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Pussy Tour」表演現場離開後，和朋友去到火車站附近的一間日式拉麵店用午餐，他 吃了一碗清燉羊肉麵，我吃了一碗熱騰騰的烏龍麵，附菜是一塊炸雞排。我們交換吃著彼 此的食材，也交換著對於整場演出的心得。坐在我身後的他，顧不得形象，他說聽到〈旅 行的意義〉時，忍不住掉下眼淚，卻擔心身旁素昧平生的朋友，是否為此感到不自在。我 安慰他，沒關係，要很仔細，才會發現，再說，許多聽綺貞唱歌的場合，尤其是明明有 歌，卻仍靜抑平和的那些地方，也時常有人哭。朋友不解的追問為什麼，我調侃的回答， 要問那些哭的人才知道。其實，怎麼會不知道呢。 而在前一天，已經決定，「Pussy Tour」結束後，要到唱片行再找找香港男歌林一峰的最 新國語專輯《思生活》。這次找到了。專輯的內頁，林一峰寫道：從寫《思生活》第一首 歌開始，到完成了最後一首，前後總共經過了十年，並不是說每分每秒我也在埋首創作這 些歌曲，但每次在生活上學到了或感覺到了新的體會，我便會回到《思生活》裡… …一直 很喜歡林一峰寫唱的情歌，但這回很明顯地，無論是專輯名稱或曲目的選擇，他把整張專 輯的概念，聚焦於過往的生命經驗之中，從廚房到臥房，從浴室到辦公室，每一次的出 發，每一次的回歸，無論是否坐上飛機、坐上任何交通工具或走路，更哪怕只是獃在自己 的房間，就像可愛的堰玲老師，都可能是一場驚心動魄的旅行；但這樣的說法，有其弔詭 之處，好比一個十年，該如何濃縮聚焦而不顯得草率？又之於旅行，形而上的想望，或雙 腳踏地的實踐，何者更具意義呢？ 林一峰巧妙地透過一黑一白兩張ＣＤ與曲序安排，將這些邏輯上或可能有所矛盾、有所困 難的部分，分成第一季「自嘲式的自戀」與第二季「自虐式的自省」，其間穿插幾次地理 位置上顯得遙遠的旅行，讓時間和空間有了合理的線性延伸，於是，這十年也就自然而然 的串聯起來。 綺貞今天演唱的歌曲，雖然無法得知每首歌確切的完成時間，但大抵上，是分散於其創作 的各個時期裡，像是19歲便已完成的〈九份的咖啡店〉，直至去年底，也是本次巡迴演出 概念發想由來的作品〈Pussy〉；這些不同時空下，因為不同事件而發生的歌，卻都充滿 力道的直直切中「Pussy Tour」所要宣聲的主題，那就是：「愛與恐懼」。短短幾首歌的 旅程，訴說出為愛情、友情的不確定而產生的恐懼；為未來、夢想的偏離而產生的恐懼； 又或者對於自我意識、人生價值的重新省視後，竟感覺一遍荒陌的恐懼，在在都是令人難 以挺身相視的挫折困頓。 那麼，生活是否就在一道道龐雜巨大且看似無解的命題中，四處迂迴碰壁，隨而轉折呢？ 當然，肯定是的。不過，正因多數日子的多數我們，都只是賣力於生活的平凡人物，而生 活本來就不是一窗觀賞容易的風景，我們卻已在途中，這多麼需要勇氣。好比那些綺貞的 歌，皆因恐懼而生，但寫下來、唱出來，需要的即是勇氣。這些歌之所以觸痛心底某些軟 弱卻未曾知曉的地方，理由可能就在於恐懼是台下許多我們曾各自歷經，卻共同擁有的經 驗；恐懼並沒有真正從那些選擇繼續生命與生活的人身上，帶走什麼，即便是它本身，如 同綺貞所說，根植於內心的恐懼，驅動著她與這麼多朋友，共同完成了這次的演出，彷若 一朵花的盛開。 我們身處在一個混亂而充滿虛妄的世界，時常感覺一切是既難信任，亦不容取悅；每天都 有人對著公眾說謊、屠虐貓狗、污染空氣，喜聽好談八卦巧言，甚於實話，詩人夏宇不就 告訴我們：這個完美的世界，奇異地不完美。伸出了一隻手之後，真的能改變什麼嗎？ 真的能改變什麼嗎？不禁自我質問。《思生活》專輯最後收錄的歌曲〈留下腳印，帶走回 憶〉，是林一峰去年隨著香港樂施會到訪非洲肯亞，回來後寫下的歌，他說當時他也差點 以為這些歌可以在某種程度上改變世界。顯然林一峰沒有天真到這麼以為。而我也是。 但我並非毫無選擇。 就像今天有那麼多人，選擇在陰天的午后，帶著坐墊或不，默默聚集在一個虛構卻又真實 的車站裡頭，彼此訴說彼此聆聽，不管誰的目的、信仰與認同，是否和任何人一致，但彼 時彼刻，你坐在台下，你付出的代價，將有部分轉移做幫助一群正在努力實踐讓這個世界 變得更好的朋友身上，而這就是你的選擇。也是我的。 林一峰說：「世界不會輕易改變，但我們卻可以改變對世界的看法。」伸出一隻手後，事 情不必然就將有所好轉，如同海蔘葳的離開；而你無法預知的，若不是同樣一隻手，又壯 又受寵的阿財，現在將流落何方呢？所以，伸出一隻手，真的能改變什麼嗎？或許可以， 或許不可以，但，你能選擇。 謝謝綺貞、謝謝所有關於「Pussy Tour」的一切、謝謝Chet Lam。 2007.03.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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