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 柯比意與貓 ◎蔣勳／文 　(2002.09.07) 柯比意是西方二戰後建築上影響巨大的建築師，學建築的青年，談起來奉若神明。 亞洲許多地區，追求西方現代生活，往往首先顯現在建築的嚮往上，也就是宏鄉的司機 口中的「日本人」、「韓國人」罷。當然也包括了「台灣人」。 我和Xavier臨時起意，決定在回巴黎的途中到宏鄉（Ronchamp）看柯比意設計的教 堂。 去宏鄉要在貝爾佛轉車。 火車十二點零五分出發，和蕙以及她一歲的兒子里諾在巴塞爾的車站告別。火車經 過聖路易、米盧斯，第三個停靠站就是貝爾佛。 貝爾佛是小城，屬於法國的弗杭胥．康地省，在阿爾薩斯南邊，離瑞士、德國、義 大利的邊界都不遠。 到貝爾佛是一點十三分，要去宏鄉的火車已經開了。火車站詢問台的人說：下一班 車是晚上七點多。 我們不能等那麼久。和Xavier商量了一下，想或許可以試試巴士。 火車站門口有一排巴士站，我們一個一個看，終於找到去宏鄉的站牌。可是一天也 只有兩個車班，一早一晚，我們剛好卡在中間。 路程並不遠，從貝爾佛到宏鄉，大約二十幾公里。 我們決定叫一輛計程車過去。 計程車司機對宏鄉很熟，「你們是去看教堂的吧！」他說：「單程四十歐元，來回 六十，我可以等你們一小時。」 看來他載客去宏鄉的次數頻繁，已經有了很確定的價碼，不照錶收費，算是「野雞 車」罷。 「日本人、韓國人都常來看教堂，遠遠看真好看哪！你們馬上就知道了。」司機在 路上聊起來，也很以這家鄉著名的建築為榮。 台灣在七○年代，學建築的人口中常常掛著一個聽起來怪異的名字：ＣＯＢＵ。 那時候資訊大多經由美國，歐洲的人名、地名也大多「美語化」。ＣＯＢＵ，也就 是法文的柯比意（Le Corbusier），而Ronchamp的發音，至今仍接近英語的譯名「廊 鄉」。 柯比意是西方二戰後建築上影響鉅大的建築師，學建築的青年，談起來奉若神明。 亞洲許多地區，追求西方現代生活，往往首先顯現在建築的嚮往上，也就是宏鄉的司機 口中的「日本人」、「韓國人」罷。 當然也包括了「台灣人」。 亞洲仰慕者爭來「朝聖」 這些亞洲人遠道而來，抱著和「朝聖」相似的心情，把做學生時代的夢想，借一次 遙遠的旅程來實現。 柯比意另一件知名的作品是薩瓦別墅，用簡單的幾何性空間構築起現代生活的理 想，從基本功能出發，形式化繁為簡，人回到單純的時間與空間之中，人有了新的生活 定位。 薩瓦別墅一直是討論戰後西方居住空間的典範。 薩瓦別墅離巴黎一小時車程，容易去，也就少了像尋找宏鄉教堂的「朝聖」心情罷。 「你們看，在哪兒！」 司機指給我們看，遠遠一帶綠色山丘的崗巒上突顯著一座白色的建築物。 車子逐漸上坡，蜿蜒迂迴，兩旁松林夾道，都是風聲。 教堂原來屬於修道院，刻意選擇了人跡不到、僻靜偏遠的地方。即使到了宏鄉，也 還要步行一段路上山。即使到今天，一日兩次車班，並不意圖方便來訪者，遠離塵世繁 囂，獨處於山崗林木環繞之中，著名的宏鄉教堂堅持遺世獨立的修道傳統。 司機放下我們，約好三點整見面。 宏鄉教堂的原名是「聖母院」，和巴黎聖母院一樣，是為了祀奉聖母瑪麗亞修建的。十二世紀這裡就有一座教堂，幾百年間，陸續修建，也陸續頹壞傾圮，一直到一九一三年，一場大火，成為瓦礫廢墟。一九二三到三六年又再次修建，不幸新修的聖母院在完工十三年後，在一九四四年又遭戰火，破壞無遺。 一九五○年代，這個教堂的重建計劃交到柯比意手上，他才決定在廢墟舊址上以現 代的精神重新為飽受劫難的信仰建立新的空間。 教堂應該是什麼樣子？如同我們應該在心中詢問：媽祖廟應該是什麼樣子？ 建築裡有一部份是形式的記憶。形式被一再沿襲，變成不可更改的概念，形式只剩 下僵死的軀殼。 柯比意試圖使形式歸零，使形式重新回到精神尋找的本質，他和二十世紀西方許多 藝術家一樣，努力著使僵化的形式傳統可以重新被賦予生命。 形式歸零，重尋本質 巨大的白色壁面，巨大的如在飛翔的屋頂，宏鄉聖母院在外觀上如同一朵還在綻放 的花，環繞著它看，每一個角度都在變化，沒有一點形式符號的教堂聯想，但處處是信 仰的崇高靜穆。 一些來自不同國家的青年在拍照，其中的確有一半是司機口中說的「日本人」、 「韓國人」。 每一個人都在尋找最恰當拍照的位置，附近的小土坡被照相的人走出一些小徑。 教堂其實是不容易拍攝的，拍的時候，總覺得遺漏了什麼，記憶的視覺裡，好像還 有更完美的部份，但鏡頭裡總是找不到。 一隻黑白花斑的貓擋在我的鏡頭前，我原想避開牠，避來避去，卻發現牠似乎竟是 柯比意刻意留在建築外的一個隱喻。 我走進教堂，遠遠看到高處一座神龕，透著幽微的光，一件木雕的十六世紀聖母 像，手中抱著嬰孩，微笑著，歷經數百年的戰爭、災難、屠殺、死亡，她一直這樣微笑 著，在柯比意的心中，她，正是信仰空間的中心。 教堂內部處處謙遜，傳統教堂的告解室、神壇、花窗玻璃……都一一簡化，簡化成 一種更容易被了解的秩序。原來去除了繁文縟節，信仰是如此簡單。 約好三點整和司機碰面，我和Xavier早五分鐘到門口，在售票口旁邊的販賣機中各 點了飲料，坐在曬得到太陽的地方坐下等候。 接近三點了，售票小姐接到電話，跑來跟我們通報：你們的司機家裡出了點事，要 晚半小時來。 司機竟然和售票處電話聯絡，交辦事情，小地方，大概都是熟人。 我靜坐無事，看到方才一直擋在鏡頭前的貓蹣跚走來。 牠步履極輕，好像走在過去的記憶裡。 走到一處草地上伏臥，似乎無事，卻極專注地凝視一隻走近的麻雀。 麻雀一路逐食，完全沒有發現貓已近在咫尺。 貓的背脊緩慢弓起，像正待揚帆的船，像展開的機翼正待飛翔。準確而簡單的線條 ，從頸部一直延伸到牠的尾椎，一條尾巴在草叢中微微顫動。 我的咖啡杯停在手中，我清楚看見貓低伏下頭，牠右邊的前爪微微張開，抬起。 我和貓都感覺到生死一念的剎那罷，不敢有一點輕心。 正巧一部車駛來，麻雀驚飛了，牠始終不知道自己方才就在被獵殺的邊緣罷。 貓仍然無事般臥著，像一座美麗的建築。 天上飄起了雨，方才司機說：康地省是多雨的，別看是大晴天，雨說來就來。 -- 穆罕默德出現在地獄篇第28章他被打入九層地獄的第八層處於該層十個斷層的第九層這是 環繞在撒旦老巢外面的一圈陰暗的壕溝但丁在來到穆罕默德這裡之前已經穿過了罪孽較輕 的人的靈魂所居住的那幾層異教徒淫逸者饕餮者忿怒者自殺者阿諛者在抵達穆罕默德之後 到達地獄最底層這是撒旦自己居住的地方之前只剩下賣主求榮者叛國者包括猶大布魯圖和 卡西烏因此穆罕默德就被定位在罪惡的某一層級之中屬於但丁所說的散播不睦者穆罕默德 所受的懲罰也是他永遠無法擺脫的命運是極為痛苦的他像酒桶的桶板一樣被惡鬼無休無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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