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之一 ~~ 《臥虎藏龍》：同志觀點與淒美的神話 ~~ By Davidgood 《喜宴》和《斷背山》，各從柏林金熊和威尼斯金獅崛起，掀起世界同志 文化浪潮。但若說李安對同志題材情有獨鍾，不如說是他特別擅長也無法抗拒 對壓抑情感的描繪。《飲食男女》的楊貴媚和吳倩蓮如此，《臥虎藏龍》李慕 白和俞秀蓮的愛如此，玉嬌龍對李慕白的愛也是如此… 李安電影一貫的脈絡，不是同志，而是一個又一個對情感壓抑到無以復加 的角色，無論男女，無論東西，無論同性與異性，無論愛情還是親情。 我想提幾個《臥虎藏龍》的同志觀點，不是要把本片同志化，而是《臥虎 藏龍》的對白與情節，能看出多少像同志心中，那些「壓抑」與「自由」互相 拉扯的痕跡： （以下有《臥虎藏龍》的雷） （1）父母要把玉嬌龍嫁給門當戶對的親家，小龍卻不願意，她說：「我就要嫁 人了，但我卻還沒過過我想要的生活。」真的跟異性結婚的同志就別提了 （我覺得那真是悲劇），其他有多少人只能走一步算一步，這是我想要的 生活嗎？茫然的未來，會在哪裡，身邊有誰陪伴？ （2）小龍逃婚，碧眼狐狸對玉嬌龍說：「你爹娘是要面子的人，哪能容得你再 進家門。」這句話，應該是很多同志的痛吧，白先勇《孽子》中的李青被 老父逐出家門，王夔龍被將軍父親放逐到美國，直到父親死了，都還不能 回來奔喪，一輩子的放逐，一輩子的遺憾。 （3）碧眼狐狸希望玉嬌龍跟她一起偷盜江湖，說服她說：「人生在世，不就圖 個痛快。你我都是彼此唯一的親人。」這像不像自我認同高的同志對未出 櫃的同志所說的話？像是鼓勵，像是支持，像是給予認同，像是期望忠於 自我，甚至有時候…像是誘惑。 （4）碧眼狐狸想殺玉嬌龍，但卻被李慕白所殺，她臨死前對玉嬌龍說：「我要 的是玉嬌龍的命。一肚子的壞水，隱藏心訣，讓我苦練不成，而你，卻劍 藝精進。什麼是毒？一個八歲的孩子就有這種心機，這就是毒！…嬌龍， 我唯一的親，唯一的仇…」 從小教玉嬌龍武功，看著她長大，卻被背叛，碧眼狐狸痛心疾首。套在同 志身上，就是一輩子對父母的欺騙，想要繼續擁有父母的愛，想要繼續獲 得經濟的支持。 同志諮詢熱線的網站上有一篇文章：《父母不接受？以拖待變！》他們建 議經濟未能獨立的孩子，在試探出父母不能接受之後，即使再難熬，還是 不要莽撞行事，畢竟可能面對很嚴重的家庭革命，甚至被逐出家園，這對 經濟未能獨立的孩子是很辛苦的。 但是這樣，算不算欺騙？算不算心機？是不是壞水？是不是毒？ 我曾努力的告訴自己，這不是心機，這不是毒，這是善意的謊言，是不忍 你傷心，寧願自我煎熬的欺騙。二三十年後，當真相大白，爸媽會說什麼？ 我是不是背叛他們的愛？有一度，那是我最害怕聽到的一句話：「你是我 最愛的親，也是最恨的仇。」 （5）電影中有一段，小虎對小龍說：「小龍，我要你做我的女人，我一定會幹 一番事業，讓你的爸爸媽媽看得起我。」小虎指著遠方高聳入雲的山峰： 「我們有一個傳說，如果誰敢從那個山上跳下來，天神就會滿足他一個願 望。很久以前有一個人父母病了，他就從山上跳下去，結果他沒有死，一 點傷都沒有，後來他漂泊到一個地方去，再也沒有回來，他知道他的願望 實現了。…真心的，就會實現。…我問過老人們，他們說是，心誠則靈。」 （6）接近結尾，俞秀蓮對小龍說：「答應我，無論你對此生的決定為何，一定 要真誠的對待自己。」這個允諾很難，我們之中真的有幾個，能真誠的對 待自己，不在謊言中過活？希望我真能豁達的說一句：「人生在世，不就 圖個痛快？」 （7）小龍的任性闖禍，把原本要退隱山林的李慕白和俞秀蓮也捲入武林的鬥爭， 李慕白為了救小龍而死，最後小龍做了一個令人心碎的決定。 我相信如同俞秀蓮的那席話，小龍對此生的決定，是真誠的對待自己，是 相信心誠則靈，希望一切不是因為自己的任性，希望李慕白仍然在世，希 望你我重新開始。 歷劫歸來，卻沒有選擇退隱平淡，小龍到武當山找小虎，深深的擁抱之後， 小龍問小虎：「記得你說的那個故事嗎？…許個願吧…」 山崖壑壑，雲煙飄渺，小龍縱身一躍，優美的弧線劃破古寺深山。 嬌弱的身軀墜落，堅定的信念飛揚… 我從第一次看到《臥虎藏龍》，就愛上它了。對我來說，也許重點不在武 俠，不在美景與招式目眩神迷，而是江湖仇義與人性掙扎之間，竟有如此細膩 動人的結合。「為愛壓抑」與「渴望自由」的拉扯，責任和任性的兩難，承受 還是放手？人生該如何抉擇？ 推薦你從不同的角度，欣賞這個淒美無奈的故事，寬容的看待這個神話般 令人嘆息的結局。 ~~ By Davidgood ~~ -- Everything. Everyone. Everywhere. End...or Eternity? 結束...還是永恆... ~~ For《Six Feet Under》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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