子孫轉相注易。’”注易即注連也。釋名釋疾病﹕“注病﹐一人死﹐一人復得﹐氣相灌注也。”注病即今之傳染病。
〔九〕少儀外傳引“比”作“者”﹐“有”作“人”。
〔一0〕孔安國尚書序﹕“旁求儒雅。”漢書王章傳﹕“緣飾儒雅﹐刑罰必行。”文心雕龍史傳篇﹕“儒雅彬彬。”
〔一一〕彈﹐謂彈劾﹐文選有彈事體。
己孤〔一〕﹐而履歲〔二〕及長至〔三〕之節﹐無父﹐拜母、祖父母、世叔父母、姑、兄、姊﹐則皆泣〔四〕﹔無母﹐拜父、外祖父母、舅、姨、兄、姊﹐亦如之﹕此人情也。
〔一〕“己孤”﹐朱本作“若孤”。
〔二〕盧文弨曰﹕“‘履歲’下疑當有‘朝’字。”器案﹕履歲﹐當是履端歲首之意﹐即指元旦。左傳文公元年﹕“先王之正時也﹐履端於始。”御覽二九引臧榮緒晉書﹕“熊遠議曰﹕‘履端元日。’”又引庾闡揚都賦﹕“歲惟元辰﹐陰陽代紀﹐履端歸余﹐三朝告始。”
〔三〕長至﹐冬至。御覽二八引崔浩女儀﹕“近古婦人﹐常以冬至日上履襪於舅姑﹐履長至之義也。”
〔四〕盧文弨曰﹕“說文﹕‘泣﹐無聲出涕也。’”
江左朝臣﹐子孫初釋服〔一〕﹐朝見二宮〔二〕﹐皆當泣涕〔三〕﹔二宮為之改容。頗有膚色充澤〔四〕﹐無哀感者﹐樑武薄其為人﹐多被抑退〔五〕。裴政〔六〕出服﹐問訊〔七〕武帝﹐貶瘦枯槁﹐〔八〕涕泗滂沱〔九〕﹐武帝目送之曰﹕“裴之禮〔一0〕不死也。”
〔一〕釋服﹐與下文出服義同﹐言喪期屆滿﹐除去喪服。
〔二〕盧文弨曰﹕“二宮﹐帝與太子也。”器案﹕文選集注殘本王仲寶褚淵碑文﹕“升降兩宮。”鈔曰﹕“兩宮﹐謂上台及東宮也。”李周翰曰﹕“兩宮﹐謂天子太子。”
〔三〕“泣涕”﹐少儀外傳下作“涕泣”。
〔四〕離騷注﹕“澤﹐質之潤也。”
〔五〕抑退﹐抑止斥退。三國志魏書武紀﹕“纖毫之惡﹐靡不抑退。”
〔六〕趙曦明曰﹕“北史裴政傳﹕‘政字德表﹐仕隋為襄陽總管﹐令行禁止﹐稱為神明。著承聖實錄一卷。’”
〔七〕僧史略上﹕“如比丘相見﹐曲躬合掌﹐口曰不審者何﹐此三業歸仰也﹐謂之問訊。”蓋樑武信佛﹐故裴政以僧禮相見也。
〔八〕文選西征賦注﹕“貶﹐損也。”楚辭漁父﹕“形容枯槁。”注﹕“■瘦瘠也。”
〔九〕詩經陳風澤陂﹕“涕泗滂沱。”毛傳﹕“自目曰涕﹐自鼻曰泗。”
〔一0〕趙曦明曰﹕“南史裴邃傳﹕‘子之禮﹐字子義。母憂居喪﹐惟食麥飯。邃廟在光宅寺西﹐堂宇弘敞﹐鬆柏鬱茂﹔范雲廟在三橋﹐蓬蒿不翦。樑武帝南郊﹐道經二廟﹐顧而嘆曰﹕“范為己死﹐裴為更生。”之禮卒於少府卿﹐謚曰壯。子政﹐承聖中位給事黃門侍郎﹐魏克江陵﹐隨例入長安。’”
二親既沒﹐所居齋寢〔一〕﹐子與婦弗忍入焉。北朝頓丘〔二〕李構〔三〕﹐母劉氏﹐夫人亡後﹐所住之堂﹐終身鎖〔四〕閉﹐弗忍開入也。夫人﹐宋廣州刺史〔五〕纂之孫女﹐故構猶染江南風教。其父獎﹐為揚州刺史﹐鎮壽春〔六〕﹐遇害。構嘗與王鬆年〔七〕、祖孝征數人同集〔八〕談燕。孝征善畫﹐遇有紙筆﹐圖寫為人。頃之﹐因割鹿尾﹐戲截畫人以示構﹐而無他意。構愴然動色﹐便起就馬而去。舉坐驚駭﹐莫測其情。祖君尋悟﹐方深反側﹐當時罕有能感此者。〔九〕吳郡陸襄﹐父閒被刑〔一0〕﹐襄終身布衣蔬飯﹐雖姜菜有切割〔一一〕﹐皆不忍食﹔居家惟以掐〔一二〕摘供廚。江寧姚子篤﹐〔一三〕母以燒死﹐終身不忍噉炙〔一四〕。豫章〔一五〕熊康父以醉而為奴所殺﹐終身不復嘗酒。然禮緣人情﹐恩由義斷﹐親以噎死﹐亦當不可絕食也〔一六〕。
〔一〕齋寢﹐齋戒時所居之旁屋。
〔二〕趙曦明曰﹕“宋書州郡志﹕‘頓邱﹐二漢屬東郡﹐魏屬陽平﹐(晉)武帝泰始二年﹐分淮陽置頓邱郡﹐縣屬焉。’”
〔三〕盧文弨曰﹕“北史李崇傳﹕‘崇從弟平﹐平子獎﹐字遵穆﹐容貌魁偉﹐有當世才度。元顥入洛﹐以獎兼尚書左僕射﹐慰勞徐州羽林﹐及城﹐人不承顥旨﹐害獎﹐傳首洛陽。孝武帝初﹐詔贈冀州刺史。子構﹐字祖基﹐少以方正見稱﹐襲爵武邑郡公﹐齊初﹐降爵為縣侯﹐位終太府卿。構常以雅道自居﹐甚為名流所重。’”
〔四〕盧文弨曰﹕“鎖﹐說文作鎖。”
〔五〕趙曦明曰﹕“宋書州郡志﹕‘廣州刺史﹐吳孫休永安七年分交州立﹐領郡十七﹐縣一百三十六。’”
〔六〕趙曦明曰﹕“宋書州郡志﹕‘揚州刺史﹐前漢未有治所﹐後漢治歷陽﹐魏、晉治壽春。’”
〔七〕盧文弨曰﹕“北齊書王鬆年傳﹕‘少知名﹐文襄臨□州﹐辟為主簿﹐孝昭擢拜給事黃門侍郎。孝昭崩﹐護梓宮還鄴﹐哭甚流涕﹔武成雖忿鬆年戀舊情切﹐亦雅重之﹐以本官加散騎常侍﹐食高邑縣侯。’”
〔八〕“集”﹐抱經堂本誤作“席”﹐宋本以下諸本俱作“集”﹐今據改正。
〔九〕羅本、顏本、朱本分段。
〔一0〕吳郡志二一引“刑”作“害”。盧文弨曰﹕“南史陸慧曉傳﹕‘閒字遐業﹐慧曉兄子也。有風概﹐與人交﹐不苟合﹐仕至揚州別駕。永元末﹐刺史始安王遙光據東府作亂﹐閒以綱佐被收﹐尚書令徐孝嗣啟閒不預逆謀﹐未及報﹐徐世標命殺之。四子﹕厥﹐絳﹐完﹐襄也。襄本名衰﹐字趙卿﹐有奏事者誤字為襄﹐樑武帝乃改為襄﹐字師卿。太清元年為度支尚書。襄弱冠遭家禍﹐釋服﹐猶若居憂﹐終身蔬食布衣﹐不聽音樂﹐口不言殺害。’”器案﹕文苑英華八四二引江總樑故度支尚書陸君誄﹕“君諱襄﹐字師卿﹐吳人也。……父閒﹐揚州別駕﹐齊永元紹歷﹐蕭遙光謀反伏誅﹐閒以州職見害。子絳﹐其日□命。忠孝之道﹐萃此一門。襄時年十四﹐號毀殆滅﹐布衣蔬食﹐終於身世。”
〔一一〕吳郡志“割”下有“者”字。
〔一二〕顏本原注﹕“掐﹐音恰。”盧文弨曰﹕“玉篇﹕‘爪按曰掐。’”
〔一三〕羅本、傅本、顏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黃本、鮑本、汗青簃本及類說、合璧事類前二四、群書類編故事六“江寧”作“江陵”。類說“篤”作“為”﹐形近之誤。
〔一四〕盧文弨曰﹕“噉﹐徒濫切﹐與啖、啖並同﹐食也。炙﹐之夜切。”
〔一五〕盧文弨曰﹕“晉書地理志﹕‘豫章郡屬揚州。’”
〔一六〕宋本原注﹕“一本無‘當’字﹐有‘也’字﹔一本有‘當’字﹐無‘也’字。”案﹕羅本、傅本、顏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黃本及類說無“也”字﹔合璧事類、群書類編故事無“當”字。郝懿行曰﹕“情至者﹐未便可非﹐顏君此論﹐理未為通也。”
禮經﹕父之遺書﹐母之杯圈﹐感其手口之澤﹐不忍讀用〔一〕。政為常所講習﹐讎校繕寫〔二〕﹐及偏加服用〔三〕﹐有跡可思者耳。若尋常墳典〔四〕﹐為生什物〔五〕﹐安可悉廢之乎﹖既不讀用﹐無容散逸〔六〕﹐惟當緘保〔七〕﹐以留後世耳。
〔一〕盧文弨曰﹕“禮記玉藻﹕‘父沒而不能讀父之書﹐手澤存焉爾﹔母沒而杯圈不能飲焉﹐口澤之氣存焉爾。’鄭注﹕‘圈﹐屈木所為﹐謂卮匜之屬。’釋文﹕‘圈﹐起權切。’案﹕亦作□。”
〔二〕盧文弨曰﹕“左太沖魏都賦﹕‘讎校篆籀。’案﹕讎謂一人持本﹐一人讀之﹐若怨家相對﹐有誤必舉﹐不肯少恕也。漢劉向校中秘書﹐凡一書竟﹐奏上﹐每雲皆定﹐以殺青﹐可繕寫。後漢書盧植傳﹕‘臣前以周禮諸經為之解詁﹐無力供繕寫上。’章懷注﹕‘繕﹐善也。’”
〔三〕器案﹕服用即用也﹐古代謂用曰服。易系辭﹕“服牛乘馬。”詩鄭風叔於田﹕“巷無服馬。”呂氏春秋順民篇﹕“服劍臂刃。”史記李斯傳﹕“服太阿之劍。”大戴禮記武王踐阼篇劍銘曰﹕“帶之以為服。”鹽鐵論殊路篇﹕“於越之鋌……工人施巧﹐人主服而朝也。”服皆作用字用。太平御覽有服用部二十一卷﹐所載什物﹐自帳幔幌幬以下﹐至於燕脂花勝之屬﹐凡八十種。
〔四〕盧文弨曰﹕“孔安國尚書序﹕‘伏犧、神農、黃帝之書﹐謂之三墳﹐言大道也﹔少昊、顓頊、高辛、唐、虞之書﹐謂之五典﹐言常道也。’”器案﹕墳典﹐一般用為書籍之意。南史丘巨源傳﹕“少好學﹐居貧﹐屋漏﹐恐濕墳典﹐乃舒被覆書﹐書獲全而被大濕。”
〔五〕盧文弨曰﹕“史記五帝本紀﹕‘舜作什器於壽邱。’索隱﹕‘什﹐數也﹐蓋人家常用之器非一﹐故以十為數﹐猶今雲什物也。’”案史記正義﹕“顏師古曰﹕‘軍法﹕五人為伍﹐二伍為什﹐則共器物。故謂生生之具為什器﹐亦猶從軍及作役者﹐十人為火﹐共畜調度也。’”
〔六〕散逸﹐謂散失亡逸。本書雜藝篇﹕“樑氏秘閣﹐散逸以來。”南史何憲傳﹕“博涉該通﹐群籍畢覽﹐天閣秘寶﹐人間散逸﹐無遺漏焉。”
〔七〕盧文弨曰﹕“緘﹐古咸切﹐封也。”案﹕文選謝惠連雜詩注﹕“緘﹐束篋也。”
思魯等第四舅母﹐親吳郡張建女也〔一〕﹐有第五妹﹐三歲喪母。靈床〔二〕上屏風﹐平生舊物﹐屋漏沾濕﹐出曝曬之﹐女子一見﹐伏床流涕。家人怪其不起﹐乃往抱持﹔薦席〔三〕淹漬〔四〕﹐精神傷怛〔五〕﹐不能飲食。將以問醫﹐醫診脈〔六〕雲﹕“腸斷矣〔七〕﹗”因爾便吐血﹐數日而亡。中外憐之﹐莫不悲嘆。
〔一〕林思進先生曰﹕“俗多誤以‘親’字絕句。(案﹕朱本斷句正如此。)案﹕春秋繁露竹林篇﹕‘齊頃公﹐親齊桓公孫。’史記淮南王傳﹕‘大王﹐親高帝孫。’樑孝王世家﹕‘李太後﹐親平王之大母也。’容齋隨筆七引顏魯公書遠祖顏含碑﹐晉李闡之文也﹐雲﹕‘君是王親丈人﹐故呼王小字。’皆可証。蓋古人自有此種語也。”案﹕前文“言及先人”條﹐亦有此例﹐說詳彼注。
〔二〕靈床﹐即靈座﹐供奉亡人靈位之幾筵也。世說新語傷逝篇﹕“顧彥先平生好琴﹐及喪﹐家人常以琴置靈床上。”晉書本傳作“靈座”。
〔三〕周禮春官司幾筵鄭玄注雲﹕“舖陳曰筵﹐借之曰席﹐筵舖於下﹐席舖於上﹐所以為位也。”
〔四〕御覽四一五、永樂大典一0八一三“淹漬”作“淚漬”。
〔五〕“怛”原作“沮”﹐顏本、程本、胡本、朱本作“怛”﹐今據改。劉盼遂引吳承仕曰﹕“毛詩﹕‘中心怛兮。’傳﹕‘怛﹐傷也。’”
〔六〕史記倉公傳﹕“傳黃帝、扁鵲之脈書﹐五色診病﹐知人死生﹐決嫌疑﹐定可治。”診脈﹐今雲看脈。
〔七〕御覽、永樂大典“腸”上有“女”字。
禮雲﹕“忌日不樂〔一〕。”正以感慕罔極﹐惻愴無聊〔二〕﹐故不接外賓〔三〕﹐不理眾務耳〔四〕。必能悲慘自居〔五〕﹐何限於深藏也﹖世人或端坐奧室〔六〕﹐不妨〔七〕言笑﹐盛營甘美﹐厚供齋食﹔迫有急卒〔八〕﹐密戚至交﹐盡無相見之理﹕蓋不知禮意乎〔九〕﹗
〔一〕盧文弨曰﹕“禮記祭義﹕‘君子有終身之喪﹐忌日之謂也。忌日不用﹐非不祥也﹐言夫日志有所至﹐而不敢盡其私也。’樂﹐如字﹐一音洛。”
〔二〕楚辭九思﹕“心煩憒兮意無聊。”王逸注﹕“聊﹐樂也。”
〔三〕劉岳雲食舊德齋雜箸﹕“真德秀讀書記﹕‘近時大儒有忌日衣黲衣巾墨衰受吊者。’(案﹕此指朱熹。)李濟翁資暇錄雲﹕‘親戚來而不拒。’顏氏家訓謂﹕‘不接外賓。’蓋謂尋常之賓耳。”
〔四〕封氏聞見記六“眾”作“庶”。
〔五〕封氏聞見記此句作“不能悲愴自居”。
〔六〕盧文弨曰﹕“奧室﹐深隱之室。禮記仲尼燕居﹕‘室而無奧阼﹐則亂於堂室也。’”
〔七〕封氏聞見記“妨”作“好”。
〔八〕盧文弨曰﹕“卒﹐與猝同。”案﹕封氏聞見記引此數句作“卒有急回﹐寧無盡見之理﹐其不知禮意乎”。
〔九〕唐語林八載此文﹐誤作顏延之曰。封氏聞見記六忌日曰﹕“沈約答庾光祿書雲﹕‘忌日制假﹐應是晉、宋之間﹐其事未久。未制假前﹐止是不為宴樂﹐本不自封閉﹐如今世自處者也。居喪再周之內﹐每有忌日﹐哭臨受吊﹐無不見人之義。而除服之後﹐乃不見人﹐實由世人以忌日不樂﹐而不能竟日興感﹐以對賓客﹐或弛解﹐故過自晦匿﹐不與外接。假設之由﹐寔在於此。’”所說與此可互參。
魏世王修〔一〕母以社日〔二〕亡﹔來歲社日〔三〕﹐修感念哀甚﹐鄰裡聞之﹐為之罷社。今二親喪亡﹐偶值伏臘分至之節〔四〕﹐及月小晦後﹐忌之外〔五〕﹐所經此日〔六〕﹐猶應感慕〔七〕﹐異於余辰﹐不預飲燕、聞聲樂及行遊也。
〔一〕趙曦明曰﹕“魏志王修傳﹕‘修字叔治﹐北海營陵人。七歲喪母。’下載此事。”
〔二〕器案﹕歷書以立春後第五戊日為春社﹐立秋後第五戊日為秋社﹐此社日不知為春社抑秋社。御覽三0引魏志此事﹐列入春社﹔敦煌卷子伯二六二一號引孝子傳﹕“母以社日亡﹐白秋鄰裡會﹐修憶念其母﹐哀慕號絕﹐鄰裡為之罷社。”則以為秋社。
〔三〕趙曦明曰﹕“各本俱脫‘日’字﹐宋本作‘來歲有社’﹐(器案﹕宋本於“有”字下注雲﹕“一本作‘一’字﹐一本隻雲‘來歲社’。”)亦誤。案﹕御覽引蕭廣濟孝子傳載此事有‘日’字﹐今據補。”
〔四〕盧文弨曰﹕“歷忌釋﹕‘四時代謝﹐皆以相生。至於立秋﹐以金代火﹐金畏火﹐故至庚日必伏。庚者﹐金也。’陰陽書﹕‘從夏至後第三庚為初伏﹐第四庚為中伏﹐立秋後初庚為後伏﹐亦謂之末伏。’史記秦本紀﹕‘德公始為伏祠。’魏台訪議﹕‘王者各以其行盛日為祖﹐衰日為臘。漢火德﹐火衰於戌﹐故以戌日為臘。’魏、晉以下﹐以此推之。分﹐春、秋分﹔至﹐冬、夏至。”
〔五〕“外”﹐宋本作“日”﹐不可從。
〔六〕盧文弨曰﹕“蓋謂親或以月大盡亡﹐而所值之月﹐隻有二十九日﹐乃月小之晦日﹐即以為親之忌日所經也。”鄭珍曰﹕“六朝時更有忌月之說。張融有孝﹐忌月三旬不聽音樂﹔晉穆帝將納後﹐以康帝忌月疑之﹐下其議﹐皆見於史。相沿至唐不廢。唐書王方慶傳‘議者以孝明帝忌月﹐請獻俘不作樂’可見。而又有此月中忌前晦前、忌後晦後各三日之說。唐書韋公肅傳﹕‘睿宗祥月﹐太常奏……前忌與晦三日、後三日﹐皆不聽事﹐忌晦之明日﹐百官叩側門通慰。’蓋沿隋以前舊習也。黃門此雲‘月小晦後’﹐正謂忌月之晦前後三日﹐月小則廿七八九也﹔此與伏臘分至﹐皆在忌日之外﹐故黃門自言﹕‘已喪親後值如此﹐於忌之外﹐所經等日﹐猶感慕異於余辰﹐不必正忌日也。’‘忌之外所經此日’一句﹐沈本‘外’作‘日’﹐誤。盧注非。”案﹕鄭說是﹐今從之。
〔七〕“猶”﹐抱經堂本誤“尤”﹐今據各本校改。“感”﹐宋本原注雲﹕“一作‘思’。”案﹕後娶篇﹕“基每拜見後母﹐感慕嗚嚥。”本篇前文﹕“言及先人﹐理當感慕。”“正以感慕罔極﹐惻愴無聊。”則顏氏凡言悼念亡親時﹐皆用感慕。南史張敷傳﹕“生而母亡﹐年數歲﹐問知之﹐雖蒙童﹐便有感慕之色。”隋書獨孤皇後傳﹕“早失二親﹐常懷感慕﹐見公卿有父母者﹐每為致禮。”蓋思慕僅存於心﹐感慕則形於色也。
劉絛、緩、綏﹐兄弟並為名器〔一〕﹐其父名昭〔二〕﹐一生不為照字﹐惟依爾雅火旁作召耳〔三〕。然凡文與正諱相犯﹐當自可避﹔其有同音異字﹐不可悉然。劉字之下﹐即有昭音〔四〕。呂尚之兒﹐如不為上〔五〕﹔趙壹之子﹐儻不作一〔六〕﹕便是下筆即妨﹐是書皆觸也〔七〕。
〔一〕名器﹐知名之器﹐與上文“王元景兄弟皆號名人”之名人義同。古代稱人才為器﹐如國器、社稷器、天下器等是。晉書陳騫傳﹕“富年沈敏﹐蘊茲名器。”
〔二〕沈揆曰﹕“南史劉昭本傳﹐子絛、緩附。一本以‘昭’為‘照’者非。”趙曦明曰﹕“樑書文學傳﹕‘劉昭﹐字宣卿﹐平原高唐人。集後漢同異﹐以注范書。為剡令﹐卒。子絛﹐字言明。通三禮﹐大同中為尚書祠部郎﹐尋去職﹐不復仕。弟緩﹐字含度。歷官湘東王記室﹔時西府盛集文學﹐緩居其首。隨府轉江州﹐卒。’綏﹐本傳不載﹐疑此字衍。”鄭珍曰﹕“據世說雅量注﹐劉綏﹐高平人。南史﹐劉昭﹐平原人。綏字衍文。御覽蕭廣濟孝子傳改正。”器案﹕世說賞譽下注引劉氏譜﹕“綏字萬安﹐高平人。祖奧﹐太祝令﹔父斌﹐著作郎﹔歷驃騎長史。”是綏為道真從子﹐婿為庾翼﹐皆東晉人物也。不惟郡望不合﹐父祖各別﹐並時代亦懸絕﹐趙、鄭疑綏字衍﹐是也。此蓋傳鈔者涉□旁排行誤入﹐或即因緩字形近而誤衍也。沈揆於劉綏不著一字﹐則所見本初未嘗有綏字也。
〔三〕趙曦明曰﹕“爾雅釋蟲﹕‘螢火即照。’”
〔四〕郝懿行曰﹕“音劉字者﹐卯下即釗字昭音爾。牟默人說。”鄭珍曰﹕“此下言不諱嫌名也。劉字下半是釗字﹐釗與昭同音﹐如諱嫌名﹐即姓亦不可寫也。”劉盼遂引吳承仕曰﹕“劉字上從卯﹐下從釗﹐釗音正與昭同。意謂同音異字﹐悉須避忌﹐即劉字下體亦觸昭音﹐不可得書也。”器案﹕郝、鄭、吳諸說是。韓癒諱辨﹕“康王釗之孫﹐實為昭王。”舉事雖不同﹐而說明釗字昭音則一﹐亦足為証。
〔五〕趙曦明曰﹕“史記齊世家﹕‘太公呂尚者﹐東海上人。’”
〔六〕趙曦明曰﹕“後漢書趙壹傳﹕‘壹字符叔﹐漢陽西縣人。’”
〔七〕劉淇助字辨略三﹕“是書之是﹐猶凡也﹐言凡是書札﹐皆觸忌諱也。今謂處處曰是處﹐猶雲到處也。”李調元剿說三﹕“言凡是書札﹐皆觸忌諱也。可為著書之箴。”器案﹕少儀外傳上引酬酢事變﹕“凡作書啟﹐先記彼人父祖名諱於幾案。”此沿六朝積習也。
嘗有甲設燕席﹐請乙為賓〔一〕﹔而旦於公庭見乙之子﹐問之曰﹕“尊侯早晚顧宅﹖”乙子稱其父已往〔二〕。時以為笑。如此比例〔三〕﹐觸類〔四〕慎之﹐不可陷於輕脫〔五〕。
〔一〕器案﹕歸心篇亦有“安能辛苦今日之甲﹐利後世之乙”之語。今案﹕古書凡不實指人名而言﹐率虛設甲乙之詞以代之﹐如韓非子用人篇﹕“罪生甲﹐禍歸乙。”是也﹔或稱為某甲某乙﹐如左傳文公十四年“夫己氏”注﹕“猶言某甲。”是也﹔或稱為張甲李乙﹐如三國志魏書王修傳注引魏略載太祖與修書﹕“張甲李乙﹐猶或先之。”是也﹔或稱為張甲王乙李丙趙丁﹐如范縝神滅論﹕“張甲之情﹐寄王乙之軀﹐李丙之性﹐托趙丁之體。”是也。
〔二〕林思進先生曰﹕“下雲‘時以為笑’者﹐蓋笑其不審早晚﹐不顧望而對﹐遽雲已往﹐所謂‘陷於輕脫’﹐此耳。”劉盼遂曰﹕“此甲問乙子﹐乙將以何時可以枉過﹐乙子不悟﹐答以其父已往﹐遂成笑柄。蓋六朝、唐人通以早晚二字為問時日遠近之辭﹐洛陽伽藍記瓔珞寺﹕‘李澄問趙逸曰﹕“太尉府前磚浮圖﹐形制甚古﹐猶未崩毀﹐未知早晚造﹖”逸曰﹕“晉義熙十二年﹐劉裕伐姚泓﹐軍人所作。”’杜甫江雨有懷鄭典設詩﹕‘春雨闇闇塞峽中﹐早晚來自楚王宮﹖’李白長幹行﹕‘早晚下三巴﹖預將書報家。’所雲早晚﹐皆問辭也。迤及近世﹐則加多字為多早晚﹐石頭記小說中累見。”器案﹕劉說是。姚元之竹葉亭雜記七﹕“京中俗語﹐謂何時曰多早晚(早字俗言讀音近盞)。隋書藝術傳﹕‘樂人王令言亦妙達音律。大業末﹐煬帝將幸江都﹐令言之子嘗從於戶外彈琵琶﹐作翻調安公子曲。令言時臥室中﹐聞之大驚﹐蹶然而起曰﹕“變變。”急呼其子曰﹕“此曲興自早晚﹖”其子對曰﹕“頃來有之。”’族弟伯山曰﹕‘然則此語﹐蓋由來已久。’”姚氏所舉王令言事﹐亦足為証。
〔三〕御覽二四五引俗說﹕“江夷為右僕射﹐主上欲用其領詹事﹐語王準﹕‘卿可覓比例。’”
〔四〕易系辭上﹕“觸類而長之。”正義﹕“謂觸逢事類而增長之﹐若觸剛之事類以次增長於剛﹐若觸柔之事類以次增長於柔。”三國志魏書王昶傳﹕“若引而伸之﹐觸類而長之﹐汝其庶幾舉一隅耳。”
〔五〕器案﹕本書養生篇﹕“但須精審﹐不可輕脫。”後漢書列女傳﹕“班昭女誡曰﹕‘動靜輕脫﹐視聽陝輸﹐……此謂不能專心正色矣。’”抱樸子漢過篇﹕“猝突萍鷽﹐驕矜輕侻者﹐謂之巍峨瑰傑。”輕侻即輕脫﹐謂輕薄佻脫也。
江南風俗﹐兒生一期﹐為制新衣﹐盥浴裝飾﹐男則用弓矢紙筆﹐女則刀尺針縷〔一〕﹐並加飲食之物﹐及珍寶服玩﹐置之兒前﹐觀其發意所取﹐以驗貪廉愚智﹐名之為試兒〔二〕。親表聚集﹐致燕享焉〔三〕。自茲已後﹐二親若在﹐每至此日﹐嘗有酒食之事耳〔四〕。無教之徒﹐雖已孤露〔五〕﹐其日皆為供頓〔六〕﹐酣暢聲樂﹐不知有所感傷〔七〕。樑孝元〔八〕年少之時﹐每八月六日載誕〔九〕之辰﹐常設齋講﹔自阮修容薨歿之後〔一0〕﹐此事亦絕〔一一〕。
〔一〕少儀外傳下、愛日齋叢鈔一引“則”下有“用”字。盧文弨曰﹕“刀﹐剪刀﹔針﹐古作箴﹐今又作針﹔縷﹐線也。”
〔二〕事文類聚後五“試兒”作“試周”。盧文弨曰﹕“子生周年謂之晬﹐子對切﹐見說文。其試兒之物﹐今人謂之晬盤。”案﹕今四川試兒謂之抓周。愛日齋叢鈔一﹕“晬謂子生一歲﹐顏氏家訓雲雲﹐玉壺野史(案﹕即玉壺清話﹐所引見卷一。)記曹武惠王始生周晬日﹐父母以百玩之具羅於席﹐觀其所取。武惠王左手執幹戈﹐右手提俎豆﹐斯須取一印﹐余無所視。曹真定人﹐江南遺俗乃在此。今俗謂試周是也。”據此﹐則祝穆之改“試兒”為“試周”﹐乃從時俗也。
〔三〕黃叔琳曰﹕“此風尤盛行於今﹐所謂無理隻取鬧也。不肖者或托此以歛財。”
〔四〕少儀外傳“耳”作“而”﹐屬下句讀。郝懿行曰﹕“今俗慶生辰﹐遂多如此﹐顏君所譏彈也。”
〔五〕李詳曰﹕“案﹕嵇康與山巨源絕交書﹕‘少加孤露。’”器案﹕北史趙隱傳﹕“幼小孤露。”綱目集覽四九﹕“孤者﹐幼而無父者也﹔露者﹐暴露於於外也。”唐人則謂之偏露﹐孟浩然送莫氏甥詩﹕“平生早偏露。”說略本日知錄卷十三。
〔六〕少儀外傳下“供頓”作“燕飲”﹐蓋據時語改之。唐書高紀﹕“詔所過供頓﹐免今歲租賦之半。”胡三省資治通鑒一九0注﹕“中頓﹐謂中道有城有糧﹐可以頓食也。置食之所曰頓。唐人多言置頓。”案﹕供頓與置頓義近。今謂吃一次飯曰吃一頓飯﹐本此。
〔七〕愛日齋叢鈔五﹕“樑元帝當載誕之辰﹐輒齋素講經。唐太宗謂長孫無忌曰﹕‘是朕生日﹐世俗皆為歡樂﹐在朕翻為感傷﹕今君臨天下﹐富有四海﹐而欲承顏膝下﹐永不可得﹐此子路有負米之恨也。詩雲﹕“哀哀父母﹐生我劬勞。”奈何以劬勞之日﹐更為宴樂乎﹗’泣數行下﹐群臣皆流涕。則前世人主未以生日為重﹐而慶賀成俗已久矣。”
〔八〕宋本“元”下有“帝”字﹐原注雲﹕“一本無‘帝’字。”案﹕事文類聚、群書類編故事六有“帝”字。
〔九〕庾信周大將軍司馬裔神道碑﹕“今遺腹載誕﹐流離寇逆。”唐穆宗長慶元年詔﹕“七月六日﹐是朕載誕之辰。”
〔一0〕趙曦明曰﹕“樑書後妃傳﹕‘高祖阮修容﹐諱令嬴﹐本姓石﹐會稽余姚人﹐齊始安王遙光納焉。遙光敗﹐入東昏侯宮。建康城平﹐高祖納為彩女﹐天監六年八月生世祖﹐尋拜為修容﹐隨世祖出蕃。大同六年六月薨於江州內寢。世祖即位﹐追崇為文宣太後。’”盧文弨曰﹕“金樓子稱﹕‘宣修容﹐會稽上虞人﹐以大同九年太歲癸亥六月二日薨。’與史不同。”器案﹕修容﹐魏文帝所制﹐自晉以來﹐位列九嬪﹐見通鑒一六四胡注。
〔一一〕事文類聚“此”為“而”字。封氏聞見記四降誕﹕“近代風俗﹐人子在膝下﹐每生日有酒食之會。孤露之後﹐不宜復以此日為歡會。樑元帝少時﹐每以載誕之辰﹐輒設齋講經﹐洎阮修容歿後﹐此事亦絕。”即據此為言。
人有憂疾﹐則呼天地父母〔一〕﹐自古而然。今世諱避﹐觸途急切〔二〕。而江東士庶﹐痛則稱禰〔三〕。禰是父之廟號﹐父在無容稱廟﹐父歿何容輒呼〔四〕﹖蒼頡篇〔五〕有(人肴)字〔六〕﹐訓詁雲﹕“痛而謼也〔七〕﹐音羽罪反。”今北人痛則呼之。聲類〔八〕音於耒反〔九〕﹐今南人痛或呼之。此二音隨其鄉俗﹐並可行也〔一0〕。
〔一〕盧文弨曰﹕“史記屈原傳﹕‘夫天者﹐人之始也﹐父母者﹐人之本也﹐人窮則反本﹔故勞苦倦極﹐未嘗不呼天也﹐疾痛慘怛﹐未嘗不呼父母也。’”器案﹕五燈會元十二潭州興化紹清禪師﹕“不見道東家人死﹐西家人助哀﹐以手搥胸曰﹕‘蒼天﹗蒼天﹗’”
〔二〕盧文弨曰﹕“言今世以呼天呼父母為觸忌也﹐蓋嫌於有怨恨祝詛之意﹐故不可也。”
〔三〕劉盼遂曰﹕“按江東人痛呼禰﹐當是呼奶﹐奶者﹐母之俗字﹐人窮則呼母﹐古今不異。顏氏誤以為呼禰﹐實緣奶、禰同音而致疏失。廣雅釋親﹕‘奶﹐母也。’宋書何承天傳﹕‘承天年老﹐荀伯子嘲呼為奶母。承天曰﹕“卿當雲鳳皇將九子﹐奶母何言邪﹖”’北齊書穆提婆傳﹕‘後主襁褓之中﹐令陸令萱鞠養﹐謂之幹阿奶。’李商隱作李賀小傳﹐稱賀臨終﹐呼其母曰阿奶。此六朝、唐人呼母為奶之征也。顏氏誤奶音為禰﹐遂難於自解矣。”
〔四〕劉淇助字辨略一﹕“此容字﹐可辭也。容之為可者﹐容有許意﹐轉訓為可也。”
〔五〕趙曦明曰﹕“漢書藝文志﹐蒼頡一篇﹐秦丞相李斯作﹐揚雄、杜林皆作訓纂﹐杜林又作蒼頡故﹐故即詁也。”
〔六〕宋本原注﹕“(人肴)﹐下交切﹐痛聲也。”傅本有此注﹐而誤為“下痛交切聲也”。盧文弨曰﹕“案﹕(人肴)字音見下﹐此音疑非顏氏本有。”錢大昕曰﹕“案﹕廣韻十四賄部有(人肴)字﹐雲﹕‘痛而叫也﹐於罪切。’與羽罪音正同。”
〔七〕宋本原注﹕“謼﹐火故切。”案﹕顏本、朱本“火”作“龍”﹐程本、胡本誤作“人”﹔傅本“切”誤“母”。
〔八〕趙曦明曰﹕“隋書經籍志﹕‘聲類十卷﹐魏左校令李登撰。’”
〔九〕“於耒反”﹐趙曦明曰﹕“俗本作‘於來反’﹐今從宋本。”郝懿行曰﹕“‘於耒反’﹐本或作‘於來反’﹐形近而訛。”
〔一0〕盧文弨曰﹕“案﹕●字今讀肴﹐不與古音合﹐又轉為■﹐今俗痛呼阿唷﹐音育﹐聲隨俗變﹐無定字也。”任大椿蒼頡篇考逸下﹕“侑﹐痛而呼也。羽罪翻。王念孫曰﹕‘風操篇雲雲﹐今案﹕●字從肴得聲﹐羽罪、於來(當作“耒”)二翻﹐皆與肴聲不協。說文﹕“●﹐刺也﹐一曰痛聲﹐胡茅切。”玉篇音訓與說文同﹐皆無羽罪、於來之音。又案僧隻律卷十三音義雲﹕“痏﹐諸書作侑。”引通俗文雲﹕“侑﹐於罪反﹐痛聲曰侑。”於罪與羽罪同音﹐然則音羽罪反之●字﹐乃侑字之訛﹐痏、侑並從有得聲﹐與貨賄之賄聲相近﹐故蒼頡篇訓詁音侑羽罪翻、聲類音於來(耒)翻﹐今之痛呼之聲﹐猶有若此者。然考廣韻﹕●﹐胡茅反﹐痛聲也﹔又於罪反﹐痛而叫也。集韻、類篇並與廣韻同﹐此字之誤﹐其來久矣。’”洪亮吉曉讀書齋四錄下﹕“案﹕既有羽罪、於耒二反﹐則字不當有爻音﹐疑●字為侑字傳寫之誤﹐今北俗痛苦甚尚呼阿侑﹐讀若洧﹐或尚與古同也。左傳昭公三年﹕‘而或燠休之。’服虔注雲﹕‘燠休﹐痛其痛而念之﹐若今時小兒痛﹐父母以口就之曰燠休﹐代其痛也。’阿侑即噢休之轉聲。”陳漢章曰﹕“通俗文﹕‘痛聲曰侑﹐又曰痏。’皆羽罪反。案﹕說文﹕‘姷﹐耦也﹐亦作侑。’又﹕‘痏﹐疻痏也。’痛聲之侑﹐當是痏之變。又﹕‘●﹐刺也﹐一曰痛聲。’則作●亦是。”器案﹕北史儒林熊安生傳﹕“後齊任城王湝鞭之﹐宗道暉徐呼‘安偉﹗安偉﹗’”安偉﹐即阿侑也。
樑世被系劾者〔一〕﹐子孫弟侄﹐皆詣闕三日﹐露跣〔二〕陳謝﹔子孫有官﹐自陳解職。子則草屩麤衣〔三〕﹐蓬頭垢面﹐周章〔四〕道路﹐要候〔五〕執事﹐叩頭流血﹐申訴冤枉。若配徒隸﹐諸子並立草庵〔六〕於所署門﹐不敢寧宅〔七〕﹐動經旬日﹐官司驅遣﹐然後始退。江南諸憲司彈人事﹐事雖不重〔八〕﹐而以教義見辱者﹐或被輕系而身死獄戶者﹐皆為怨讎〔九〕﹐子孫三世不交通矣。到洽〔一0〕為御史中丞﹐初欲彈劉孝綽〔一一〕﹐其兄溉〔一二〕先與劉善﹐苦諫不得﹐乃詣劉涕泣告別而去。
〔一〕盧文弨曰﹕“劾﹐胡概切﹐又胡得切﹐推劾也。”
〔二〕胡三省通鑒一四二注﹕“露者﹐露髻。”高誘淮南子修務篇注﹕“跣足﹐不及著履也。”
〔三〕顏本、朱本屩下注雲﹕“音腳﹐履也。”盧文弨曰﹕“麤﹐疏也﹔布帛之等﹐縷小者則細良﹐縷大者則疏惡。”
〔四〕本書勉學篇﹕“周章詢請。”文章篇﹕“周章怖懾。”文選吳都賦注﹕“周章﹐謂章皇周流也。”
〔五〕盧文弨曰﹕“要﹐於宵切﹐亦作邀。”
〔六〕盧文弨曰﹕“庵﹐烏含切﹐廣韻﹕‘小草舍也。’”器案﹕風俗通愆禮篇﹕“喪者、訟者、露首草舍。”則涉訟露首草舍﹐自東漢時已然。
〔七〕器案﹕不敢寧宅﹐猶詩言“不遑寧處”﹐左傳桓公十八年言“不敢寧居”之意﹐言不敢安居也。後代通制條格卷二十二之假寧﹐元典章卷十二之寧家﹐即此寧宅之意。
〔八〕盧文弨曰﹕“兩‘事’字似衍其一。”又曰﹕“各本皆誤衍一‘事’字。”
〔九〕宋本“怨”作“死”﹐原注﹕“一本作‘怨’字。”趙曦明曰﹕“案﹕怨字是﹐讀若冤。”
〔一0〕趙曦明曰﹕“樑書到洽傳﹕‘洽字茂■﹐彭城武原人。普通六年﹐遷御史中丞﹐彈糾無所顧望﹐號為勁直﹐當時肅清。’”
〔一一〕趙曦明曰﹕“樑書劉孝綽傳﹕‘孝綽字孝綽﹐彭城人﹐本名冉﹐小字阿士。與到洽友善﹐同遊東宮﹐自以才優於洽﹐每於宴坐嗤鄙其文﹔洽銜之。及孝綽為廷尉正﹐攜妾入官府﹐其母猶停私宅。洽尋為御史中丞﹐遺令史案其事﹐遂劾奏之﹐雲﹕“攜少妹於華省﹐棄老母於下宅。”高祖為隱其惡﹐改“妹”為“姝”﹐坐免官。’”案﹕昔人謂“妹”、“姝”二字互倒﹐則“少妹”為“少姝”之誤。
〔一二〕趙曦明曰﹕“樑書到溉傳﹕‘溉字茂灌﹐少孤貧﹐與弟洽俱聰敏﹐有才學。’”
兵兇戰危〔一〕﹐非安全之道。古者﹐天子喪服以臨師﹐將軍鑿兇門而出〔二〕。父祖伯叔﹐若在軍陣﹐貶損〔三〕自居﹐不宜奏樂燕會及婚冠吉慶事也。若居圍城之中﹐憔悴容色﹐除去飾玩〔四〕﹐常為臨深履薄之狀焉〔五〕。父母疾篤﹐醫雖賤雖少﹐則涕泣而拜之﹐以求哀也〔六〕。樑孝元在江州﹐嘗有不豫〔七〕﹔世子方等〔八〕親拜中兵參軍〔九〕李猷焉〔一0〕。
〔一〕盧文弨曰﹕“漢書晁錯傳﹕‘兵﹐兇器﹐戰﹐危事也﹐以大為小﹐以強為弱﹐在俛仰之間耳。’”
〔二〕趙曦明曰﹕“淮南子兵略訓﹕‘主親操斧鉞授將軍﹐將辭而行﹐乃爪鬋設明衣﹐鑿兇門而出。’”案許慎注雲﹕“兇門﹐北出門也﹔將軍之出﹐以喪禮處之﹐以其必死也。”盧文弨曰﹕“老子道經﹕‘吉事尚左﹐兇事尚右﹐偏將軍居左﹐上將軍處右。’言以喪禮處之。”
〔三〕公羊桓十一年﹕“行權有道﹐自貶損以行權。”漢書藝文志六藝略春秋﹕“春秋所貶損大人當世君臣﹐有威權勢力﹐其事實皆形於傳。”
〔四〕器案﹕玩即上文“服玩”之玩。飾玩﹐謂裝飾之品﹐玩好之器。後漢書皇後紀序論﹕“選納尚簡﹐飾翫少華。”南史王曇傳﹕“手不執金玉﹐婦女亦不得以為飾玩。”
〔五〕詩經小雅小旻﹕“如臨深淵﹐如履薄冰。”毛傳﹕“如臨深淵﹐恐墜﹔如履薄冰﹐恐陷也。”
〔六〕司馬溫公書儀四﹕“顏氏家訓曰﹕‘父母有疾﹐子拜醫以求藥。’蓋以醫者親之存亡所系﹐豈可傲忽也。”
〔七〕禮記曲禮疏引白虎通曰﹕“天子病曰不豫﹐言不復豫政也。”
〔八〕趙曦明曰﹕“樑書世祖二子傳﹕‘忠壯世子方等﹐字實相﹐世祖長子﹐母曰徐妃。’”
〔九〕趙曦明曰﹕“隋書百官志﹕‘皇弟皇子府﹐置功曹史、錄事、記室、中兵等參軍。’”
〔一0〕宋本原注﹕“一本無‘焉’字。”案﹕羅本、傅本、顏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無“焉”字﹔少儀外傳上引有。
四海之人﹐結為兄弟〔一〕﹐亦何容易。必有志均義敵〔二〕﹐令終如始者﹐方可議之〔三〕。一爾〔四〕之後﹐命子拜伏﹐呼為丈人〔五〕﹐申父友之敬〔六〕﹔身事彼親﹐亦宜加禮。比見北人﹐甚輕此節﹐行路相逢﹐便定昆季〔七〕﹐望年觀貌﹐不擇是非﹐至有結父為兄﹐托子為弟者〔八〕。
〔一〕器案﹕史傳所載異姓結為兄弟者﹐大率由於軍伍健兒亡命約同生死。如史記項羽本紀﹕“漢王曰﹕‘吾與項羽俱北面受命懷王﹐約為兄弟﹐吾翁即若翁。’”此見史籍之始。至北齊書神武紀上﹕“尒朱兆曰﹕‘香火重誓﹐何所慮也。’紹宗曰﹕‘親兄弟尚可難信﹐何論香火。’”漁陽王紹信傳﹕“乃與大富人鐘長命結為義兄弟﹐妃與長命妻為姊妹。”北史司馬消難傳﹕“初﹐隋武、元帝之迎﹐消難結為兄弟﹐情好甚篤﹐隋文每以叔禮事之。”唐瑾傳﹕“於謹……白周文﹐言﹕‘瑾學行兼修﹐願與之同姓﹐結為兄弟。’”此尤當時北人節概之可考見者。
〔二〕漢書董賢傳﹕“光雅恭敬﹐知上欲尊寵賢﹐迎送甚謹﹐不敢以賓客鈞敵之禮。”易林需之同人﹕“兩矛相刺﹐勇力鈞敵。”翟雲升校略曰﹕“均﹐古通用鈞。”
〔三〕黃叔琳曰﹕“結為兄弟﹐宜慎如此。”
〔四〕胡三省通鑒六九注﹕“一爾﹐猶言一如此也。”
〔五〕郝懿行曰﹕“呼為丈人猶可﹔今俗稱幹爹幹娘﹐於義何居﹖”
〔六〕“友”﹐宋本作“交”﹐原注雲﹕“一本作‘友’。”案﹕說郛本、愛日齋叢鈔作“友”。盧文弨曰﹕“古者﹐與其子相友﹐則拜其親﹐謂之拜親之交。馬援有疾﹐樑鬆來候之﹐獨拜床下﹐援不答。孔融先與陳紀友﹐後與其子群交﹐更為群拜紀。魯肅拜呂蒙母﹐結友而別。諸史所載﹐如此者非一。”
〔七〕器案﹕北齊書宋遊道傳﹕“與頓丘李獎一面﹐便定死交。”即其証也。
〔八〕器案﹕如此結義兄弟﹐實從當時亂倫之過房制度相應而產生者。自唐、五代以來﹐降弟為兒、升孫為子之現象﹐頗為普遍﹔宗法制度且如此﹐則交朋結友更無論矣。唐德宗以順宗子謜為第六子﹐則以孫為子。唐制﹐尚主者升行與諸父等。五代史晉家人傳﹕“重允﹐高祖弟﹐高祖愛之﹐養以為子。”宋史周三臣傳﹕“李守節乃李筠之子﹐守節卒無後﹐即以筠妾所生之子為嗣。”劉攽彭城集內殿崇班康君墓志銘﹕“君生二歲失父﹐育於大父﹐大父育為己子。”袁采袁氏世范一立嗣擇昭穆相順﹕“設不得已﹐養弟、侄、孫以奉祭祀。惟當撫之如子﹐以其財產與之﹔受所養者﹐奉所養如父。”如此之等﹐與顏氏所言者﹐合而觀之﹐非俗所謂“有錢高三輩﹐無錢低三輩”之絕好寫照耶﹗
昔者﹐周公一沐三握發﹐一飯三吐餐﹐以接白屋之士﹐一日所見者七十余人〔一〕。晉文公以沐辭豎頭須﹐致有圖反之誚〔二〕。門不停賓〔三〕﹐古所貴也。失教之家﹐閽寺〔四〕無禮﹐或以主君寢食嗔怒﹐拒客未通〔五〕﹐江南深以為恥。黃門侍郎〔六〕裴之禮﹐號善為士大夫〔七〕﹐有如此輩﹐對賓杖之﹔其門生〔八〕僮僕﹐接於他人﹐折旋俯仰〔九〕﹐辭色應對﹐莫不肅敬﹐與主無別也〔一0〕。
〔一〕趙曦明曰﹕“見荀子﹐而文小異﹐說苑亦載之。”盧文弨曰﹕“荀子堯問篇、說苑尊賢篇及尚書大傳﹐唯載見士﹔其握發吐哺﹐見史記魯世家。”器案﹕韓詩外傳八、說苑尊賢篇雲﹕“窮巷白屋所先見者四十九人。”金樓子說蕃篇﹕“周公旦則讀書一百篇﹐夕則見士七十人也。”呂氏春秋謹聽篇、淮南子泛論篇又以一沐三捉發、一飯三吐哺為夏禹事﹐黃氏日鈔以此為形容之語﹐義或然歟。漢書蕭望之傳﹕“恐非周公相成王躬吐握之禮﹐致白屋之意。”師古曰﹕“白屋﹐謂白蓋之屋﹐以茅覆之﹐賤人所居。”
〔二〕左傳僖公二十四年﹕“初﹐晉侯之豎頭須﹐守藏者也﹐其出也﹐竊藏以逃﹐盡用以求納之。及入﹐求見。公辭焉以沐。謂僕人曰﹕‘沐則心覆﹐心覆則圖反﹐宜吾不得見也。居者為社稷之守﹐行者為羈紲之僕﹐其亦可矣﹐何必罪居者﹗國君而讎匹夫﹐懼者甚眾矣。’僕人以告﹐公遽見之。”
〔三〕盧文弨曰﹕“晉書王渾傳﹕‘渾撫循羈旅﹐虛懷綏納﹐座無空席﹐門不停賓﹐故江東之士﹐莫不悅附。’”
〔四〕器案﹕易說卦﹕“艮為閽寺。”文選西都賦﹕“閹尹閽寺。”張銑注﹕“閹寺皆刑余人﹐掌宮禁門戶。”此文則用為一般司閽者之稱。唐人又作閽侍﹐李商隱為舉人上翰林蕭侍郎啟﹕“頃者﹐曾幹閽侍﹐獲拜堂皇。”
〔五〕顏本、朱本“未”作“莫”。
〔六〕趙曦明曰﹕“隋書百官志﹕‘門下省置侍中給事、黃門侍郎各四人。’”
〔七〕“號善為士大夫”﹐自此以下﹐宋本作“好待賓客﹐或有此輩﹐對賓杖之﹐僮僕引接﹐折旋俯仰﹐莫不肅敬﹐與主無別。”原注﹕“一本‘裴之禮號善為士大夫﹐有如此輩﹐對賓杖之﹐其門生僮僕﹐接於他人﹐折旋俯仰﹐辭色應對﹐莫不肅敬﹐與主無別也。’”少儀外傳下引“好待賓客”雲雲十二字﹐同宋本﹐“其門生僮僕”雲雲二十六字﹐同今本。事文類聚別二七引作“好待賓客﹐或有此輩”﹐余同今本。
〔八〕李詳曰﹕“日知錄卷二十四﹐言南史所稱門生﹐今之門下人也﹐歷引徐湛之、謝靈運、顧協、姚察等傳﹐証其冗賤。黃門此與僮僕並稱﹐亦從其類也。”器案﹕趙翼陔余叢考三六﹕“唐以後始有座主門生之稱﹐六朝時所謂門生﹐則非門弟子也。其時仕宦者﹐許各募部曲﹐謂之義從﹔其在門下親侍者﹐則謂之門生﹐如今門子之類耳。”舉証亦繁﹐不備引。
〔九〕禮記玉藻﹕“折還中矩。”鄭玄注﹕“曲行也。”折旋即折還。
〔一0〕黃叔琳曰﹕“裴公之接禮賓客﹐可謂至矣﹐宜有國士出其門下。”案﹕日知錄十三曰﹕“史記﹕‘鄭當時誡門下﹐賓至無貴賤﹐無留門者。’後漢書﹕‘皇甫嵩折節下士﹐門無留客。’而大戴禮武王之門銘曰﹕‘敬遇賓客﹐貴賤無二。’則古已言之矣。觀夫後漢趙壹之於皇甫規﹐高彪之於馬融﹐一謁不面﹐終身不見。為士大夫者﹐可不戒哉﹗”即引顏氏此文而申論之。
慕賢第七
古人雲﹕“千載一聖﹐猶旦暮也﹔五百年一賢﹐猶比髆心〔一〕。”言聖賢之難得﹐疏闊如此。儻遭不世明達君子﹐安可不攀附景仰之乎〔二〕﹖吾生於亂世﹐長於戎馬﹐流離〔三〕播越〔四〕﹐聞見已多﹔所值名賢﹐未嘗不心醉〔五〕魂迷向慕之也。人在年少﹐神情未定﹐所與款狎〔六〕﹐熏漬陶染〔七〕﹐言笑舉動〔八〕﹐無心於學﹐潛移暗化﹐自然似之﹔何況操履藝能﹐較明易習者也〔九〕﹖是以與善人居﹐如入芝蘭之室﹐久而自芳也﹔與惡人居﹐如入鮑魚之肆﹐久而自臭也〔一0〕。墨子悲於染絲〔一一〕﹐是之謂矣。君子必慎交遊焉。孔子曰﹕“無友不如己者〔一二〕。”顏、閔之徒〔一三〕﹐何可世得﹗但優於我﹐便足貴之。
〔一〕羅本、顏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髆”作“膊”。盧文弨曰﹕“孟子外書性善辨﹕‘千年一聖﹐猶旦暮也。’(案﹕鮑照河清頌序引孟子此文。)鬻子第四﹕‘聖人在上﹐賢士百裡而有一人﹐則猶無有也﹔王道衰微﹐暴亂在上﹐賢士千裡而有一人﹐則猶比肩也。’髆﹐補各切﹐說文﹕‘肩甲也。’”器案﹕蕭綺拾遺記三錄引孟子﹕“千年一聖﹐謂之連步。”文選李陵答蘇武書注引孟子﹕“千年一聖﹐五百年一賢﹐聖賢未出﹐其中有命世者。”類聚二0、意林引申子﹕“百世有聖人猶隨踵﹐千裡有賢人是比肩。”呂氏春秋觀世篇﹕“千裡而有一士﹐比肩也﹐累世而有一聖人﹐繼踵也。士與聖人之所自來﹐若此其難也。”戰國策齊策三﹕“千裡而一士﹐是比肩而立﹐百世而一聖﹐若隨踵而至也。”莊子齊物論﹕“萬世之後﹐而遇一聖﹐知其解者﹐是旦暮遇之也。”
〔二〕盧文弨曰﹕“法言淵騫篇﹕‘攀龍鱗﹐附鳳翼。’後漢書劉愷傳﹕‘賈逵上書﹐稱愷景仰前修。’案﹕宋以來﹐以詩雲‘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箋訓景為明﹐不可用作景慕義。真西山初慕元德秀而同其名﹐因字景元﹐後悟其非﹐改為希元。鶴林玉露辨之綦詳。不知景仰之語古矣﹐此亦用之。章懷於愷傳‘百僚景式’下注雲﹕‘景猶慕也。’是唐人猶不若宋人之拘泥也。”
〔三〕詩經邶風旄丘﹕“瑣兮尾兮﹐流離之子。”集傳﹕“流離﹐漂散也。”
〔四〕左傳昭公二十六年﹕“茲不谷震盪播越﹐竄在荊蠻。”
〔五〕宋本“心”作“神”﹐少儀外傳上同。李詳曰﹕“案﹕莊子應帝王篇﹕‘鄭有神巫曰季咸﹐列子見之而心醉。’”案﹕列子黃帝篇載鄭巫事﹐亦作“心醉”。
〔六〕款狎﹐謂款洽狎習。南史樑武紀﹕“與齊高少而款狎。”又袁顗傳﹕“顗與鄧琬款狎。”
〔七〕熏漬陶染﹐謂熏炙、漸漬、陶冶、濡染。樑昭明太子講席將畢賦三十韻詩依次用﹕“慧義比瓊瑤﹐熏染猶蘭菊。”
〔八〕宋本“動”作“對”﹐少儀外傳引同今本。
〔九〕盧文弨曰﹕“也讀為耶。”器案﹕史記伯夷列傳﹕“此其尤大彰明較著者也。”索隱﹕“較﹐明也。”
〔一0〕趙曦明曰﹕“本家語六本篇。”器案﹕說苑雜言篇﹕“孔子曰﹕‘與善人居﹐如入蘭芷之室﹐久而不聞其香﹐則與之化矣﹔與惡人居﹐如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亦與之化矣。’”偽家語本此。
〔一一〕墨子所染篇﹕“子墨子見染絲者而嘆曰﹕‘染於蒼則蒼﹐染於黃則黃﹐所入者變﹐其色亦變﹐五入而已則為五色矣﹕故染不可不慎也。’”
〔一二〕論語學而篇文。
〔一三〕史記仲尼弟子列傳﹕“顏回者﹐魯人也﹐字子淵﹐少孔子三十歲。閔損﹐字子騫﹐少孔子十五歲。”集解﹕“鄭玄曰﹕‘孔子弟子目錄雲﹕魯人。’”
世人多蔽﹐貴耳賤目〔一〕﹐重遙輕近〔二〕。少長周旋﹐如有賢哲﹐每相狎侮﹐不加禮敬〔三〕﹔他鄉異縣〔四〕﹐微借風聲〔五〕﹐延頸企踵〔六〕﹐甚於饑渴〔七〕。校其長短﹐核其精麤〔八〕﹐或彼不能如此矣〔九〕。所以魯人謂孔子為東家丘〔一0〕﹐昔虞國宮之奇﹐少長於君﹐君狎之﹐不納其諫﹐以至亡國〔一一〕﹐不可不留心也。
〔一〕盧文弨曰﹕“見張衡東京賦。”器案﹕文選東京賦﹕“若客所謂﹐末學膚受﹐貴耳而賤目者也。”李善注﹕“桓譚新論曰﹕‘世咸尊古卑今﹐貴所聞﹐賤所見。’”抱樸子廣譬篇﹕“貴遠而賤近者﹐常人之用情也﹔信耳而遺目者﹐古今之所患也。”
〔二〕郝懿行曰﹕“雞有五德﹐以近而見烹﹔黃鵠無此﹐以遠而見重﹕魯哀公所以失之於田饒也。”
〔三〕盧文弨曰﹕“禮記曲禮上﹕‘賢者狎而敬之。’又曰﹕‘禮不踰節﹐不輕侮﹐不好狎。’鄭注﹕‘為傷敬也。’”黃叔琳曰﹕“此蔽古即有之﹐於今為尤。”
〔四〕盧文弨曰﹕“見蔡邕詩。”案﹕文選飲馬長城窟行﹕“他鄉各異縣﹐展轉不可見。”
〔五〕尚書畢命﹕“樹之風聲。”孔傳﹕“立其善風﹐揚其善聲。”三國志蜀書許靖傳注引魏略﹕“時聞消息於風聲。”
〔六〕漢書蕭望之傳﹕“天下之士﹐延頸企踵。”說本盧文弨。
〔七〕器案﹕三國志蜀書諸葛亮傳﹕“亮曰﹕‘將軍總攬英雄﹐思賢如渴。’”文選曹子建責躬詩﹕“遲奉聖顏﹐如渴如饑。”李善注﹕“遲猶思也。張奐與許季師書曰﹕‘不面之闊﹐悠悠曠久﹐饑渴之念﹐豈當有忘。’毛詩曰﹕‘憂心烈烈﹐載饑載渴。’”
〔八〕羅本、傅本、顏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黃本無二“其”字﹐今從宋本。
〔九〕此句﹐宋本作“或能彼不能此矣”﹐原注﹕“一本雲﹕‘或彼不能如此矣。’”
〔一0〕趙曦明曰﹕“裴鬆之注魏志邴原傳引原別傳曰﹕‘原遠遊學﹐詣安邱孫崧﹐崧辭曰﹕“君鄉裡鄭君﹐誠學者之師模也﹐君乃舍之﹐所謂以鄭為東家丘者也。”原曰﹕“君謂僕以鄭為東家丘﹐以僕為西家愚夫邪﹖”’”器案﹕蘇東坡代書答樑先詩施注引家語﹕“魯人不識孔子聖人﹐乃曰﹕‘彼東家丘者﹐吾知之矣。’”集注分類東坡先生詩卷七趙次公注引作論衡﹐文同。此家訓所本。後漢紀二三﹕“宋子俊曰﹕‘魯人謂仲尼東家丘﹐盪盪體大﹐民不能名。’”文選陳孔璋為曹洪與魏文帝書﹕“怪乃輕其家丘﹐謂為倩人。”俱本家語。
〔一一〕左傳僖公二年﹕“晉荀息請以屈產之乘﹐與垂棘之璧﹐假道於虞以伐虢。……虞公許之﹐且請先伐虢。宮之奇諫﹐不聽﹐遂起師。”五年﹕“晉侯復假道於虞以伐虢。宮之奇諫曰雲雲……弗聽﹐許晉使。宮之奇以其族行﹐曰﹕‘虞不臘矣﹐在此行也﹐晉不更舉矣。’……冬十二月丙子朔﹐晉滅虢﹐虢公醜奔京師。師還﹐館於虞﹐遂襲虞﹐滅之。”
用其言﹐棄其身﹐古人所恥〔一〕。凡有一言一行﹐取於人者﹐皆顯稱之﹐不可竊人之美﹐以為己力〔二〕﹔雖輕雖賤者〔三〕﹐必歸功焉。竊人之財﹐刑辟之所處﹔竊人之美﹐鬼神之所責〔四〕。
〔一〕趙曦明曰﹕“左氏定九年傳﹕‘鄭駟歂殺鄧析而用其竹刑。君子謂子然於是乎不忠﹐用其道﹐不棄其人。詩雲﹕“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思其人猶愛其樹﹐況用其道而不恤其人乎﹖’”
〔二〕左傳僖公二十四年﹕“竊人之財﹐猶謂之盜﹔況貪天之功﹐以為己力乎﹖”文心雕龍指瑕篇﹕“若掠人美辭﹐以為己力﹐寶玉大弓﹐終非其有。”
〔三〕戒子通錄二無“者”字。
〔四〕莊子天道篇﹕“無鬼責。”又見刻意篇。
樑孝元前在荊州〔一〕﹐有丁覘者﹐洪亭民耳〔二〕﹐頗善屬文〔三〕﹐殊工草隸﹔孝元書記〔四〕﹐一皆使之〔五〕。軍府〔六〕輕賤﹐多未之重﹐恥令子弟以為楷法〔七〕﹐時雲〔八〕﹕“丁君〔九〕十紙﹐不敵王褒數字〔一0〕。”吾雅愛其手跡﹐常所寶持。孝元嘗遣典簽〔一一〕惠編送文章示蕭祭酒〔一二〕﹐祭酒問雲﹕“君王比賜書翰〔一三〕﹐及寫詩筆〔一四〕﹐殊為佳手〔一五〕﹐姓名為誰﹖那得都無聲問〔一六〕﹖”編以實答。子雲嘆曰﹕“此人後生無比﹐遂不為世所稱﹐亦是奇事〔一七〕。”於是聞者稍復刮目〔一八〕。稍仕至尚書儀曹郎〔一九〕﹐末為晉安王〔二0〕侍讀〔二一〕﹐隨王東下〔二二〕。及西台〔二三〕陷歿﹐簡牘湮散﹐丁亦尋卒於揚州﹔前所輕者﹐後思一紙﹐不可得矣〔二四〕。
〔一〕陳思書小史七引無“前”字。盧文弨曰﹕“樑書元帝紀﹕‘普通七年﹐出為使持節都督荊、湘、郢、益、寧、南、樑六州諸軍事﹐西中郎將、荊州刺史。’”
〔二〕李詳曰﹕“張彥遠法書要錄﹕‘丁覘與智永同時人﹐善隸書﹐世稱丁真永草。’此人與永師齊名﹐則亦非不為世所知者矣。”劉盼遂曰﹕“按﹕日本見在書目載丁覘注千字文一卷。考千文注釋﹐率皆樑、陳之士﹐則丁覘殆即顏氏此文所舉者。又樑元帝金樓子著書篇雲﹕‘夢書一秩十卷﹐金樓使丁覘撰。’亦其人也。”器案﹕張懷瓘書斷中﹕“智永章草﹐草書入妙﹐隸書入能﹔兄智楷亦工草﹔丁覘亦善隸書﹔時人雲﹕‘丁真楷草。’”
〔三〕漢書賈誼傳﹕“能誦詩書屬文。”文選文賦注﹕“屬﹐綴也。”
〔四〕盧文弨曰﹕“後漢書百官志﹕‘記室令史﹐主上章表﹐報書記。’”
〔五〕宋本“使”下有“典”字﹐原注雲﹕“一本無‘典’字。”書小史“使”作“委”。
〔六〕本書勉學篇﹕“軍府服其志尚。”軍府﹐謂湘東王時都督六州諸軍事﹐故曰軍府。吳梅曰﹕“據此可知六朝重門望。”
〔七〕器案﹕楷法﹐謂習字者以為模范。世說新語方正篇注引宋明帝文章志﹕“魏時起凌雲閣﹐忘題榜﹐乃使韋仲將懸梯上題之﹐比下﹐須發盡白﹐裁余氣息﹐還語子弟雲﹕‘宜絕楷法。’”樑書王志傳﹕“志善草隸﹐當時以為楷法。”又作楷式﹐本書雜藝篇﹕“蕭子雲改易字體﹐邵陵王頗行偽字﹐朝野翕然﹐以為楷式。”或單稱楷﹐法書要錄引陶弘景與樑武帝啟﹕“前奉神筆三紙﹐□今為五﹐非但字字注目﹐乃畫畫抽心﹐日覺遒媚﹐轉不可說﹐以酬昔歲﹐不復相類﹐正此即為楷﹐何復多尋鐘、王。”
〔八〕宋本原注雲﹕“一本無‘時雲’二字。”案﹕書小史無“時”字。
〔九〕器案﹕南朝稱人為君﹐時俗所重。樑書任昉傳﹕“昉好交結﹐獎進士友﹐得其延譽者﹐率多升擢﹔故衣冠貴遊﹐莫不爭與交好﹐座上賓客﹐恆有數十。時人慕之﹐號曰任君﹐言如漢之三君也。”陸倕贈任昉詩﹕“任君本達識﹐張子復清修。”
〔一0〕“王褒數字”﹐宋本作“王君一字”﹐原注雲﹕“一本雲﹕‘王君數字。’”趙曦明曰﹕“周書王褒傳﹕‘褒字子淵﹐琅邪臨沂人。樑國子祭酒蕭子雲﹐褒之姑父也﹐特善草隸﹔褒以姻戚去來其家﹐遂相模范﹐俄而名亞子雲﹐並見重於世。’”郝懿行曰﹕“王君名褒﹐樑人稱為工書﹐為時所重﹐見雜藝篇。”
〔一一〕趙曦明曰﹕“南史恩幸呂文顯傳﹕‘故事﹕府州部內論事﹐皆簽前直敘所論之事﹐後雲謹簽﹐日月下又雲某官某簽。故府州置典簽以典之﹐本五品吏﹐宋初改為七職。宋氏晚運﹐多以幼少皇子為方鎮﹐時主皆以親近左右領典簽﹐典簽之權稍大。’”器案﹕唐六典二九﹕“親王府有典簽﹐掌宣傳教言事。”
〔一二〕盧文弨曰﹕“隋書百官志﹕‘學府有祭酒一人。’”書小史不重“祭酒”二字。
〔一三〕本書勉學篇﹕“世中書翰。”書翰﹐猶今言書信。文選長楊賦注﹕“翰﹐筆也。”
〔一四〕器案﹕六朝人以詩、筆對言﹐筆指無韻之文。南齊書晉安王子懋傳﹕“文章詩筆﹐乃是佳事﹐然世務彌為根本。”樑書劉潛傳﹕“潛字孝儀﹐秘書監孝綽弟也。幼孤﹐兄弟相勵勤學﹐並工屬文﹐孝綽常曰﹕‘三筆六詩。’三即孝儀﹐六孝威也。”樑書庾肩吾傳﹕“樑簡文帝與湘東王書﹕‘詩既若此﹐筆又如之。’”北史蕭圓肅傳﹕“撰時人詩筆為文海四十卷。”諸詩筆義並同。
〔一五〕器案﹕佳手﹐猶今言一把好手。樑書庾肩吾傳﹕“樑簡文帝與湘東王書﹕‘張士簡之賦﹐周升逸之辨﹐亦誠佳手﹐難可復遇。’”又本書雜藝篇﹕“十中六七﹐以為上手。”上手與此義同。
〔一六〕書小史無“那得”二字。聲問﹐即聲聞﹐猶今言聲譽。詩卷阿﹕“令聞令望。”釋文﹕“‘聞’本作‘問’。”
〔一七〕郝懿行曰﹕“賤家雞﹐愛野鶩﹐俗眼往往如此。”
〔一八〕趙曦明曰﹕“裴鬆之注吳志呂蒙傳引江表傳﹕呂蒙謂魯肅曰﹕‘士別三日﹐即更刮目相待。’”
〔一九〕趙曦明曰﹕“隋書百官志﹕‘尚書省置儀曹、虞曹等郎二十三人。’”
〔二0〕書小史“末”作“後”。趙曦明曰﹕“樑書簡文帝紀﹕‘天監五年﹐封晉安王。’”
〔二一〕通鑒一三0胡注﹕“諸王有侍讀﹐掌授王經。”
〔二二〕左傳襄公十六年﹐杜注﹕“順河東行故曰下。”國語晉語韋注﹕“東行曰下。”案﹕南朝人所謂東下﹐即謂順江東行也。
〔二三〕通鑒一四四胡注﹕“江陵在西﹐故曰西台。”
〔二四〕書小史“得矣”作“復得”。
侯景初入建業〔一〕﹐台門〔二〕雖閉﹐公私草擾﹐各不自全。太子左衛率羊侃〔三〕坐東掖門〔四〕﹐部分〔五〕經略﹐一宿皆辦﹐遂得百余日抗拒兇逆。於時﹐城內四萬許人〔六〕﹐王公朝士﹐不下一百﹐便是恃侃一人安之﹐其相去如此。古人雲﹕“巢父、許由﹐讓於天下〔七〕﹔市道小人﹐爭一錢之利〔八〕。”亦已懸〔九〕矣。
〔一〕趙曦明曰﹕“南史賊臣傳﹕‘侯景﹐字萬景﹐魏之懷朔鎮人。初事尒朱榮﹐高歡誅尒朱氏﹐景以眾降歡﹐使擁兵十萬﹐專制河南。太清元年二月﹐上表求降﹐武帝封景河南王大將軍使持節都督河南北諸軍事大行台。及與魏通和﹐二年八月﹐遂發兵反。’吳志孫權傳﹕‘十六年徙治秣陵﹐明年城石頭﹐改秣陵為建業。’”
〔二〕盧文弨曰﹕“容齋隨筆﹕‘晉、宋間謂朝廷禁近為台﹐故稱禁城為台城﹐官軍為台軍﹐使者為台使。’案﹕此台門亦謂台城門也。”
〔三〕趙曦明曰﹕“羊侃見前。樑書本傳﹕‘中大通六年﹐出為晉安太守﹐頃之﹐征太子左衛率。太清二年﹐復為都官尚書。侯景反﹐侃區分防擬﹐皆以宗室間之。賊攻東掖門﹐縱火甚盛﹔侃親自距抗﹐以水沃火﹐火滅。賊為尖頂木驢攻城﹐矢石所不能制﹔侃作雉尾炬﹐施鐵鏃﹐以油灌之﹐擲驢上焚之﹐俄盡。賊又東西面起土山以臨城﹔侃命為地道﹐潛引其土﹐山不能立。賊又作登城樓車﹐高十余丈﹐欲臨射城內﹔侃曰﹕“車高□虛﹐彼來必倒。”及車動果倒。後大雨﹐城內土山崩﹐賊乘之﹐垂入﹔侃乃令多擲火為火城﹐以斷其路﹐徐於裡築城﹐賊不能進。十二月﹐遘疾﹐卒於台內。’”案﹕唐六典二八太子左右衛率府﹕“左右衛率﹐掌東宮兵仗羽衛之政令﹐以總諸曹之事。”
〔四〕胡三省通鑒一六六注﹕“台城正南端門﹐其左右二門曰東、西掖門。”
〔五〕案﹕部分﹐謂部署處分。晉書陶回傳﹕“時駿夜行﹐甚無部分。”
〔六〕器案﹕許﹐古通所。詩小雅伐木﹕“伐木許許。”說文引作“伐木所所”。禮記檀弓注﹕“封高尺所。”正義曰﹕“所是不定之辭。”
〔七〕趙曦明曰﹕“高士傳﹕‘巢父者﹐堯時隱人也﹐以樹為巢﹐而寢其上﹐故時人號曰巢父。堯之讓許由也﹐由以告巢父﹐巢父曰﹕“汝何不隱汝形﹐藏汝光﹖若非吾友也。”’又曰﹕‘許由﹐字武仲﹐陽城槐裡人也。堯召為九州長﹐由不欲聞之﹐洗耳於穎水濱。巢父曰﹕“污吾犢口。”牽犢上流飲之。’”
〔八〕器案﹕御覽八三六引曹植樂府歌﹕“巢、許蔑四海﹐商賈爭一錢。”晉書華譚傳﹕“或問譚曰﹕‘諺言人之相去﹐如九牛毛。寧有此理乎﹖’譚對曰﹕‘昔許由、巢父﹐讓天子之貴﹔市道小人﹐爭半錢之利﹕此之相去﹐何啻九牛毛也﹗’聞者稱善。”
〔九〕器案﹕懸謂懸殊。鹽鐵論貧富篇﹕“然後諸業不相遠﹐而貧富不相懸也。”馬融論日食疏﹕“侯甸采衛﹐司民之吏﹐優劣相懸﹐不可不審擇其人。”嵇康養生論﹕“樹養不同﹐則功收相懸。”義同。
齊文宣帝〔一〕即位數年﹐便沈湎縱恣﹐略無綱紀〔二〕﹔尚能委政尚書令楊遵彥〔三〕﹐內外清謐﹐朝野晏如〔四〕﹐各得其所﹐物無異議﹐終天保之朝。遵彥後為孝昭所戮〔五〕﹐刑政於是衰矣。〔六〕斛律明月〔七〕齊朝折沖之臣〔八〕﹐無罪被誅﹐將士解體﹐〔九〕周人始有吞齊之志﹐關中至今譽之〔一0〕。此人用兵﹐豈止萬夫之望〔一一〕而已哉﹗國之存亡﹐系其生死。
〔一〕趙曦明曰﹕“北齊書文宣帝紀﹕‘顯祖文宣皇帝﹐諱洋﹐字子建﹐高祖第二子﹐世宗之母弟。受東魏禪﹐即皇帝位﹐改武定八年為天保元年。六七年後﹐以功業自矜﹐縱酒肆欲﹐事極猖狂﹐昏邪殘暴﹐近世未有。’”
〔二〕綱紀者﹐總持為綱﹐分系為紀﹐引申有紀律意。詩大雅棫樸﹕“勉勉我王﹐綱紀四方。”又假樂﹕“受福無疆﹐四方之綱﹔之綱之紀﹐燕及朋友。”史記夏禹本紀﹕“亹亹穆穆﹐為綱為紀。”
〔三〕趙曦明曰﹕“北齊書楊愔傳﹕‘愔字遵彥﹐弘農華陰人﹐小名秦王。遵彥死﹐以中書令趙彥深代領機務﹐鴻臚少卿陽休之私謂人曰﹕“將涉千裡﹐殺騏驥而策蹇驢﹐可悲之甚。”’”器案﹕文苑英華七五一盧思道北齊興亡論﹕“賴有尚書令弘農楊遵彥﹐魏太傅津之子也。含章秀出﹐希世偉人﹐風鑒俊朗﹐體局貞固﹐學無不縱﹐才靡不通﹐裴、樂謝其清吉﹐應、劉媿其藻麗﹐溫良恭儉﹐讓恕惠和﹐高行異才﹐近古無二。有齊建國﹐便預經綸﹐軍國政事﹐一人而已。詰旦坐朝﹐諮請填湊﹐千端萬緒﹐令議如流﹐剖斷部領﹐選舉人物﹐滿室盈庭﹐永無凝滯。虛襟泛愛﹐禮賢好事﹐聞人之善﹐若己有之﹐智調有余﹐尤善當世。譖言屢入﹐時寄無改﹐每乘輿四巡﹐恆守京邑。凡有善政﹐皆遵彥之為﹔是以主昏於上﹐國治於下﹐朝野貴賤﹐至於今稱之。俄而文宣不豫﹐獘於趨■﹐儲君繼體﹐纔歷數旬﹐近習預權﹐小人並進﹔楊公慮有危機﹐引身移疾。幼主若喪股肱﹐固相敦勉。幹明之始﹐難起戚藩﹐變成倏忽﹐殞於殿省。詩雲﹕‘人之雲亡﹐邦國殄瘁。’君子是以知齊祚之不昌也。”文中子中說事君篇﹕“子曰﹕‘甚矣﹐齊文宣之虐也﹗’姚義曰﹕‘何謂克終﹖’子曰﹕‘有楊遵彥者﹐寔國掌命﹐視民如傷﹐奚為不終。’”又魏相篇﹕“子曰﹕‘孰謂齊文宣瞢﹐而善楊遵彥也。’”資治通鑒一六六﹕“齊顯祖之初立也﹐……又能委政楊愔﹐愔總攝機衡﹐百度修敕﹐故時人言主昏於上﹐政清於下。”黃震古今紀要七﹕“齊文宣之初立﹐留心政術﹐務存簡靖﹐內外肅然﹐軍國機策﹐獨決懷抱﹐常致克捷。六七年後﹐以功業自矜﹐嗜酒淫虐﹐然能委政楊愔﹐百度修敕。”諸論楊遵彥﹐與顏之推說同﹐可互參也。
〔四〕漢書諸王侯表﹕“海內晏如。”注﹕“安然也。”
〔五〕趙曦明曰﹕“北齊書孝昭帝紀﹕‘諱演﹐字延安﹐神武第六子﹐文宣之母弟。文宣崩﹐幼主即位﹐除太傅錄尚書事﹐朝政皆決於帝。幹明元年﹐從廢帝赴鄴﹐居於領軍府。時楊愔等以帝威望既重﹐內懼權逼﹐請以帝為太師、司州牧、錄尚書事﹐解京畿大都督。帝時以尊親而見猜斥﹐乃與長廣王謀﹐至省坐定﹐酒數行﹐於坐執愔等斬於御府之內。’”
〔六〕左傳隱公十一年﹕“君子謂鄭莊公失政刑矣﹐政以治民﹐刑以正邪﹐既無德政﹐又無威刑﹐是以及邪。”困學紀聞十三﹕“高洋之惡﹐浮於石虎、符生﹐一楊愔安能救生民之溺乎﹗”
〔七〕趙曦明曰﹕“北齊書斛律金傳﹕‘金子光﹐字明月。周將軍韋孝寬忌光英勇﹐乃作謠言﹐令間諜漏其文於鄴﹔祖珽、穆提婆遂相與協謀﹐以謠言啟帝。遣使賜其駿馬﹐光來謝﹐引入涼風堂﹐劉桃枝自後拉而殺之。於是下詔稱光謀反﹐尋發詔盡滅其族。周武帝後入鄴﹐追贈上柱國公﹐指詔書曰﹕“此人若在﹐朕豈能至鄴﹖”’”
〔八〕盧文弨曰﹕“呂氏春秋召類篇﹕‘孔子曰﹕“修之於廟堂之上﹐而折沖乎千裡之外者﹐其司城子罕之謂乎﹗”’注﹕‘沖車﹐所以沖突敵之車﹔有道之國﹐使欲攻者折還其沖車於千裡之外﹐不敢來也。’”
〔九〕左傳成公八年﹕“四方諸侯﹐其誰不解體。”正義曰﹕“謂事晉之心﹐皆疏慢也。”說略本盧文弨。北齊書宗室思好傳﹕“與□州諸貴書曰﹕‘左丞相斛律明月﹐世為元輔﹐威著鄰國﹐無罪無辜﹐奄見誅殄。’”盧思道北齊興亡論﹕“斛律明月屬鏤之賜﹐冤動天地。”
〔一0〕抱經堂本“中”下衍“人”字﹐各本俱無﹐今據刪。
〔一一〕易系辭下﹕“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剛﹐萬夫之望。”說本盧文弨。
張延雋〔一〕之為晉州行台左丞〔二〕﹐匡維主將〔三〕﹐鎮撫疆埸﹐儲積器用﹐愛活黎民﹐隱若敵國矣〔四〕。群小不得行志﹐同力遷之﹔既代之後﹐公私擾亂﹐周師一舉﹐此鎮先平〔五〕。齊亡之跡〔六〕﹐啟於是矣。
〔一〕嚴式誨曰﹕“通鑒百廿七﹕‘先是﹐晉州行台左丞張延雋﹐公直勤敏﹐儲偫有備﹐百姓安業﹐疆埸無虞﹐諸嬖幸惡而代之﹐由是公私煩擾。’似即據家訓之文。”
〔二〕通典二二﹕“行台省﹐魏、晉有之。……其官置令僕射﹐其尚書丞郎﹐皆隨時權制﹐……蓋隨其所管之道﹐置於外州﹐以行尚書事。”雲麓漫鈔二﹕“南史﹐凡朝廷遣大臣督諸軍於外﹐謂之行台。”
〔三〕職官分紀八引“匡維主將”作“愛養將士”﹐事文大全己一“匡”誤“主”。
〔四〕趙曦明曰﹕“後漢書吳漢傳﹕‘諸將見戰不利﹐或多惶懼﹐漢意氣自若。帝時遣人觀大司馬何為﹐還言方修戰攻之具﹐乃嘆曰﹕“吳公差強人意﹐隱若一敵國矣。”’”案﹕章懷注曰﹕“隱﹐威重之貌﹐言其威重若敵國。”盧文弨曰﹕“漢書遊俠傳﹕‘劇孟以俠顯﹐吳、楚反時﹐天下騷動﹐大將軍得之﹐若一敵國然。’”
〔五〕趙曦明曰﹕“北史周本紀﹕‘武帝建德五年十月﹐帝總戎東伐﹐遣內使王誼攻晉州城﹐是夜﹐虹見於晉州城上﹐首向南﹐尾入紫宮。帝每日赴城督戰。齊行台左丞侯子欽出降。壬申﹐晉州刺史崔嵩密使送款﹐上開府王軌應之﹐未明﹐登城﹐遂克晉州。甲戌﹐以上開府樑士彥為晉州刺史以鎮之。’”
〔六〕“齊亡之跡”﹐宋本作“齊國之亡”﹐原注﹕“一本雲‘齊亡之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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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惘憶與憧憬之間﹐她終於微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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