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開始了我在金馬影展的工作：撥放影片字幕。 對白已經一句句配好了，但當然不是上好在膠捲上， 所以必須有個人控制存在另一台電腦內的字幕檔案，透過投影機一句句放送到螢幕上， 而自動跳上的字幕和放映中的影片在速度上會有些微落差， 我便得坐立一旁緊盯電腦和螢幕，隨機調整快慢，慎防「牛頭不對馬嘴」。 把這情況誇張一點來形容， 就好像我抱著一籮筐的句子，看準他們噗噗吹鼓的脣形和聲音，即時丟出， 像投籃一樣神準的丟進說話者的嘴口，讓聽話者順利地接下這口裡落出來的話， 然後再順勢啣住下一顆我投過去的球，從自己嘴邊送出一句合情合理的回話。 噗通、噗通地送往迎來，球球進洞，我得保持這個過程的流暢。 反正那一籮筐對白已經準備好在一旁待命上陣，那有什麼意思呢？ 比起我和你的對話，中間隔著無盡的猜疑和想跨越雷池的慾望， 誰來替我們把句句完美的對白，抓住最佳的時間點湊上嘴邊， 好讓我們節奏緊合，音符流暢運轉，而不再你老是跳錯的腳踏痛了我最脆弱的那根踝骨？ 於是，也許我們需要對嘴練習。 先讓我知道你的脣形，預見未來的每一種你， 濃情蜜意的你和你發怒時候的冷語，柔順溫馴的喃喃自述，和凜凜獨立的堅強的你， 想說話的和突然沉默下來的你，熱鬧紛紛倏而遍地寂寥...... 就像在試片室黑暗中的我等待銜接上一句話的空白，可以從檔案顯示中清楚地讀秒。 在電話另一頭，我們如此艱難地讀看不見的脣，細數每一聲沉濁的呼吸， 我們過去的輪廓歷歷在目，我們的下一步繚繞在圈圈迴轉的電話線， 說了嗎？說了嗎？聽見了嗎？算數了嗎？ 時間滴滴答答流過，滴，你沉入睡眠，答，你醒轉，滴，我以為無人，答，我們彼此錯過。 滴、滴、答、答......重新開始吧。 在夜的黑暗中我們的過去和未來溶接在一起，上一秒交換成下一秒，自由自在地對調， 把錯的這句話挪開，放上新的一句，同時多一個微笑的脣形﹔ 不是我們老是應該後悔，而是我們能夠原諒，開放接受未來每一次慌亂的急促， 和每一種獨立的說話。 無數的句子傾櫃而出，在我們周圍自由走動，可能懸宕、可能低頭沉吟， 有時候一箭步抵達、有時原地打圈﹔ 我小心翼翼地挑選，猶豫，或是爽然飛快，為偶然的騷動劇烈而湧現胡妄的情調。 與你，我被無盡可能的語境包圍，因而感到撩撥，混亂，和溫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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