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醒來，John發現Sherlock坐在他身邊，正專注地盯著他的臉。 「早上好，」他在晨光中眨著眼睛。Sherlock表情冷漠，一語不發。「你起來多久了？」 「一兩個小時。」Sherlock說,聲音低的幾乎聽不見。John很清楚,他又戴上了他的面具。 他只能假設Sherlock已經從昨晚的感情失控中恢復過來了。 「你剛才在幹什麼？」John問。 「祈禱。很愚蠢，不是嗎？」Sherlock用苦澀的語調含糊地說。 John沒有回答，他坐起來舒展四肢。一隻冰涼的手抓住他的下巴，他抬眼看Sherlock，對 方正皺著眉仔細研究他的臉。 「你在幹什麼？」John喘著氣問。 「記憶，」Sherlock嘀咕道，眼睛端詳著John的臉，「我不會忘記任何一個細節。」 John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 「這太不公平，」當John坐在起居室喝綠茶的時候，Sherlock說，「我這輩子只有一個真 正的朋友，他不該在只和我相識了六年之後就決定離開。」 「我沒有決定離開，Sherlock，」John平靜地說。 「那麼，」Sherlock任性地說，「不要離開，我不允許。」 John勉強地拼湊出一個笑容，他笑著喘了一口氣。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笑，」Sherlock表情陰鬱地說，突然他走到John跟前，低頭看他， 「這不好笑，而且也不公平。」 「我知道這不公平，」John耐心地說，「我能怎麼辦呢？」 「別，」Sherlock的眼裡閃過一絲痛楚，「不要這樣對我。」 「我很抱歉，」John說，他握住Sherlock的手，「我恐怕我們必須堅強。」 那天晚些時候，John無意間看到Sherlock摟著他的一件襯衫啜泣。 接著他們去了馬來西亞，在那些最美妙的時刻，John完全忘記了自己的狀況。Sherlock一 直緊握著他的手。周圍的人紛紛竊笑私語，但John沒有理會。他不再害怕別人說閒話了。 旅途很有趣，導遊帶他們轉遍了市區，又帶他們遊覽鄉村。他們享用當地的美食，John和 其他遊客開心地玩笑，而Sherlock只是專注地看著他。 當他們回到旅店，Sherlock沒有讓他回房間，而是帶他來到旅店旁邊的一家餐廳的陽台上 ，從那裡可以眺望遠處的大海。 「我希望你知道你在做一件極為自私的事，」片刻的沉默後，Sherlock說。 看著繁星點綴的夜幕，John覺得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止了。海浪衝刷海灘的聲音是如此令人 凝神靜氣，月光映射在海面上，那是一彎新月。 「我很抱歉，」John沉迷於他周圍的美景，他深吸了一口氣，「現在你知道你不在的那段 時間我是什麼感覺了。」 這絕對是不該說的話，哪怕他只是想開個玩笑。Sherlock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拽過來，下一 秒鐘他摟住了他。John被他的擁抱團團圍住，他的一隻手擁住John的腦袋，一隻手摟著 John的腰。 「我很抱歉，」Sherlock嗚咽著說，「我非常、非常的抱歉。我沒有，也不能……」 「Sherlock，」John嘆息，他的氣息拂在Sherlock的脖頸上。「你回來了，這才是最重要 的。我希望我也能告訴你我會回來。」 Sherlock再一次顫抖起來，「我做不到，John。我以為我可以，但是我不行。」 「你當然可以。」John喃喃地說，但這句話消失在了空氣裏。 「我不想以後身邊沒有你。不該是這樣的。你不在我身邊，我怎麼繼續？」Sherlock越發 激動，John推開他的懷抱，抓住他的肩膀想讓他鎮定下來。 「不要這麼說。如果你不在的那段時間我放棄了我自己，你會怎麼想？」John嚴厲地說。 Sherlock怔住了，他將目光移向別處。 「我是這麼愛你，Sherlock，我們在一起的日子總是那麼無與倫比——」John詛咒自己， 他忍不住哭泣。 「求你，不要和我說再見。」Sherlock把手指壓到他的嘴唇上，輕輕地說。 John閉上了眼睛，再一次靠到Sherlock的肩膀上，那麼就這麼靜靜地站了很久很久。 「我還有很多話想和你說，」靜默了很久之後，Sherlock又說，他又恢復到他那低沉的、 彷彿從喉嚨裡發出來的嗓音。「但是恐怕時間不夠。」 John輕輕地吻了Sherlock的臉頰。「Sherlock，我們之間不需要任何言語。」 Sherlock又一次緊緊地抱住他。「當我們回家之後，會發生什麼？」 John猶豫了一會兒。「我可能會不大出門。然後我會去醫院，他們會給我注射嗎啡。接著 我會很容易犯睏。最後幾天相對太平無事，我會只是在睡覺。」 Sherlock一言不發。他不需要說話，反正John也知道他在想什麼。 Mrs. Hudson欣喜萬分地迎接他倆回來，這讓John為不得不告訴她那件事而傷心。 熱情地寒暄之後，John回到自己的房間歸置行李。他把東西仔細地分類，那樣以後 Sherlock就能方便地拿到他想要的東西。屬於John自己的東西並不多。 幾分鐘後Sherlock走了進來，只是靜靜地坐在他的床上，兩人都一言不發。 接下來的頭等大事是要告訴Harry。他獨自一個去了Harry的那幢大排屋。 Harry倒在他的臂彎裡無聲地哭泣，她甚至沒發出一絲聲響。當她控制住自己，她說：「 Sherlock一定會崩潰的。」 John有點驚訝。他以為作為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Harry是那個最應該為他悲傷 的人，儘管那個最愛他的人並不是Harry。 「他不大能接受，」John表示同意，Harry為John輕描淡寫的說法露出一個悲傷的笑容。 「你疼嗎？」她問。 「不，我只是會呼吸急促，還會咳出血來。那東西擴散了，」John解釋道，他儘量避免使 用難懂的醫學術語，「擴散到我的肝臟和大腦，還有其他組織。這一切發生得太突然，就 算我及早發現也無能為力。」 「什麼時候會疼？」她又問。 「也許下個星期？」John猜測道。「我還有大概一個月。最後一個星期會很艱難，我得住 院。所以接下來的兩到三個星期我會和Sherlock待在一起。」 Harry點點頭。「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我不知道該怎麼消化這件事。」 「沒關係，」John溫和地說，「沒有幾個人能做到。」 「你明天也許會接到我的電話，我會在你耳朵邊嚎啕大哭，」Harry試圖表示幽默，但效 果並不好。 他回到家，迎接他的是Sherlock的擁抱。那個人緊緊地抱住他，把臉埋到他的脖子旁呼吸 他的味道。 「嘿，你好，」當Sherlock放開他的時候，他搖晃了一下，「發生什麼事了？」 「我需要記住你的味道，我正想著這件事。你的味道我只記得98%。」Sherlock解釋道。 「哦。」 John走進廚房泡了一杯茶，「有案子？」 「哦，拜託，」Sherlock沮喪地說，「我現在可沒時間花在案子上！」 John簡直受寵若驚。但是三天後Lestrade帶來一起案子，看起來在英國國界線上有一個走 私海洛因的犯罪圈。 John和Sherlock坐在各自的扶手椅上，Sherlock觀察著John的手，而John只是看著他最好 的朋友。 「你會來吧？」Lestrade幾乎是急不可耐地說，「反正你現在沒有別的事。」 Sherlock仇恨地瞪了Lestrade一眼，John覺得有必要和老好人探長解釋一下。他站起來引 探長到廚房，無視Sherlock的抗議。 「我被診斷出小細胞肺癌，」John為探長泡茶，「情況，呃，不大樂觀。」 Lestrade愣愣地眨眼。「這意味著什麼？你在接受放射治療嗎？」 「呃，不，」無論同樣的事情已經說了多少遍，John還是覺得難以啟齒。看到那些關心他 的人為他而痛苦，他每次都覺得心裡隱隱作痛。「我還有幾個星期的時間。」 Lestrade愣了一會兒，然後他轉身似乎想找椅子坐下來。他抓住一把椅子倒在上面，震驚 地盯著自己的雙手。 「我很抱歉，Greg，」John真誠地說，「我現在儘可能多花時間和Sherlock在一起，所 以我們最近對你來說毫無音信。」 John把一杯茶遞給沉默不語的探長。五分鐘後Sherlock走了進來，把下巴擱在John的肩膀 上，從John的身後環抱住他。 最後，Lestrade抬眼看著John，眼裏全是發自內心的悲傷，「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他低低地說。 「你一直是一個良友，Greg，」John說，「只是現在在這裡就足夠。」 那夜晚些時候Lestrade離開了，他和John握了握手，然後向Sherlock投以最抱歉的眼光。 那晚Sherlock拉John來到自己的房間，他們環抱著彼此相擁而眠。John無法想像沒有這溫 暖的懷抱他會怎樣。 第二天早上John吐到渾身動彈不得，幾乎不省人事。Sherlock把他近乎瘋狂的絕望掩飾得 很好，但是John知道看著這樣的自己讓那個人痛不欲生。他們叫來一輛救護車把John送到 醫院。 John在醫院的床上時睡時醒。比起醫院的床，貝克街221B的床可舒服暖和多了。 起初Sherlock必須嚴格遵守醫院的探視時間規定，但自從Mycroft來過以後，Sherlock就 不再受那些規定限制了。 Mycroft的探訪可謂簡明扼要，他不自然地向John表示慰問，和他握手，告訴他他很感激 他為Sherlock做的一切。 「你是我弟弟真正的朋友，John，」Mycroft說。John真想請他離開，使他免受謙恭和禮 貌帶來的痛苦。 從那以後Sherlock再也沒有離開過他。 就像John說的那樣，他總是在沉睡。Sherlock總是握著他的左手。即使在John昏迷的時候 ，他也能聽到Sherlock在對他說話。 「Sherlock？」John吸了一口氣，他在黑暗中看到了Sherlock移動的身影。 「John？你該睡了，很晚了。」Sherlock輕聲說。 「我不累。」John說。 「你覺得如何？」Sherlock問。 「非常好，」這樣的回答多少有點諷刺意味。Sherlock走過來躺到John身邊，他伸出雙臂 環繞著John，把John額前的頭髮撩到旁邊。 「疼嗎？」Sherlock問。 「有一點，」John承認，他的胸口很疼。Sherlock支起身子去安控制嗎啡劑量的按鈕。更 大劑量的嗎啡注入John的身體。 「你是不是純粹只是為了加大劑量？」Sherlock揶揄地問，「我知道嗎啡給人的感覺，它 會讓你連親媽都不認得。」 John笑出了聲，但這讓他很疼，所以他停下了。 「你覺得還有多久？」Sherlock輕聲問。他經常這麼問，似乎是在向John確認，以免對方 糊弄他。 「我不知道，」John嘆氣，「我覺得非常地……無力。」 「你累了，」Sherlock答道，「你該睡了。」Sherlock想要從床上起來，但John不願意。 「不，別走。你讓我很暖和。我不累，只是覺得虛弱。天知道，我已經睡得夠多了。」 於是Sherlock繼續撥弄John的頭髮。 「Sherlock？」安靜了一段時間後，John問。 「嗯？」 「你究竟能不能長鬍子？」John問，「我從來也沒見你刮過鬍子，一次也沒有。我必須要 知道，不然我會死不瞑目的。」 Sherlock笑了，John能夠感覺到。 「我能長鬍子。我長了鬍子以後就像個徹頭徹尾的傻瓜。你只是沒有注意到我刮過鬍子。 我擅長隱秘地刮鬍子。」 「這聽起來像是在逃避話題，」John說，他能感覺到注入體內的嗎啡劑量增加了，「你只 是想讓你顯得很擅於隱秘地刮鬍子。」 「你難道不想這麼認為嗎？」Sherlock用挑逗的語氣說。 「我愛你，」John有點口齒不清，他感到睡意猛烈地襲來，「你是全宇宙最棒的夥伴。」 他沒聽清楚Sherlock後來說了什麼，也許是「我也愛你」？還是「不要這樣」？ John在睡夢中嘆息。在無邊的黑暗中，他感到無比的安詳和寧靜。 「John，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當然，我能，Sherlock，求你，握住我的手。 「John，他們說有時候病人在昏睡中也能聽到聲音，你能聽到我嗎？」 當然，Sherlock！ 「他們說你並非深度昏迷。我總覺得你還會再醒來。」 Sherlock，我在這兒，我現在就和你在一起。 「即使你能聽見我，你也無法做什麼。那藥的藥力太強了。」 哦，Sherlock，我還想做很多很多的事。 「我想告訴你一些事。Mycroft在外面等著，他覺得那個時候我會需要他，那個時候…… 」 Sherlock…… 「我甚至說不出話來，John。這簡直令人難以置信。我們準備了這麼久，但當那一刻來臨 的時候我還是不行。」 我就在這兒呢，Sherlock，就在這兒。 「我認為我該向你道謝。謝謝你，John Watson，我的朋友，我真正的朋友。」 為什麼哭泣，Sherlock？是什麼讓你哭泣？告訴我，我會為你解決所有的問題，為你射殺 所有的危險，只求你別再哭泣。 「你讓我的生活變得那麼精彩，無論我說多少謝謝都是不夠的。我們一起度過的時光總是 充滿驚奇，儘管在這六年裡因為我的愚蠢而導致了三年的空白，我依然會永遠珍藏我們的 記憶。」 你不愚蠢，Sherlock，難道沒人告訴過你？你是個天才，是我的天才。我現在就要告訴你 。 「那晚我們在Angelo的餐廳外追著計程車跑，你還記得嗎？我從來不知道我的心臟能跳得 那麼快。我覺得我就想磕了藥一樣興奮。John，你就像可卡因，你讓人上癮。那三年我就 像在戒斷對你的癮，但一回到你身邊，我就又舊病復發了，這是多麼光榮的事啊。現在我 不得不開始再次戒斷，你知道嗎？那真的很痛苦，痛苦至極。」 請不要再哭泣，Sherlock，讓我幫助你，我是那麼愛你…… 「所以，謝謝你，John Watson。我愛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們的友誼是這個愚蠢的 小星球上最美好的感情。現在你正在離去，我的世界也隨之變得灰暗、無趣。我的心疼得 厲害。John，你撕裂了我的心。世界上最危險的罪犯也做不到的事，你做到了。你燃燒了 我的心。」 哦，Sherlock，我會永遠記住你，每一刻，每一分鐘，每一秒…… 「我真無法想像沒有你的日子。」 我最想要記住的就是你的臉。 「John Watson，我會無時無刻思念著你。你就是我的心，一顆正在破碎的心。」 我會永遠思念你。 現在是結束，也是開始。 Sherlock面無表情地注視著墓地，他擺開Mycroft拉著他的手臂，他叫他去車裡等。 和Sherlock的那個一樣的黑色大理石墓碑,不同的是Sherlock沒有躺到那裡面去,還沒有。 它們並排靠在一起，John的墓碑上蓋滿了鮮花，讓Sherlock的黯然失色。 「你這真是個混蛋，你知道嗎？」Sherlock生氣地抱怨，然後他彷彿能聽到John的笑聲。 「你知道這有多疼嗎，John？我從來不擅長處理這些情緒。但是你走在了我前面，把我的 心炸得四分五裂。我現在只得漫無目的地孤身漂泊，去尋找那些散佈各處的碎片。」 他能感到一雙溫柔的手輕撫他的面頰，讓他不由地閉上眼睛向前傾斜。 「我在調查一樁案子。雖然只過了一個星期，但你不會介意的吧？也許你能幫助我？」 Sherlock靠著他自己的墓碑坐下來。 「受害者是一名23歲的女性，非籍加勒比人，最後一次被人看見和她姐姐一起出現在她們 合租的公寓。她晚上11點出門，去酒吧見了幾個朋友，她的屍體第二天早晨在倫敦的另一 端被人發現了，一槍擊中頭部。她的口袋裡有一隻不屬於她本人的打火機，還有一縷不明 金髮。」 他陷入沉默，然而耳朵裡聽到的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他睜開眼睛環顧四周。他認出了那塊石碑，他曾經躲在那後面看著John為自己的「死亡」 哀悼。他的視線模糊了，但是他仍清晰地記得樹林掩映下John堅強的輪廓。他看見John穿 著那件樸素而實用的外套，鬆鬆垮垮的牛仔褲，臉上掛著標誌性的微笑，眼睛微微眯起， 眼裡藏著最溫柔的表情——這讓Sherlock立刻興奮起來。 「你去詢問過受害者的姐姐了嗎？」 「不，」他答道，感受著那熟悉的溫暖的手掌拂過他的頭髮，「她是流動人口，沒有固定 住處。」 「那麼，等你找到她，你就得問她受害者認識什麼金髮的女人。」 「別傻了，」Sherlock喃喃地說，他閉上眼睛，感受著那溫暖的手掌撫摸著他的臉頰，「 那縷金髮和死者沒有任何關係，兇手只是想說明什麼。」 「如果你這麼認為的話，那就是了。」 「我想你。」 「專心點，Sherlock。對那名死者，你還瞭解些什麼？」 Sherlock微笑，然後他複述了一遍他的演繹，一行滾燙的眼淚順著他的臉頰流下，滴落到 他腳下的草地裡。 Goodbye，John。 ——————The End.—————— 終於翻完了。樓主承認，翻譯這篇文章是樓主看完水中之寂之後心血來潮的結果。我無法 接受這麼多同人文作者總讓我們親愛的John來承受被留下來的痛苦，於是我打了雞血似的 在FFt上找與水中之寂情況相反的文，於是就有了這篇文章的翻譯。無論你喜不喜歡這篇 文章，但是你居然看完了它，還看到我這個半吊子的譯者在這裡嘮嘮叨叨，那麼就請你寫 下你的想法吧，我無比感謝看到這些話的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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