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數年前我修一門關於神話的課程所作的報告，寫於2004年5月。 原文貼於巴哈姆特的Fantasy板。我想跟這裡的板名有一點關聯， 於是就冒昧貼上來了。若有不足之處，望請各位板友多多指教。 (嗯，所以我只是來賺文章數的。) 修改：感謝Machadango(抹茶糰子)板友指出了內文中關於大國主事蹟的謬誤， 為此我對本文做出了修改。以下正文已修改過，並保留原來錯誤版於回 應的文章中。 以下是正文： 中國神話 - 舜的正體 一．研究問題與說明 舜的父親是瞽叟，弟弟是象。在現在一般流傳的歷史書中，這兩人無所不用其極地迫害舜 ，企圖殺害舜，然後接收他的財產。但舜卻一一地逃過劫難，並且對父親更孝順，對兄弟 更友愛。 這明顯不合常理。宋朝的蘇老泉先生說，這樣的人如果不是大聖大賢就是大奸大惡，令人 不禁對這段故事存疑。 在袁珂先生的古神話選釋一書中指出，根據他的推論，象，並不是真的是舜的弟弟，而是 當時與人類對立的野生動物之一。而獵人舜便與之對抗，在經過一番努力之下終於馴服了 野象，而故事在經過長久演變之後，象搖身一變成為舜的兄弟。 因此我想嘗試著尋找舜的真實面貌。 二．研究問題內容 一般神話包含著縱向發展的故事群，以及橫面展開的故事群。 例如日本神話是很典型的縱向發展，以天孫系神話為中心一路發展下來，而這種高度組織 化的神話已經離神話的本來面目甚遠了。西方的希臘神話則是很典型的橫面展開的故事群 ，彼此之間沒有一個主要的時間軸連結，各個故事是並列的。 在中國神話中，這兩個要素都不是那麼突出，或者說，中國神話是由一個一個故事群而組 成的。例如中原的洪水神話就有鯀禹系，伏羲女媧系，共工系等不同的說法，加上南方民 族的傳說，洪水神話的種類更是繁多。表現出中國神話並沒有被完全體系化的特質。 在我所關注的對象－舜－在目前一般人的認知中，是屬於五帝系統之一，然而，我認為舜 很有可能是東夷之神，在民族融合的過程中，被體系化到五帝系統中，成為日後中華民族 的共同祖先。 1.舜與東夷的關係 孟子：「舜生於諸馮，遷於負夏，卒於鳴條，『東夷之人』也。文王生於岐周卒於畢郢， 西夷之人也。地之相去也，千有餘里；世之相後也，千有餘歲。得志行乎中國，若合符節 ，先聖後聖，其揆一也。」 國語魯語：「有虞氏禘黃帝而祖顓頊，郊堯而宗舜；夏后氏禘黃帝而祖顓頊，郊鯀而宗禹 ；『商人禘舜而祖契』，郊冥而宗湯；周人禘嚳而郊稷，祖文王而宗武王。」 韓非子：「『東夷』之陶者器苦窳，舜往陶焉。」 以上說明了舜與東夷的關係及商人或殷人祭拜舜的事實。 2.舜活動的範圍 墨子．尚賢下：「昔者，舜耕于歷山，陶于河瀕，漁于雷澤，灰于常陽，堯得之服澤之陽 ，立為天子。」 史記：「舜，冀州之人也．舜耕歷山，歷山之人皆讓畔；漁雷澤，雷澤上人皆讓居；陶河 濱，河濱器皆不苦窳。一年而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 歷山這個地名，東漢鄭玄認為是山西永濟的雷首山。雷首山又名中條山，亦稱歷山。此外 ，河北懷來、山東菏澤、山東濟南、浙江餘姚及江蘇等地皆有歷山，已實不可指。 在我造訪大陸各地的旅遊網站之時，發現在山東之地有特別多的舜的遺跡，以濟南為例， 歷山南麓有舜園，故而舊城的南門就叫舜田門。歷山之上有舜祠，趵突泉畔有舜妃娥皇女 英祠，泉水形成的河叫娥英河，其附近還有舜淘過的舜井。 另外濟南的龍山文化以黑陶聞名，正與「舜陶于河濱」的說法不謀而合。 依舜與商人的關係，歷山應該是在河南北部山東西部一帶無疑。可此可推之歷山、雷澤、 河濱等地應該都在東夷之地，而舜是教導人們耕種、捕魚、製陶的人物。 3. 舜，嚳，俊。舜作為太陽神的形象。 民國初年，王國維在他的書「古史新證」說嚳與舜是由於古字字型轉化不同而形成的不同 ，但否定舜即是帝俊。郭沫若同意此說，但否定王氏帝俊非帝舜說，而倡帝俊即帝舜說。 在山海經中，舜也被認為就是帝俊，他的一個妻子名羲和，生了十個太陽。另一個妻子名 常羲，生了十二個月亮。帝俊的另一個妻子名娥皇，生了三身國的人民，姚姓。帝俊又是 季厘國、中容國、司幽國、白民國、黑齒國、西周國（姬姓）的祖宗。帝俊有八個兒子， 他們創造了歌舞。他的另一個兒子晏龍則改進了琴瑟。他的又一兒子（或孫子）義均是工 藝的祖師等等。 而帝俊在甲骨文中寫為鳥頭人身的形象，是商朝的始祖神，也即變成了殷商部落聯盟中的 圖騰。 在這裡表示了舜也具有太陽神的性格。這裡不對太陽神多做說明，只是表示舜也有這樣的 身分而已。 4.種種的迫害與難題式的考驗 在瞽叟和象迫害舜的過程中，出現了焚廩，掩井等等過程，而在書經中也有記載堯給予舜 考驗，而舜卻能順利通過。 舉出一個與舜受到考驗相似的故事。古代日本的大國主，先是受到八十神的陷害，後來得 到須佐之男之女的青睞，又受到來自須佐之男的考驗，期間遇到諸多難題與迫害，但總是 能脫離險境。 雖然具體的事蹟不甚相同，但仍有1.瞽叟、象的陰謀和兄神們(八十神)的詭計，2.在通過 這些考驗時舜和大國主都曾接受過女兒們(舜是娥皇女英，大國主是須勢理毘売命)的幫助 ，而最終順利通過死亡的考驗。雖然舜與大國主的境遇不甚相同，不可一概而談，但單就 受到考驗這點，卻頗有相似的地方。 舜所受到的考驗，有的來自瞽叟，有的來自堯，這些種種死亡的考驗，正是死與再生的表 現，亦是「難題型求婚」，「成人禮」及「首長就任考驗」的一種表現。 5.瞽叟與象所代表的意義 之前提到，袁珂的古神話選釋指出根據他的推論，象，並不是舜的弟弟，而是當時的野象 。 呂氏春秋古樂：商人服象，為虐于東夷。周公遂以師逐之，至于江南。乃為三象，以嘉其 德。 說明了上古時代東夷之地有象，且商人馴服了這群野象納為己用。 易經屯卦：「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 虞，就是獵夫，虞舜，就是獵人舜。 而舜象之間的故事正代表了舜與野象的對抗，而舜依靠著天女(娥皇女英)的幫助，屢次逃 過劫數，最後終於降服野象。而象的封地有鼻正代表象的生物特徵，說明這就是象的群居 地。 或者這是舜帶領的鳥圖騰部族與象圖騰部族的彼此融合，封象於有鼻之國，似乎也暗示了 對南方的交涉。 那麼舜的父親瞽叟代表什麼呢？ 呂氏春秋古樂：瞽叟乃拌五弦之瑟，作以為十五弦之瑟。命之曰大章，以祭上帝。舜立， 命延，乃拌瞽叟之所為瑟，益之八弦，以為二十三弦之瑟。 周禮：瞽叟，掌頌詩，世奠系，鼓琴瑟。 楚語：臨事有瞽叟之導。 都說明了瞽叟是一位盲樂師，並且似乎是重要官職，而說不定瞽叟也與帝王之堯有關係。 或許在堯考驗舜和瞽叟謀害舜之間存在著某種關聯性。 或者可能是另外一種解釋：瞽叟的失明代表黑暗，而與舜代表太陽神相呼應。光明與黑暗 的交替帶出了瞽叟和舜的父子關係 6.舜作為農神及水神的形象。 告子：舜發於畎畝之間。 從這句話我們就可以看出舜帶有農神的性格。在日本學者御手洗勝的論述中，提到了商均 (舜之子)即為田祖，且為牛耕之創始者。並且為祁年，祈雨等祈願的對象，可說即為農神 (田神)。並且御手洗認為商均即為舜之緩言，說明兩者為同一起源。而在舜的先祖幕，父 親瞽叟皆為樂官，並且是籍田之禮所必要的樂官。 事實上，由舜耕歷山的故事也可知道舜帶有相當強烈的農神性格。同時，帝俊也是一位農 神。俊，通「畯」，「稷」。這都是農神的意思，即田祖。附帶一提，祖的古字是且，即 男性生殖器。這也表示出上古時代的男性生殖器崇拜行為。 御手洗在其「帝舜傳說」一文之中，還提到了舜即水神說。此處略過不表。 7.堯舜禪讓的矛盾 首先是依史記記載，堯是黃帝的玄孫，而舜是黃帝的八世孫。也就是說，舜娶了自己曾祖 父的堂姊妹作為妻子。這明顯極不合常理。 另外，舜禹禪讓的故事中也發生了舜要禪讓給四代以前的禹。 此外在先秦書籍中，也不乏對堯舜禪讓持否定態度的言論。 荀子正論篇：世俗之為說者曰堯舜禪讓，是不然．．．夫曰堯舜禪讓，是虛言也。 呂氏春秋蕩兵篇：五帝固相與爭矣，遞興遞廢。 總之，堯舜禪讓的真實性很令人存疑。但是這種制度也許可能存在過。依法國的Marcel G ranet認為，若以古代中國是母系社會與Cross cousin的婚姻習慣，也許就解釋得通。 三．研究結果與總結 舜－具有身為東夷，也就是龍山文化，的始祖，或是太陽神，農神等的多重身分。從一開 始的漁雷澤的漁獵生活，到後來的耕歷山，陶河濱，表現出東夷族群，也就是殷商族群的 社會文化的發展的縮影。同時也在其傳說故事中表現出當時的成人禮，結婚難題，首長就 任考驗的社會文化現象。 在堯舜禪讓的故事中，或許暗示了東方殷商與西方的狄系的夏爭霸的故事，同時，殷商或 許還有接觸南方的文化。由舜與象的故事，似乎也表示了對南方的交涉。此外苗族也有與 殷類似的十日神話，也暗示了殷商與南方的關係。 同時，舜作為殷商族群之神，也許我們可以把舜與其他的殷商神話連結起來。 舜死於蒼梧。那裡是長沙之南靠近九嶷山的地方。由楚辭的天問篇中，記載了相當多的殷 商神話之傳承，而九嶷山是湘水發源之地，是被視為楚巫聖地的地方。在楚辭離騷記中也 有作者向舜傾訴之事：濟沅湘以南征兮，就重華而敶詞。表示了楚巫和殷巫之間的某種關 聯。 舜，在上古時代民族融合的過程中，漸漸被體系化到五帝系統中，成為日後中華民族的共 同祖先。但是我們仍然可以從遠古留下的蛛絲馬跡，去發現其中及背後的中國古代神話與 文化。 四．註釋及參考書籍 註釋： 本文原發表於2004年五月。在2007年二月本人轉載此文於批踢踢實業 坊 Ancient板，經由Machadango(抹茶糰子)板友指出了內文中關於大 國主事蹟的謬誤，為此我在2007/02/02對本文做出了修改。並再次感 謝Machadango(抹茶糰子)板友。 參考書籍 1.中國神話　白川靜著／王孝廉譯　長安出版社 2.神與神話　御手洗勝等著／王孝廉．吳繼文編　聯經出版社 3.洪水神話　鹿憶鹿著　里仁出版社 4.古神話選釋　袁珂著　長安出版社 參考網站 01.Google　http://www.google.com/ 02.中央研究院 http://www.sinica.edu.tw/ 03.中央研究院漢藉電子文獻　http://www.sinica.edu.tw/%7Etdbproj/handy1/ 04.舜耕　http://wanglirong.nease.net/ 05.泉城　http://www.seespring.com/ 06.網上山東　http://sdonline.sdinfo.net/ 07.太原道　http://www.tydao.com/ 08.東至政府網　http://www.dongzhi.gov.cn/ 09.中國儒學網　http://www.confuchina.com/ 10.中安網　http://www.anhuinews.co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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