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王健文先生報告的題目與此相當有關係， 「帝制中國形成期的華夏意識」， 王明珂老師提出了一個看法，即從文本與文類的敘事來看這個問題， 處於中國邊疆的「四裔」或多或少都留下一些相關的文獻可供研究者思考， 以中國西南為例，即是《華陽國志》； 以東南為例，即是《越絕書》或《吳越春秋》； 以東北來說，就是《三國本紀》。 然而在這個三者之中，只有《三國本紀》是以正史的文類出現， 其餘的則是以地方志的文類呈現。 這三者之中在敘述其先祖時，東南和西南分別都追溯一個共同的始祖， 也就是黃帝。 透過追溯共同的始祖，一個共同的過去，強調國族現有或應有的空間資源邊界﹐ 並以血緣來限定及區分可共享此資源的人。因此﹐國族歷史中的重要因素也是 血緣﹑空間﹐與二者在時間中的延續與變遷。 而在東北，情況則是相反，它們是以不斷的遺忘過去做為塑造本體的一種方式。 《三國本紀》已不再提中國人常說的箕子，而改以一個半傳說式的檀君為朝鮮 共同的始祖。至明清時，逐漸的再以朝鮮文字強調其主體性。 從上面的例子中，用王老師的話來說，「邊界的空間﹑血緣與統治權威是歷史想像的產物 ﹔無論是箕子﹑太伯﹑莊蟜﹑無弋爰劍流亡「邊疆」的歷史﹐都是古今中國人（華夏）藉 以建構中國空間﹑血緣與政治權威邊界的歷史記憶與想像。」 而今日國家關於民族界限的爭議，「歷史學者更深入研究﹑爭論表面化的歷史事實（hist orical facts as representation）﹐非但不能解決問題﹐反而經常鼓動民族情緒而導致 更多衝突。如今我們需要的是建立一種新的歷史知識﹐一種能揭露歷史真實面相的歷史知 識（historical truth as revelation）。這種歷史知識不在於強調或判別「邊界」所在 ﹐而是反思「邊界」的多元（multiplicity）﹑模糊（vagueness）﹑跨越（cross-passi ng）與漂移（fluidity）等現象﹐及「人」在歷史想像與文化習行中的情感﹑意圖﹐及其 所造成的與反映的社會情境與本相（social context and reality）。」 再舉一個例子來說好了，教科書問題吵翻天時，我曾經問王老師， 如果你是撰文者，你會怎麼編寫教科書。他先把某家教科書批了一翻(由於 撰寫者也是我的老師，不能直接寫出來)，然後以某種帶著調侃的語氣說： 「第一年教臺灣史，第二年教中國史與世界史，第三年再把它全部解構掉， 討論歷史知識的形成過程。」 但我很懷疑，這樣的歷史臺灣有多少老師會教。 《華夏邊緣》這本書其實就是很好的示範，這一次去大陸時，在四川往北京的飛機上， 我與Lothar von Falkenhausen教授聊起史語所現今的古代史研究， 老一輩的不論，以現今生產量還算旺盛的就屬王明珂與蒲墓州了， 王老師是成功的地方在於提出一套新的方法論研究中國史。 在討論邊界的這個問題上，我想這套說法是相當有說服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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