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國悲歌—太平天國興亡實錄 崔之清、劉瓊霞、張德順編，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00.5。 （一） 《天國悲歌—太平天國實錄》是《太平天國通史》的濃縮本，具體而扼 要的歷述太平天國運動的前後始末，並為其成功和失敗的原因做出精確 詳細的評述，對太平天國運動的瞭解大有幫助。由於太平天國運動是漢 人大規模反抗滿人專制統治的先聲，因而在民族主義立場上，全書刻意 著墨發揮。撇開民族主義不談，太平天國運動是中國社會史上重大的變 動，對於中國社會的結構產生極大的衝擊。以下及從太平天國發跡扎根 於群眾運動、社會革命理想目標建立、以及領導階級封建腐化而失敗等 幾個面向，作閱讀心得的陳述。 （二） 1851年洪秀全在廣西桂平縣金田村起義，建立太平天國。在正式建國之 前，太平天國運動的先前組織是拜上帝會。拜上帝會主要從事宗教組織 的群眾運動。馮雲山早年在廣西桂平縣紫荊山傳教，初步組織了拜上帝 會的規模。此時期加入拜上帝會的教眾，主要是當地的貧農、礦工、以 及燒碳工等社會基層勞動份子。太平天國運動的主要領導人楊秀清、蕭 朝貴、韋輝昌、石達開等，都在此時期加入拜上帝會，也都是社會封建 階級下層的份子。 此時還沒有太平天國社會制度的具體理想，洪秀全主要以宗教理想號召 與聚集群眾，並小規模的領導群眾向地主階級抗爭。拜上帝會主要的思 想著作，是洪秀全著的《原道覺世訓》，配合舊著的《原道就是歌》與 《原道醒世訓》，這三篇著作是太平天國運動早期的理論成果，在拜上 帝會的組織、動員群眾上有重要的功能。由此亦可見太平天國運動早期 動員群眾反抗封建政府與社會，依附宗教力量的路程。 太平天國早期拜上帝會時代，洪秀全定有十款天條：崇拜皇上帝、不好 拜邪神、不好題皇上帝之名、七日禮拜頌讚皇上帝恩德、孝順父母、不 好殺人害人、不好奸邪淫亂、不好偷竊劫搶、不好講謊話、不好起貪心 。由這十款天條來看，可以發現宗教活動在拜上帝會之中的重要性，洪 楊等人亦憑藉宗教外衣動員群眾反抗社會階級。 1851年初，拜上帝會在廣西桂屏縣金田村起義，建立太平天國，以及接 下來佔領廣西永安，頒佈曆法和《奉天討胡檄》、《救世安民諭》、與 《救中國人民諭》，建立比較具體的立國概念，包含了民族主義的滿漢 對立，以及階級革命的土地、財產均有思想，以農民立場向封建仕紳階 級抗爭。也因為如此，太平天國運動在永安時期得到大量平民支持，向 附近地主發動抗爭。爾後太平軍一路入湘南、圍長沙、困武漢、下九江 、破南京，都得到大量兵源補充，即是站在群眾立場，動員群眾向封建 階級抗爭。 太平天國運動以群眾力量為基礎，因而釋放出巨大的能量，使整個太平 天國運動牽動十餘省，引發一連串抗拒封建的共鳴。但是在此同時，太 平天國運動也站在和傳統封建仕紳階級對立的立場。到後期，太平天國 逐漸脫離基層的群眾力量，也逐漸失去生命力，整個社會革命運動也就 慢慢接近尾聲了。 （三） 1853年，太平天國定都南京之後，頒佈了《天朝田畝制度》。該篇詔書 綱要性的規定太平天國的經濟制度、政權組織、軍事組織、文化教育等 方面。具體而明確的建立了太平天國建國的方向，以及社會革命的目標 。其中尤其著重在土地制度，是整個《天朝田畝制度》的精髓，進一步 也是整個太平天國運動的精神。 《天朝田畝制度》的土地政策秉持「凡天下田，天下人共耕」的平均思 想，規定「凡分田照人口，不論男婦」，「凡男婦，每一人自十六歲以 上受田，十五歲以下減半」等措施，以期達到「有田同耕，有飯同食， 有衣同穿，有錢同使，無處不均勻，無人不飽暖」的大同理想。這種大 同世界的均勻理想，是中國社會長期的訴求，符合佔人口大多數的農民 期望，因而號召廣大農民參與，成為太平天國組織動員群眾的利器。 除了土地政策之外，《天朝田畝制度》另外規定有社會組織、行政司法 、以及教育和生活物資分配的方式。整體社會是軍事化的結構，從農村 社會組織的伍長、兩司馬等，加上司法以及行政接由軍官負責，人才選 拔也通過軍官執行，可見社會結構處處以軍事作戰為主要考量。 太平天國理想的《天朝田畝制度》以及相關新政策，都沒能徹底而普遍 的推行實施到天國各地。土地政策就完全沒有實踐的機會。造成這種現 象，一方面有實際行政的考量與困難，另一方面是社會仕紳階級的抗拒 與阻撓，當然不可忽視的，和太平天國領導階層迅速的封建腐化有絕對 關係。 （四） 太平天國運動最後遭到鎮壓，最主要的問題還是源於其自身內部。由於 領導統治階層的急據封建腐化，始太平天國的理想再上下兩的階層對照 之下，淪為夢幻泡影，失去號召群眾的力量。而由於太平天國運動的宗 教色彩，使社會的知識分子無法進入統治系統，因而失去社會精英新血 的補充，使整個運動成為專制迷信的組合。此二者是太平天國運動失敗 原因。 1856年太平天國天京內亂，該事件被視為太平天國運動由盛而衰的轉捩 點，自內亂之後太平天國即不斷走下坡，終至煙消雲散，最後於1864年 為清政府平定。分析內亂發生的原因，是太平天國諸王隊權力的爭奪， 也是洪秀全對皇權的擴張。攻下南京之後，太平天國擺脫初期流寇主義 式的機動戰略，擁有以寧－鎮－揚為中心的根據地，另外也西征巢蕪盆 地，佔領安慶。在控制安徽、江蘇南部的形勢下，始太平天國諸王享受 到封建和權力的力量，因而建立太平天國的新專制封建階級，由領導階 層享受物質集中的利益。這使諸王隊權利的胃口大增，也使內部權力鬥 爭白熱化，最後引爆衝突。在太平天國內亂之中，楊秀清、韋輝昌被殺 ，株連甚廣，石達開率部出走，洪秀全廢除軍師以同姓諸王佐政，形成 封閉朝廷。一連串內鬥使團結的表項破滅，也使原先附會的宗教神話破 滅。更重要的傷害，是諸王爭權奪利，最後脫離群眾立場，失去動員群 眾的力量。而且因為太平天國的內鬥使行政決策混亂，《天朝田畝制度 》無法全面、有效、系統的實行到統治區內，這也使太平天國運動號召 群眾的願景失去吸引力，加速衰亡的速度。 而原先假宗教活動而起的農民群眾運動，先天上即排斥知識分子尤其是 其中仕紳階級的參與。在太平天國運動前期缺乏知識人才的參與，已表 現在諸多戰略與戰術錯誤中，而內鬨之後洪秀全的任人為親，更使國家 決策侷限化，無法開發及引進新的人才。此刻的太平天國已失去作為興 起基礎的群眾力量，加上人才的缺乏與侷限，更加速衰亡。 以簡化的中國社會結構來看，太平天國運動是立足於農民立場，向仕紳 地主抗爭的運動。當運動進行到中期，太平天國的領導人將自己建立成 為新的封建階級，住在天京的皇宮當中享受妻妾成群時，領導已遠離了 群眾和理想新社會時，太平天國運動已宣告失敗。而太平天國運動在背 離農民立場時，又未能接受與引進原先社會的封建及知識分子。在雙重 的剝離下，任何人對太平天國運動皆無力回天了。 （五） 太平天國運動的成功，是以農民立場向封建權貴挑戰，具體提出新的理 想以取代舊制度，是近代中國大規模階級戰爭的濫觴。透過信仰、宗教 、政策、以及根本的精神立場，去組織與動員群眾的巨大能量，也成為 近代中國革命重要的一套手段。 太平天國對土地改革的理想，是其爆發的原因，也是成功席捲半壁江山 的原因。由此而來的土地改革政策，成為中國近代社會革命的重要訴求 ，進入二十世紀以後孫中山、毛澤東的革命目標，很大一部份即寄託在 土地改革上。太平天國運動確實是中國近代重要的社會革命運動。 太平天國運動的失敗，在於領導階級在攻下南京取得初步成果後，即迅 速淪為新的封建階級，使原先所關注的農民及土地問題沒有得到解決， 這一點到和1911-1949年的民國府失敗原因頗為相似。失去農民為主的群 眾力量之後，太平天國也失去延續的活力。 綜觀太平天國運動，其成敗很大一部份是來自於自身內部的問題。「得 民者昌，失民者亡」恐怕是對1851-1864年太平天國運動自始至終最扼 要的注釋了。 -- 廿一自壽 白髮絲悠悠萬丈，千里志浩蕩如前。 猶然廿一春秋後，風雨幾番更撼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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