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摘自 http://milankun.blogs.com/renaissance/r2renaissance/index.html 2005.02.01 歷史‧學運‧層次感 (本文將刊登於"公視之友"雜誌) 作為一個紀錄片編導，有幸參與《狂飆的世代：台灣本土學運》系列的製作工作， 當然必須感謝製作人楊一哲兄當初的邀請；而另一方面，我決意要執導第二集「消 失的左眼」以及第三集「向右走、向左走」，也跟將近三年前的一些因緣有直接 的關係。 那時候，在面臨自己生涯上一些不可避免的轉型與出路問題時，我在一點一滴地 檢視自身的同時，也感受到一個從未有過的心理需求：很希望能夠遇到一位前輩 師父，在工作上、生活上，來給我必要的指點。 這樣的想望，當然不是像武俠 小說那樣上山求道就可以達成的。環顧四週，發現多年以來，自己的相知相交， 泰半都是五年級的同輩，甚少有長一輩的朋友。我不知道，這種景況，是否具有 世代的普遍性？ 但就在這時候，因為一些機緣，短短的一年之間，我認識了許多三年級世代的朋 友；說是朋友，事實上在心裡我仍敬他們如師長。他們就是老保釣，1960、70 年代的老學運份子，後來其中有幾位就出現在這兩集影片當中；同時，他們也提 供了許多極珍貴的影音資料，大概都是第一次在螢幕上披露。 這些前輩多半在學界、有的仍奔走於社會運動的道路上、有的還在上班、有的已 退休，但不管身分如何，在跟他們互動的過程中，對現階段的我來說，有著如師 父一般身教、言教的潛在作用。看著他們，我會回想，在我是他們當年那個狂飆 的年紀，我在做什麼、想什麼？我也會揣摩，再過十幾二十年，當我是他們現在 這個年紀，我會做什麼、想什麼？於是，模模糊糊地、一幅關於人生的路徑圖， 就漸漸這邊一點、那邊一點地浮現了一些具體的參考座標。 更進一步的，歷史對我來說，就有了現實上的縱深與層次感；而縱深與層次感是 重要的，它們通常必須透過比較而來。但在台灣，可資比較的座標，常常顯得貧 乏。 作為一個所謂的「野百合學運」世代，我其實並不習慣背負著「學運」的標籤； 甚且，當年輕的六七年級要把「革命」的標籤往我們身上貼的時候，我其實是感 到驚駭莫名的：我們到底經歷了什麼樣的「學生運動」？我們真的「革命」過嗎？ 那時候，至少在我自己心中，學生運動的原型，除了已經模糊了的、或者根本就 未被充分認知的五四運動之外，最主要的參照點，就是1968。 靠著一些有限的破碎資訊，我們拼湊著對於1968以及相關的社會與文化解放運 動的浪漫幻想；同時，也幻想著，這樣巨大的解放能量，有一天也會在台灣爆開。 當然，後來異議學生的能量是爆開了，但是，那跟當時心中潛藏著的「1968學 生大革命」原型、跟那個模糊的浪漫想像之間，到底有多大的距離？ 或許拿國外的例子來衡量本地的實況，並不公允。然而，當今天社會談論學運 的鎂光燈大多集中在所謂「野百合學運」身上時，我開始感覺到，在那年三月所 誕生的「學運論述」，到現在為止，它所遮蔽的跟它所解放的，兩相比較，真不 知哪個多哪個少。 我想起，陳映真描述他在八零年代造訪韓國校園所受到的震撼：一進學生活動 中心，到處堆著一箱又一箱的莫洛托夫雞尾酒；在社團辦公室聆聽簡報，學長隨 便指派一個學弟起來做報告，都可以侃侃而談：「韓國學生運動，從某某時候開 始，共分為多少多少期…第一期從某某年到某某年，經歷了什麼什麼事件，總結 了什麼什麼經驗與教訓…第二期從某某年到某某年…」 而這批經歷過八零年代學運與工運高潮的386世代，正是今天令我們大表羨慕 甚至心生敬畏之韓國文化創意產業的幕後核心推手。是不是，年輕時代解放的慾 望與能量有多高，往後的創造力與生產力就有多高？ 如今，我已經不再幻想著某一種大規模社會與文化解放運動的降臨；在與許多老 學運份子交往的過程中，我學著從另外一些角度來看待自己走過的路，也看到自 己未來可能的趨向。我也祝願，這個系列播出後，對於不同世代的觀眾來說，可 以有類似的效果。「學運」，不是用來懷舊取暖，也不是用來開同學會、白頭宮女 話當年；簡單地說，我希望這個系列可以讓觀眾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鑑往知來。 所謂歷史，不就該是這麼一回事？ -- 應無所住 而生其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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