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的惡意、忌妒、不安，罪惡感的少女漫畫 通常大家對於少女漫畫的印象，總是美麗、浪漫，甚至有著少女情懷的想像。雖然近幾年 也有一些如《花牌情緣》、《勿說是推理》這類，並非以男女情愛為主軸的少女漫畫受到 歡迎，但是戀愛還是大眾對少女漫畫的通俗想像。 女性有著純真美好、堅定強韌的正向一面，當然也有著較為陰暗與負面的情緒，畢竟無論 男女，我們始終逃不過人性，而其中兒童又讓我們想像到最初的美好，但過去鮮少有人用 兒童心理的這個角度去描繪醜惡與善忌的陰暗面這塊，尤其在普遍描繪愛情、友情與美好 情感的少女漫畫之中。 《恐懼的創傷：直野祥子的恐怖少女漫畫》是集結直野祥子過去創作的少女漫畫，收錄她 在70年代初以兒童的嫉妒、恐懼和罪惡感為核心的短篇作品。直野祥子擅長繪製出以女孩 想法為出發點，將微小的恐懼感無限放大，形成非常貼近少年少女內心的恐怖感。但相反 的有一些恐懼，反而在長大成人之後，才有細思極恐的顫慄感。 《恐懼的創傷》是什麼漫畫？ 講到恐怖，許多人都會馬上跟鬼怪聯想在一起，不然就是幽靈跟科學無法解釋的存在，就 連網路上搜尋恐怖這類的關鍵詞，都跟神祕學和靈異事件有關係，似乎我們這個世代，因 為速食文化跟爆炸的資訊，對於恐怖的想像已經有所既定的刻板印象，當然這可能也是「 恐怖娛樂」所導向的結果。 最近幾年日本、台灣巡迴了名為《恐怖心展》的展覽，從過去幾個年代對於幽靈和鬼怪的 恐懼感，又進一步探討人心中的恐懼與陰影。對於這類的討論與恐怖故事，日本恐怖漫畫 家其實很早就有類似的創作，不管是在華語圈受歡迎的伊藤潤二、日本恐怖漫畫代表漫畫 家楳圖一雄、或是擅長從少女與女性視角描繪心理恐懼的直野祥子。 《恐懼的創傷：直野祥子的恐怖少女漫畫》是漫畫家直野祥子在1971至1973年在各個少女 漫畫雜誌上，繪製的恐怖短篇漫畫集結。同時也是投稿到實驗漫畫雜誌《GARO》出道的女 性漫畫家之一。從這點看來直野祥子的少女漫畫就與其他少女漫畫家有所差異，從題材到 畫風都是如此，在這本創作集的後話中，她自己也提到過去她比較常接觸少年漫畫與外國 電影，是以這樣的想法在少女漫畫雜誌上創作。 雖然台灣出版是用「恐懼的創傷」這個較為直接的意境來作為漫畫的標題，但實際上原本 的《恐懼的創傷：直野祥子的恐怖少女漫畫》則是使用「毛糸のズボン（毛線褲）」。毛 線褲算是一種很有昭和時代感，手工織成的褲子給人有種老人家對孫子的疼愛。雖然直野 祥子或是漫畫編輯沒有表示為何選擇這篇短篇漫畫作為整本書的標題，但毛線褲的確有一 種直野祥子風格那種雖然日常、溫馨但可能在某處暗藏著恐懼與不安甚至他人的惡意。 直野祥子的漫畫雖然也有鬼怪與詛咒這類通俗的日式恐怖，但主要還是在於兒童的心理和 行動中，打破「孩子是純潔象徵」這樣的通俗敘事。在直野祥子的創作下對於兒童的描繪 其實更加原始和殘酷，有時候更是一種小小的自私和無意識念頭，引發的恐怖事件和現象 ，成為一種沒有惡意的惡。 在這些漫畫之中除了兒童原始的人性之惡外，還有更大一部分是中文書名所點出的「恐懼 的創傷」，但漫畫中的角色意識到自己一時的惡意與行動，所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這樣 內心出現的害怕與不安，形成書名所講的恐懼創傷。直野祥子的漫畫故事，很大一部分都 是圍繞在因為自己做過的事而產生恐懼，又因為事件發生後產生的後續影響讓人不寒而慄 的恐怖故事，讓讀者印象深刻。 《恐懼的創傷》分析與延伸： 其實有個很有趣、來自直野祥子本人的說法，就是雖然她的作品一直都被讀者與編輯歸類 為「恐怖漫畫」，但她本人卻不覺得自己在創作恐怖故事。在出版這本短篇合集時的媒體 訪談中，直野祥子表示，她畫的那些故事其實是她自己「最不希望發生的事情」。其中像 是《第一次家族旅行》、《麻里是誰的孩子》等，都帶有日常中讓人害怕發生的自我恐懼 心理。 這些恐怖故事來自直野祥子的日常焦慮，感覺自己總是容易擔心很多事情，然後想像所有 事情會往最不希望發生的狀況發展，做出最糟糕的打算。這也讓她的恐怖漫畫有一個定律 ：恐怖不一定來自未知的存在，是來於事情可能會發生不幸，人們對於不好的事情發生在 自己身上的想像。 而直野祥子也坦言，雖然她作為漫畫家很少閱讀漫畫，甚至看得相當少，早期接觸較多的 是哥哥看的少年漫畫。比起漫畫她反而更喜歡看電影，她表示自己會先在腦海中構思一部 電影，再把腦海中那些電影影像轉化成漫畫分鏡來創作。並且因為她非常喜歡《希區考克 劇場》（1955）那種獨立的單元劇，所以在漫畫創作上也有類似的風格。 她認為自己現在最害怕的仍然是「死亡」。這點其實在很多恐怖作品上都可以看到，例如 看完錄影帶七天後會死、接到鬼打來的電話就會死、或是聽到音樂或知道某件事情不傳播 下去就會死，這些死亡的載體可能不是恐懼的來源，真正的恐懼還是源於死亡。這也讓人 想到玩恐怖遊戲玩家之間流傳的有趣的想法：「恐懼來自於武力不足」，當你有足以反擊 的能力，可能對於死亡的害怕的恐懼感會削弱不少。 直野祥子對於恐懼的來源是關於「死亡」，所以當她創作故事時有一些恐懼可能不是來於 自己的死去，而是身邊的家人、親密的人離世，留下來的人必須承受那個人已經不在的痛 苦。過去她也曾經害怕人們說的靈異，但因為看了越來越多靈異相關的影片，反而覺得與 其說是害怕，不如說是好奇，或是對於鬼怪有著更為浪漫化或悲劇的故事色彩。 1995年阪神大地震，讓直野祥子許多漫畫原稿遺失或被銷毀，《恐懼的創傷：直野祥子的 恐怖少女漫畫》收錄的作品，許多都是過去的出版社保留檔。在之後直野祥子有在許多女 性雜誌做短篇漫畫創作，但許多並沒有出版或被收錄在漫畫內，在2005年她繪製了《夙川 ひだまり日記》以昭和時代的家庭生活為主題，主要是想透過自己的記憶保留當時因為地 震被摧毀的時代記憶。如今直野祥子也停筆創作漫畫，但仍然想用別種形式創作一些自己 的故事。 《恐懼的創傷》值得一看嗎？ 70年代少女漫畫正迎來一次重要變革，以「花之二十四年組」為代表的一批女性漫畫家， 不斷擴張過去少女漫畫被認為應該描寫的範圍。少年愛、科幻、歷史、心理與性別等題材 都開始大量發展。直野祥子雖然不屬於花之二十四年組，卻也在差不多的年代，以另一條 路線突破少女漫畫的框架——她畫的是恐懼。 以直野祥子這本恐怖漫畫來說，的確是沒有到很恐怖，但卻很符合主題「創傷」，也就是 當負面情緒還有各種執著佔據想法時，往往會讓人做出無可挽回的事情，或是錯判情況， 這種故事幾乎佔據《恐懼的創傷：直野祥子的恐怖少女漫畫》許多篇章，其中有意外、也 有蓄意，甚至是無知卻犯下無法挽回的過錯。 當然也有一些是以學生的角度出發比較有趣的篇章，例如《功課》描寫學生眼看開學日逼 近卻被家人帶去旅行，面對其他同學都完成課業，只有自己功課做不完的恐懼。許多故事 都有相當明顯的因果報應結構，所以感覺起來整本漫畫可能比較適合喜歡獵奇、實驗漫畫 、還有昭和風格的讀者會比較適合。因為直野祥子的故事和畫風營造的是一種心理上的恐 懼，所以整體來說並不會太過可怕。 不過有意思的是雖然直野祥子創作滿多不是鬼怪和幽靈的恐怖短篇，但實際上這部短篇集 也收錄不少她嘗試以鄉野怪談，或是國外詛咒等題材創作的故事，像是《夏安族的巨神雕 》、《白蛇大神》等篇章就帶有濃厚的民俗怪談色彩。而且從劇本和分鏡的安排上，如同 直野祥子自己所說的很有電影感，甚至有點像是短篇電影的形式，呈現出短篇電影的敘事 感。 但唯一有問題的是，直野祥子的故事其實有一種公式化的反轉，算是有相當固定的起承轉 合。通常故事都在最後迎來一次反轉，然後收尾，裡面幾乎所有的故事結構都是這樣的模 式，而且因為漫畫的重點在於心理恐懼，還有描繪兒童無意識的惡行和邪惡的念頭，而造 就相當駭人的結果，但因為畫面並不像其他恐怖漫畫家一樣有魄力，故讓整本恐怖漫畫都 略為平淡，有點像是過去看有注音本的兒童鬼故事一樣。 直野祥子呈現出另一種少女漫畫中的恐怖，如同學之間的猜忌、為了報復做出很激烈的手 段，直野祥子很早就把「未成年的惡意」當成恐怖本身。像末延景子知名漫畫《Life ~人 生~》（2002）就是以校園霸凌作為題材，裡面不只放大霸凌者的行徑，也加強被霸凌的 學生眼中霸凌者那恐怖的形象，甚至只是覺得好玩或是無聊而進行霸凌而差點害人致死， 不需要鬼怪，只要把忌妒、排擠、報復與群體霸凌一路放大，人本身就足以變成恐怖故事 。 雖然可能因為有時代感，所以我們如今再看直野祥子的漫畫，震撼感和恐怖程度降低不少 ，但是以當時受眾的孩子來說，直野祥子所敘述的正巧是那個年代孩子內心的恐懼，例如 忘記寫作業、自己是不是爸媽親生的、無法拒絕的好意、怪人在自己附近徘徊等，有些的 確會造成孩子強烈的不安。但有時候恐怖故事就是讓人又害怕又喜歡，直野祥子的故事可 以在幾十年後又重新集結出版，可以說許多過去看過或聽過的恐怖故事，也是值得讓人長 大後回味的吧。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GWlJbSwj-aY -- 個人Blog：https://kevinmoleaf.articulation.website/ 小說連載頁：https://www.mirrorfiction.com/zh-Hant/member/269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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