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不小心在網路上看到我從前的文章，貼給大家參考～～ 《兩端之間！》 文／士麟（大專生） 最近我有位日本朋友出了車禍，連忙找我協助處理，雖然到今天為止我還不知道要怎 麼處理，但是朋友出事的時候會想到我，那真是一件令人「欣慰」的事（出事了才找 我？）。這位日本友人非常關心原住民，聽說他為了研究台灣原住民的問題，不顧家 裡的反對，堅持要到台灣來攻讀博士。閑聊時我問他，最近有沒有什麼原住民的新聞 啊？問畢，他毫不思索的回答道：「不就是什麼靖國神社、馬告國家公園什麼的，高 金素梅還有鬧什麼事情嗎？」 我們必須承認，高金素梅的表現超出許多人的意料之外。在她剛出來準備競選時，許 多人對她展開無情的批評，對她過去「消極承認」自己原住民身份的行為，覺得很不 諒解，連她當選後，去聲援飛鼠部落封山活動時，現場還是有些原運前輩「不客氣的 」提醒在場的群眾：「雖然你（指高金素梅）過去掌握許多媒體資源的時候沒有聲援 我們原住民族，但是希望你當立法委員之後能夠『改過向善』。」但是從她上任至今 的種種表現來看，當初那些批評高金素梅沒有資格代表原住民族的那些人，似乎「看 走了眼」。我們不妨這麼說：「高金素梅的表現，比過去原運的基本教義派還要基本 教義派！」居然會出現這樣的轉變，其實它背後有值得我們思考之處！ 右端的「不是」 最近是各大專院校原住民學生社團迎新的日子，因為原住民身分法開始實施，有一個 現象滿值得注意，就拿台灣大學為例，越來越多的原住民學生，其實從前不具備原住 民身分，而是到了考前幾個月，「突然」改母姓而變成原住民，換句話說，這些學生 不僅在都市以漢人的身分生活了十八年，更有可能以漢人自居了十八年，因為加分或 其他理由而突然變成原住民。這些原本居住在都市以漢人自居的「新原住民」，在進 入大學之後，如果參加了原住民學生社團，往往會遭受到一些壓力。 一般來說，原住民學生因為升學優待的措施存在，往往會遭遇到身旁週遭同學朋友的 側目。最常聽到的不外乎：「你是原住民？可是你跟我們一樣都生長在都市，憑什麼 你可以加分？」不然就是「你加分？可是你不會母語，那跟我們平地人有什麼不一樣 ？憑什麼你可以加分？」在這樣的壓力下，原住民學生在平地人同儕面前，往往覺得 自己不如他人，更覺得沒有辦法跟漢人同儕發展更進一步的友情。在漢人同儕的團體 中，得不到肯定與友情的原住民學生，自然而然的會往以原住民學生為主體成員的原 住民學生社團發展。 前面說的這些新原住民或是都市長大的原住民，是不是在原住民學生社團中就可以得 到原住民同儕的體諒或支持？是不是他們對自己接受升學優待所產生的「原罪感」， 便會消失？其實並不會！相對的，他反而將面臨更大的壓力與挫折！簡單的說，原住 民學生社團的組成，大多是以原住民族文化的學習與保存為號召，因此加入原住民學 生社團的學生，必然會被同儕加諸以「了解原住民族文化」、「學習原住民族文化」 的角色期待，但是對一個當了十八年漢人（法律上或心態上）的原住民新生來說，這 樣的角色期待是充滿壓力的。他不僅要去接觸他從未接觸過的生命經驗，還必須接納 那些生命經驗，並自我強制內化那些經驗為自身的新價值。所以，我們可以看到，願 意參加原住民學生社團的小朋友們，汲汲營營的「模仿」他們自己認為或是學長姐所 「教導的」傳統文化，像是喝酒要輪杯、講話要怪腔怪調、個性要開朗天真大方隨便 ……，在這樣的模仿過程中，他們才能正式的與過去的生命切斷關係，甚至於，他們 會開始對過去的生命經驗表現厭惡感，好像是「昨日總總譬如昨日死，今日總總譬如 今日生」，作一個漢人是多麼的可恥，如今終於「改邪歸正」了！ 左端的「狂熱」 在這樣的氛圍中，原住民學生針對原住民議題的主張往往都比較「激烈」一點，而且 不能不激烈一點，如果不夠激烈的話，反而無法「證明」他目前已經轉變成真正的原 住民。從來不在意自己原鄉的新原住民開始注意自己的老家在哪裡、開始學幾句自我 介紹的母語、原住民議題的解決方針都是「不能妥協」……，像高金素梅就是一個最 好的例子，他不僅以最激烈的方式主張他的意見，更是比傳統基本教義派的主張更為 激進。蘭嶼核廢料事件，他說要燒掉核廢料儲存廠。靖國神社事件，他單槍匹馬，師 出無名的跑到日本。馬告國家公園是否要設立，他說設立自治區就可以。 這樣的主張不能說不對，但是更重要的是，這樣的主張可以「證明」他是原住民。你 是不是原住民，已經不能從主觀上的「民族認同」來決定，相反的，必須從客觀上的 「外在形式」來決定。你必須要會說母語、你必須非常了解所謂的「傳統」、你的主 張必須比其他人還要激烈……，缺乏這些外在形式的人，就不能取得他人對你原住民 身分的認可，甚至連自己都不能認可自己是原住民，相對的，他們也會從這樣的角度 檢視其他人，有沒有資格「成為原住民」。比方說，一個所謂的原住民知識份子對某 些議題提出個人看法，如果他沒有前述的外在形式來證明他是原住民，他往往會受到 其他人的質疑：「你不會說母語，那你的意見跟漢人有什麼不同？」、「你不常回部 落，那你有什麼資格談論原住民的事情？」……但是，一個不會母語的原住民小嬰兒 ，你不會認為他是漢人。一個不常回部落的原住民說「一加一等於二」，我們就認為 他錯！？所以高金素梅必須要經常「鬧事」，不然他原住民的身分會被質疑，他的意 見會被排斥，他的立委位置將會不保！但是，這樣的原住民社會，不會讓你覺得可悲 嗎？ 人本關懷 其實我們應該對那些當了十幾年漢人的原住民小朋友更加寬容，對這個社會所造成的 不幸更加理解，畢竟，他們是我們的子弟，他們是我們的一份子。一個原住民小朋友 到了考聯考前幾天才知道自己是原住民或是才「成為」原住民，我們或許會對這樣的 人抱持「不齒」的態度，我們會認為「要加分了才變成原住民？丟不丟臉啊？」可是 我們面對自己的同胞，發現他們必須在「有利益」的情況下，才願意當原住民，我們 為什麼直接把矛頭指向這些同胞？我們為什麼不問「為什麼當原住民不是一件值得光 榮的事？」「為什麼沒有利益的情況下，我們的同胞不願意當原住民？」「是什麼樣 的社會讓我們不願意當原住民？」 一個人的意識是具有社會性的，換句話說，我們雖然認為自己是依照自己的自由意志 來決定事情，但是相反的，我們的慾念喜好，都是受到社會的干涉，我們無法全然跳 脫自己的社會性（social being），不受到社會價值結構的影響。因此，我們在批判 我們認為「不對」的現象時，尤其是某些特定的人，我們必須考量到他所處的社會價 值結構，我們必須了解他所接受的意識形態。如果我們不對那樣的社會價值結構或是 意識形態提出批判，卻僅是針對那些受其影響的人，提出無情的批判，這似乎是缺乏 人本關懷的做法。 對這些剛剛回到原住民大家庭的小朋友而言，他們要面對的困難還有很多，雖然我們 不見得可以幫助他們，但是至少我們不要成為他們心困難的一部分。歡迎你們，新原 住民！ 【原文刊載於原子筆電子報第21期文化研究專欄】 -- 鄉愿 德之賊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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