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作家與貓的深情物語 蜷伏几案伴書讀 ◎文／茂呂美耶（作家） 　(20040308) 書齋一隅，主人捻燈閱讀，貓兒在腳邊摩挲挨蹭，忽地跳上案頭，蜷在書堆旁，未幾 便打起呼嚕來……。貓的孤獨透徹、沉靜靈動，歷來帶給多少文人創作的激勵慰撫？且看 作家茂呂美耶談日本文士與貓的溫馨故事。 「貓塚」名列文化財 夏目漱石38歲時所發表的處女作《我是貓》，是一本透過貓的眼光諷刺揶揄人類文明 的小說。書中那隻出生於微黑濕濡之處、沒有名字的貓，後來成為全日本最有名的貓。這 隻淡灰帶黃的貓咪，模特兒是夏目家的黑色虎斑貓。夏目漱石次男夏目伸六所寫的隨筆〈 貓墓〉，也提到過牠，是隻「（夏目夫人）拋出去又爬進來、爬進來又被拋出去」的無名 癩皮貓。 雖然會將貓拋出門外的夏目漱石列名不上「愛貓族」，但兩次搬家時，卻都不忘將早 已安於家人冷淡待遇的這隻虎斑貓，一起帶到新居去。貓病死之後，還特別發出四周塗上 墨水黑框的死亡通知明信片，告知親朋好友，並將屍體埋在書房後院的櫻花樹下。 虎斑貓逝世十三周年祭時，夏目夫人將昔日所養的貓、狗、文鳥屍體收集一處，蓋了 一座九重石塔，以示紀念。這些動物屍骨後來都被搬移到漱石的墳地內，剩下一座空墓， 不過，東京都新宿區公所還是將此「貓塚」列為新宿區文化財之一，慎重其事地保存了下 來。 貓去才知情已深 另一位橫跨明治、大正、昭和三個時代的文豪，也是夏目漱石的弟子──內田百閒， 則是日本近代文士中最有名的貓癡。這位曾在陸軍士官學校、海軍機關學校執教鞭的老教 授，因緣際會收養了一隻小貓。由於是野貓，便取名為“Nora”（「野貓」的日文發音） 。老教授原本是愛鳥族，對貓沒什麼特殊感情，沒想到Nora於一歲半時失蹤了，自此以後 ，老教授才後知後覺地體會到Nora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Nora失蹤後的第二天，65歲的老教授在日記中說：「整天淚流不止。雖然很在意未完 的工作，卻沉不下心去做。」內田百閒不但無心工作，連飯也吃不下了，著急的夫人只得 拜託好友過來陪老教授吃飯。 為了Nora，老教授一連印過五次搜尋傳單，甚至託人翻譯為英文，好讓洋人也來協尋 。這期間，因為Nora失蹤前很喜歡在浴缸蓋上睡午覺，老教授為免睹景傷情，竟一個多月 都不肯入浴。而且一年半以上都不忍叫外賣壽司，為的是壽司裡有Nora最喜歡吃的雞蛋卷 ！ 內田百閒所著的《Nora呀》一書中，從第一篇〈他是貓〉到最後一篇〈Nora呀〉，都 是哀悼前後兩隻愛貓的文章。從執筆日期來看，最後一篇是老教授81歲過世前一年所寫的 絕筆。也就是說，老教授在文章中呼喚失蹤的Nora，整整呼喚了14年！ 來生願為大佛次郎貓 然而，若以養貓數量來看，大概沒有人能嬴得過「國民作家」大佛次郎。據說，出入 於大佛家的貓咪，前前後後總計有五百隻。由於家中成為名副其實的「貓窩」，大佛次郎 便向家人宣佈：「如果超過十五隻，這個家就讓給貓住，我要分居了。」所謂「十五隻」 ，當然是指「家貓」，不包括定期來吃飯的「上班貓」與暫時寄居家中的「籬下貓」。大 佛次郎愛貓惜貓，貓咪受到的禮遇，連人都不免羨慕興嘆，文壇友人甚且戲稱：「來生願 為大佛次郎貓。」 大佛家因為貓多，趣事也不少。某天，有個小偷闖進大佛家行竊，家中眾貓竟然喵都 不喵一聲，大佛覺得很奇怪。後來警察抓到了小偷，原來就是平日經常出入大佛家的魚店 員工。最後，雙方私下和解了事，原因是，大佛認為：「既然貓是幫凶，我也沒辦法了。 」 人與貓生死相隨 另一位文豪谷崎潤一郎似乎特別喜愛外國貓，家中經常有十幾隻波斯貓、暹羅貓。這 位擅長描寫女性美與魔力的大作家，溺愛貓的程度簡直走火入魔。某隻暹羅貓特別喜歡吃 河豚乾，他沒事就餵牠吃，最後卻導致那隻貓中毒死亡。晚年時，谷崎向來鍾愛的波斯貓 死了，他還特地請人製成標本，以作為紀念。這隻貓標本，如今還存放在兵庫縣谷崎潤一 郎紀念館，生死相隨。 曾經風靡一時的女作家吉本芭娜娜的母親患有氣喘，小時候，家中嚴禁飼養小動物。 國中時，有隻野貓時常於夜晚在她房間外的陽台上喵喵叫，她總是忍不住開窗讓貓咪進來 ，摟著一起睡覺。久而久之，家人也只得默認，讓芭娜娜養貓了。 這隻每晚都會來與芭娜娜「偷情」的貓，最後死在芭娜娜房間外的陽台上。芭娜娜悲 痛欲絕，據聞哭得死去活來，宛如痛失雙親。不過，芭娜娜卻認為，自己對貓的感情，遠 不及漫畫家姐姐與文學評論家爸爸，因為爸爸吉本隆明至少還寫了一本名為《為什麼與貓 交際》的書，而她卻什麼也沒寫過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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