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共，我有兩次當眾被心中戀慕的人，直呼姓名。 第二次，我還是一樣的啞口無言，心裡的鳥兒那當口全傾巢而飛...... 朱天文端著小說的蝴蝶頁，微微吟哦著：「嗯...」 然後抬頭，眨著大大的眼睛：「妳叫什麼名字？」 便是這樣，她在我的《荒人手記》上一筆一劃寫下：欣─誼─的─書， 隔行下端再留上「朱天文」與「二００三年二月十三日」。 整個過程在短暫的幾分鐘結束，走時，我得將書闔起來帶著， 我緊緊握著書的兩側，像是帶走一件情人贈與的信物， 回家一路上，我就像是剛得到對方首度的告白一樣，羞怯又歡快。 她的簽名，也許是我這一大段日子以來所擁有最「真實」的一件物事了 ──我指的是，那會有時間留痕而非一粒按鍵可以勾消的筆跡、 我和她面對面完成名字交換這個親身的過程。 是的，我還鄉愁著一些古早時我們從事的活動： 我們會在門口穿繫鞋帶親自上街出外，會需要墨水填入筆管需要折紙裝入信袋， 需要望穿天色考慮今天的氣候，需要腳程才看見對方的臉色， 我們對距離沒有投機的方法可以抵抗，對速度沒有過度的想像， 我們可以避不見面，但不能虛擬幻化地這麼沒有邊界， 那是一個非網路的年代，沒有鍵盤打字的年代。 在那個我鄉愁的年代，名字不只是便於稱呼的符號， 我們不玩匿名和多重身份的遊戲﹔ 暴露名字，是完成一場告白儀式所必須， 我需要親臨現場認領那個名字背後的身分，說：「我是，戀慕你的。」 所謂的戀慕，尚不是對於結合的渴望， 卻只不過是讓「我」彰顯在你面前。 從隱形了我而只有「你」存在的傾斜關係裡，脫身而出， 讓你目光朝往我、出聲叫喚我，肯認我對你而言的存在， 便即是告白，戀慕的完成式。 兩次，我親臨現場， 我所戀慕的作家都在我的書頁簽寫下了他們的名字， 我的名字都在告白的現場得到了他們的呼喚。 -- 崇尚一種絕對的自由, 不可以任何譬喻形容。 也請不要舉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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