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完後忍不住翻看了聞天祥影評 發現他見我所未見之處 雖然總有人對"閱讀影評"這件行為反感 但為了聞天祥是我至今保持信服的評者 以及反省我自己發文膚淺 姑且節錄其文如下: ---------------------------------------------------- 最早將電影視為歷史媒介與資料的學者之一的法國史家馬克 費侯，在「美國電影與歷史意識」一文中，以「層積」的觀 點把美國史觀分為四層：第一層是屬於基督新教的思想體系 ，強調信奉基督新教的美國優於西語系的美洲地區；第二層 的美國歷史觀點正是內戰意識，兩種對立的歷史及政治立場 相互猛烈攻擊；第三層則過渡到大熔爐與全國統一的意識； 然而大熔爐意識與一味對美國民主制度的歌功頌德並無法讓 所有人信服，也迫使其餘的人群被排除在美國體制之外，於 是第四層則是批評大熔爐意識與統治系統的威權。 【紐約黑幫】的背景雖然是美國內戰時期，但史柯西斯的觀 點並非馬克費侯所提出的第二層，而是直接跳第四層，甚至 對前幾層歷史觀點提出嘲諷的批判。首先電影一開始，就是 新移民組成的「死兔幫」與紐約本土幫派的決戰，李奧納多 狄卡皮歐的父親正是「死兔幫」的領導者，丹尼爾戴路易斯 飾演的「屠夫比爾」則是紐約本地傳統勢力的代表，這場戰 鬥奠下了狄卡皮歐必須為父報仇的宿命。馬丁史柯西斯雖然 以壯盛的鼓聲和華麗的攝影機運動揭開了這場序幕，但很諷 刺的，所謂的「本土幫派」只不過是比「死兔幫」裡的愛爾 蘭人或其他族裔更早來到美國的「舊移民」而已，因此「本 土」的正當性根本不堪一擊，維護既得利益才是根本的原因 。再者，父親與仇敵這兩個原該對立的形象，隨著長大的李 奧納多回到紐約，刻意親近丹尼爾戴路易斯後，清澈的復仇 意志也開始混淆了起來，一方面他發現仇人供奉父親的畫像 ，並且直稱對手是他這輩子最服氣的人，而有惺惺相惜之感 ；另方面丹尼爾戴路易斯也確實把李奧納多當成心腹傳人看 待，而有了一種類似義父義子的關係；當然，這也讓曾是丹 尼爾戴路易斯女人的卡麥蓉狄亞，繼而與李奧納多發生關係 ，多了一層伊底帕斯的亂倫意象。 至於這些主要角色身處的時空，也就是南北戰爭時期的美國 ，在史柯西斯的鏡頭下，也一反過往好萊塢單一的歷史觀點 。在歷史課上被詮釋成為了解放黑奴而打仗的北方，其實在 民間充滿了雜遢的聲音，平民氣憤有錢人可以繳錢就不必上 戰場，軍方在碼頭強拉剛抵達港口的移民直接穿上征袍為他 們根本還來不及認識的國家捐軀，劇院裡演林肯的演員被台 下的觀眾扔擲東西洩憤，當民怨升至為暴動後，北方佬的自 相殘殺不見得比南方蓄奴的暴力或種族歧視輕微。而北方反 對蓄奴、解放黑奴的歷史定位，從民間底層出發，也變得搖 搖欲墜。 諷刺的是電影最後與片頭看似如出一轍的決鬥場面，根本就 是場歷史進程的隱喻。同樣的地點、類似的對峙，但史柯西 斯以交叉剪接交代了同一時間在紐約如燎原之勢展開的群眾 暴動、攻擊富人與黑人的行動，以及政府與軍方的鎮暴壓制 。如此的敘事動線，與片頭彷彿天下只剩兩大幫派對決的氛 圍完全相反，為父報仇的李奧納多狄卡皮歐、或者鞏固勢力 的丹尼爾戴路易斯，無疑變得渺小、甚至微不足道，最後還 是國家機器的力量（大砲子彈）助李奧納多一臂之力報了仇 ，也暗喻了更大的幫派（政黨與政府）才是真正的控制者。 亦即史柯西斯一舉推翻了基督新教的優越性、美國內戰的純 潔史觀、以及大熔爐意識的粉飾太平，【紐約黑幫】既不符 合好萊塢電影的過度單純，更重要的是明顯忤逆了九一一事 件後，美國執政階級與社會主流的保守與不願承認的法西斯 傾向。儘管過去美國電影並不乏類似的先鋒部隊，例如卓別 林以辛酸詼諧的口吻來諷刺美國社會的殘酷；或是馬克斯兄 弟與伍迪艾倫藉助笑話與幽默來批判社會體制；但這幾乎就 是當權者所允許的唯一評論模式。要不然明顯採取反抗姿態 的黑人電影（當然不是艾迪墨菲、威爾史密斯的電影，而是 像史派克李的【為所應為】或其他我們甚至不知其存在的作 品）則會被刻意邊陲化。史柯西斯以其盛名得以執導並完成 【紐約黑幫】，卻在後製、甚至映期上屢受牽制，或是奧斯 卡的先盛後衰，與其作品的史觀意識是否有關？也更加耐人 尋味了。 -- 究竟有誰已經看過紐約黑幫呢? 沒看過的請先跳過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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