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耀明：頌唱奇異恩典　文/林奕華 黃耀明標奇立異：打扮誇張前衛、歌曲直闖情欲區，及言論大膽開放，十年來從不間斷地 挑戰樂壇舊習。 他，是標奇立異，卻不是嘩眾取寵。 看日本藝人的姓名，挺有詩意，就如木村拓哉，沒有木村拓哉的五官，那個姓名已足夠使 人提胸深呼吸，一陣森林的清新空氣撲面迎來，不似中港臺的青春派，往往姓名與面貌分 家，名字俗氣土氣占大多數，連帶面孔也不耐看、容易老。 唯獨黃耀明，名字平凡，卻滿身異彩，更青春常在。 黃耀明幾歲了？一九九六年是達明一派組成十年祭，倒數到一九八六，黃的及肩長髮儼如 一朵玫瑰標記，走到那裏，那裏就沾上豔麗。五年後，達明解散，把煩惱絲剃成小平頭， 他的「鄰家男孩」氣質，首次在朋友圈子的週邊嚗光。今日，頭髮回復中庸的長短，相片 印在《愈夜愈美麗》與《五餅二魚》的唱片封套上，陪伴著「黃耀明的音樂成熟了」的評 價；同時，達明一派即將複合。經過了這些年月，為甚麼黃耀明沒有老？ 其實偶像的年齡，不寫在偶像的面上。他的皮膚可以一輩子廿五歲，但，只要他的歌迷看 來塵滿面與鬢如霜，便相等於提醒人們，依舊被戀戀崇拜的這一位，原也是滄海桑田。可 見一個音樂人的青春，更多時候不在表面的風光，而在如何把音符當成耕種的種子，一代 接一代地灌溉收成。收成的不是口香糖，卻是「卜蔔脆」的福音。 與劉以達拆夥後推出的《信望愛》專集，三番四遭被受質疑：「沒有了達的明，可是決意 騎自行車上主流大道了？」他沒有答辯，一年半之後有《借借你的愛》，比上一張再以倍 數計地普普下去。甚麼是普普？黃耀明會耐心地解釋：「普者，Pop也。 我認為它是最重 要的一種溝通工具。」所以儘管歌名《萬福瑪利亞》，唱片《五餅二魚》、《信望愛》都 源出宗教典故，歌曲旋律卻追求容易上口，切忌佶屈熬牙。 一方面要走普及的大路，一方面又要傳播小眾的福音，如果說當中滿布矛盾，怪就怪在黃 耀明曾經是個基督徒，「我相信生活之中，信仰是活水。」或者，怪就怪在他不是一個乖 乖的基督徒：「我離開基督教，因為我相信『自信』同樣值得尊重。」於他，有時候宗教 對受磨難的人，只是有條件地祝福。他希望他的音樂，可以是無條件地給予。《馬路天使 》、《禁色》、《溜冰滾族》、《萬福瑪利亞》、《繼續追尋》，有憤怒的地方，就有他 撫藉心靈的聲音，為邊緣的、失落的、因為錯手打碎了一件珍貴瓷器，內心充滿悔疚的人 們而唱。 所以，除了曲調親力親為，歌詞也堅持投入參與。填詞的雖然另有其人，黃卻由意念開始 ，嘗試鼓勵執筆的與他一同看得遠一點，再遠一點。那是一塊名叫「Vision」的土地，表 面四野荒蕪，其實是一座寶山。「中文流行曲的詞，是否也可以開放一點，多樣化一點？ 」他問。比較起Morrissey，廣東歌永遠是塑膠製品；比較起黃耀明每日都讀的報章， 每 星期都讀的《時代週刊》，空白的情歌，簡直是對血淋淋的現實的一種侮辱了。聖經裏寫 ：「我來，不是叫地上太平，乃是叫地上動刀兵。」 那個我，原來可以不止是耶穌，耶穌三十三歲死，更早之前他便知道使命在那一天完成。 黃耀明也有使命罷，只是他無需把神話承襲下去。他不是占士甸，他也不是River Phoenix 。他的青春，大可以不靠 「夭折」來發揚光大。而是在他三十三歲的時候，已經有很多吃 他奶汁長大的音樂人，與他把臂同游，把福音傳開。他的青春，便是現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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