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lowee (slow)
看板tellstory
标题[创作] 梁山伯没死....之後(5)
时间Fri Jan 13 09:00:53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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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光阴似乎走得特别慢,十分难熬。山伯终日心神不宁,坐立难安,事情一件都没办。走过来,踱过去,这边摸摸,那边望望,同僚和他说话,他都心不在焉,答非所问,整个魂好似出了窍似的,五官掾拿了一叠卷宗给他,他随手往案上丢去。五官掾急着说:「功曹,这案子……」还没说完,山伯就挥挥手叫他走,说:「我明日再看。」。好不容易捱到日暮时分,终於得以收拾东西离开,上轿前交代轿夫先到昨日等他的地方停一下。上路之後,他又觉得这一趟轿子走得特别慢,过了许久,才听到说:「到了。」他下得轿来,看看地点没错,迳自走开去,走了两步才想
到,回头吩咐说:「我有事,你们先回去,等一下我自己回去。」
然後急匆匆往昨日之路走来,到了学馆门口往里探头,学生已不在,他在门板上叩了几下,有人应声出来,一看,是身着青衣的会如,他叫声:「会如……」
「不,梁相公,我是一航,我家相公在里面,请进。」
一航带他到书房门口,往里喊一声:「梁相公来了。」就走开去。
他踏进去,见她几上摊了一大片图,正低头在看,头也没抬,他先问一声:「你在忙吗?」
她「哦!」了一声,抬起头来,往旁席一指说:「梁兄,请坐。」
他依言坐下来,问:「你在看什麽?」
「看本郡的舆图,想探究附近的山川形势,风土人情。」
「贤弟的学问涉猎得可真广。」
「你别取笑我。」
一航端茶进来,说:「梁相公请用茶。」放下茶就出去了。
英乔将图摺起来放在一边,端身正坐着,眼睛注视着他。
过了半晌,山伯先开口,问:「你先告诉我,为什麽要离开马家,改名换姓呢?」
「因为我杀了人,将马文才杀倒在血泊之中,过於害怕,就和会如逃出来了。」她说话时声调平平,脸上也没有特别的表情。
他满脸狐疑的说:「你像杀了人吗?好像在讲别人的事情,事不关己似的。」
「我该怎麽说呢?面色紫青,全身发抖?还是披头散发,跪倒在地,呼天抢地的喊:『大人啊!请饶命!』」她微微的笑着说。
「真会说笑。」他收歛起笑容,正经的问:「为什麽杀他?」
「争吵,气不过而失手的。那人十分龌龊,我再也无法忍受,就预备了刀子保护我自己,不让他近我身,如果靠近我,我就威胁要用刀子自尽。那一日他喝了酒,不相信我真的会动刀,霸道蛮横,硬要上来,还口出秽言,惹恼了我,顿时新仇旧恨齐涌上来,混乱之中失手刺了他几刀,流了一摊血,不知道丧命没?」她还是神色平静的好像在讲别人的事似的。
他神色凄然的说:「你受苦了。」
「我慌乱的带会如逃出来,仓皇中还不忘带上些钱、首饰和医书,我曾拜师学医,会帮人看病、开处方,所以就凭着这本领混着度日。」她苦笑着说。
「真辛苦。我无法想像你如何凭着行医过日子?」
「还可以教书、帮人写字、写文契。说来也真玄,我走过几个地方,一听到『杨城』时,总觉得它一直在向我招手,将我引了来似的,所以想了一阵之後就动身过来。运气很好,没多久就找到这学馆教书,原来的老师回乡去了,我托客舍的夥计问,自己也到处打听,竟然问到了。之前去过的地方教书的差事很难找,不是没缺老师,就是人们太穷请不起,杨城比较大,也热闹。生活安定下来之後,觉得这里的日子过得比较好,心想真的来对了。」
「或许上天有意招你来和我碰面。」
「谁知道呢?」她笑笑的说:「说说你,离开家乡之後就来这里吗?」
「不是,在附近一个小城当县令。这小县令,说起来好听叫『父母官』,其实成天管辖下那些大户小民鸡毛蒜皮、狗皮倒灶的无聊事,我实在没多大的兴趣,可能是我妻子玉凤回去跟太守夫人说过,太守夫人是玉凤的姑妈,我们的亲事是太守做的媒,後来郡里缺主簿时,姑爹问我要不要当?主簿是门下之首,太守的亲信,我就接了这差事,全家搬过来。後来姑爹他调时,我就改任功曹……。」
英乔听到这里,低头自顾自的笑起来,他急着问:「你笑什麽?」
「没什麽,可是这麽一来油水就少多了。」
「你怎麽知道?」
「我怎麽不知道?我在马家时,马太守觉得我口风紧,人可靠,有时会叫我到书斋帮忙抄写、记事等,因此知道许多事情。」
「说真的,当县令虽然进帐较多,但要到处逢迎打点,往上送礼,出去的也多,加上我不愿意侵吞公帑,不忍心剥削民脂民膏,所以终年捉襟见肘,白忙一场。遇到不公不义之事,连自己都保不住,哪来的公平正义可使呢?我心里一难过,就愈益认为自己不擅此道。」
「从这往上爬才是正途,你好好的县令不做,倒改做属吏,也真奇。」
「人各有志,勉强不得,日子过得平安就是福了。」他只好这麽解释。
「好了,天已暝,你也该回去了,我不留你用膳。」
「那我们日後……」山伯欲言又止。
「我们日後还是以兄弟相称,再续兄弟缘,别忘了叫我英乔。还有学馆每逢初一、十五於午前祭拜孔夫子,晌午就放学,如果要见面可约在午後,平日天一黑,就锁大门不见客。」
「知晓了,让我看看屋内。」
「好的。」
英乔引他环视屋内,书房里陈设简陋,除了小几、笔墨和纸张之外,另有一个旧书橱,一扇门不见了,里面放了一些书,其他地方称之为「家徒四壁」也不为过。路过厨房,看到案上摆了两三碗菜,他偷偷瞄了一眼,心中一酸,几乎掉下泪来,心想:「你们就吃这样?」赶紧别过头去,以免她看到。看完之後,告别出来,外面天色已黑,走回大马路上,自己雇轿回去。
英乔送走了山伯,随即关大门,扣上锁,和一航一起吃饭。饭後已经疲累不堪,就回房歇息,躺在床上,想起昨日对病人满怀歉意的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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