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住民的政治 ■中國時報2004/11/23 ◎作者：孫大川 孫大川 其實，了解台灣社會發展脈動的人，應該都同意：自一九九○年以來的這十五年，乃是台灣原住民最黃金的年代，威權崩解、意識形態鬆綁，本土化和多元文化的價值，毫無障礙地迅速與原住民議題相銜接；環保和對弱勢族群的人權保障，也讓原住民在台灣法政改造的過程中始終佔據一定的位置。 在這十五年當中，虛虛實實，如何保持清冷的理智而不被喧譁、絢麗的假象所迷惑？這一直是我最在意的事。一個民族不能只靠別人的歉意或善意生存，也不能依賴景氣的好壞來過日子。要緊的是：我們雙腳是否已經踏實站定？我們是否充分把握了那寶貴的喘息機會，調整好自己的呼吸，全心迎向未來？我們是否累積了足夠的能量，激發想像，成為一個具有創造力的人？ 用這樣的心情清點這十五年來原住民腰間的行囊，依然覺得羞澀貧乏，脆弱漂浮。民間的力量是存在的，從文學、影像、樂舞、工藝、體育、學術到部落營造，似乎都有一些進展，只是大都零星、散列，根基不深，很難產生立體的力量。 最令人不滿的還是我們行政官員和立法諸公。行政院原住民族委員會於民國八十五年成立，一時間創造出一堆高級官員的職位，這是省府時代無法想像的。不到十年有人可以從專員升到處長，有人可以從一般科員當上專門委員。官是升了，知識、見識和擔當卻毫無長進；不單如此，還薰習了滿身的僚氣。許多的行政作為既沒有長遠的規畫，也缺乏重點；有限的資源因而就這樣浪費掉了。 立委的情況更讓人氣餒。就以現任的立委來看，他們不少是鄉民代表、縣議員、鄉長、國大代表、省議員一路邁進立法院的。他們大都政治歷練完整，並長期壟斷原住民有限的政治資源。他們有的是政治世家，深鎖在權力核心，根本不在乎自己同胞的死活；他們有的眼中只有「選票」，沒有能力為自己的同胞提供遠景、創造價值；他們有的遊走於政黨之間，情感義氣高過對自己民族主體性的堅持；他們有的永遠在狀況外，搞不清楚問題的方向。更糟糕的是：原住民立委間缺乏橫向具有政策創造性意涵的組織連結，無法形成戰略性的共識。憲法保障山地、平地原住民共八席立 委席次，加上近年來各政黨為表現對弱勢族群的人權支持，紛紛釋出不分區立委給原住民，使原住民立委人數竟有多達十一席的紀錄。這在近幾屆立法院微妙的政治生態裡，不知可以發揮何等巨大的能量？我們當然坐失了良機。如果粗糙的以能帶動群眾、引發議題做為判斷的標準，那麼多年來大概只有蔡中涵、瓦歷斯．貝林有比較令人滿意的表現。而這一屆的高金素梅委員，雖受多方的批評，但是她獨樹一幟的問政風格，鮮明的民族立場，為長老教會納入體制後沉寂已久的原運，注入了新的活力。 今年的立委選舉，候選人大都是老面孔，所謂的新人也是長年在地方政壇上的老將。只有兩個特別的人：一是民進黨不分區的陳秀惠，一是民進黨提名的陳瑩。陳秀惠是原運的老前輩，長年投入民族運動和女性議題。至於陳瑩，雖是卑南族，我無緣認識，也不太了解民進黨為什麼要提名她？部落族人溫厚地開始動員支持她，我們希望她終究不會讓族老的疼愛落空。 觀察原住民近十幾年來的政治生態，在留意原住民和主流社會「差異」的同時，我愈來愈發現這兩者猶如鏡像般的關係；他們一方面相互映照，另一方面卻以驚人的方式形成類似的行為和體制。什麼是原住民需要的政治人物或制度？這常讓我思索良久……。（作者為國立東華大學民族發展所所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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