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月台874號車 一刮風，賣桶的就發了。我很喜歡這個諺語喔。 和公司裡的後輩一起去拜訪客戶的路上，她突然這麼說。 「那只要一刮風，就可以去買造桶業的股票囉？」 我對此興趣缺缺，故意用諷刺的口吻搭腔。 她也不在意，繼續說。「昨天我在電視上看到一對父子拜下雨之賜而重逢的事喔。 因為下起雨來而剛好要搭同一輛電車時，就這麼重逢了。好感人喔。」 「一刮風賣桶的就發了；一下雨父子就重逢了是嗎。 那麼要是暴風雨來的話會怎樣，到底？」 過完年氣溫驟降，風吹著冷冽，眼光朝遠方一晃，只見白皚皚的群山遼闊。 從那裡吹來的風刮過耳邊，像掐人耳垂一樣刺痛。 「你從小就是這樣嗎？」 「這樣是哪樣？」嘴上這麼說，我心裡卻很清楚她問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雖然很優秀卻很冷淡，可以把工作放心交給他，但從沒見過他笑。 不知道這人在想什麼，可是，工作能力很高。 冷淡但優秀，這似乎就是周圍對我的評價。 「小時候跟現在不一樣。」還是個小學生的我，曾經想成為棒球選手。 站上打擊區，集觀眾視線於一身，儘管緊張仍不負眾望。 比方說，在面對明星球員雲集的敵隊時， 只要想像自己的一擊如何殺得對方措手不及，情緒就高昂起來了。 當時，大家都同情弱者。現在就不一樣了。 一樣是同情弱者，我卻是不被同情的那一方。 儘管談成了幾筆生意，為公司立了不少功勞， 但那幾乎都是仗著同業難以相提並論的公司規模，再用充足的預算做為武器的手法。 換句話說，就是一種飽和攻擊。「只要發揮數目和尺寸的優勢，總會有辦法。」 雨滴落手背。抬頭一看，天空中烏雲密佈。雲像有了生命，不斷細胞分裂蠢動。 雨勢迅速增強，在妖雲與地面之間粗暴劃線，發出鑿洞般的聲音。 風呼呼作響，風勢也加劇了。突如其來的暴風雨，令我們寸步難行。 話雖如此，或許強風也需要換氣，有時會突然減弱。 我等的就是這一刻，看準時機，待風一停，逃離似的一心一意向前衝。 公司後輩也跟了上來。「E月台，我們要搭E月台的第874號車。」 衝進車站，用媲美特技動作的身手在車站裡狂奔，通過票口，爬上一階又一階的樓梯。 雨滴從西裝上飛散，我們終於抵達月台。 趕上了。我雙手插腰調整呼吸，朝公司後輩一看， 只見她正上氣不接下氣地盯著另一個方向，於是我也朝那方向望去。 眼前，是一對相互擁抱的男人。老邁的男人和另一個中年男子互相擁抱， 像在確認彼此是否平安無事。「沒想到竟能在這裡見到你」，說著說著還哭了起來。 公司後輩一邊眨眼，一邊露出傻眼的表情看向我。 似乎想說，現在是在上演因為下雨所以重逢的一幕嗎。我覺得好煩。 「快走吧。」我轉身回頭。 結果，月台上到處都是抱在一起的人，多達幾十對之多。 各種性別和年齡都有，彷彿歷經生離死別的情侶，正感慨萬千地抱著彼此。 我慌了手腳，為了讓自己鎮定，轉頭望向身旁的廣告看板。 畫面上映出一個茫然佇立的男子，我才正心想：啊、和小時候的我很像， 沒想到自己的臉就反射上去了。 沒有多久，男子忽然轉變為棒球少年。因為手持球棒的他指著我， 一邊說「飽和攻擊」一邊嘻嘻笑了起來，所以我終於想起該怎麼笑了。 遠處傳來公司後輩問「該買哪支股票好呢」的聲音。 （轉載請註明出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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