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在爸爸过世的那天，他的精神很好。 这几天他总是昏迷，好多他过去的学生来探望，也有以前的同事，但他的精神不好，连起 床见一面都难。有别於前几天的精神萎靡，那天他异常的亢奋，後来听医生说起，王芷藜 才知道那是肝昏迷的一种阶段的症状。 其实她是有预感的。 这天是礼拜天，老爸一大早把她叫来，开始数落她年纪这麽大了，却还是一个男朋友也没 有，要她个性不要那麽倔强，别总是跟上级对着干，偶尔要知道顺从谦让，才能交到男朋 友。 「根本不是个性问题啦！就是你把我生得那麽胖我才没有男朋友……」 「你是有多胖？不要去盲目跟从那些瘦巴巴营养不良的体型！」老爸的罗嗦的程度就像平 常一样，一度王芷藜都认为他是不是病情痊癒了。 他说，「我教书教了三十年，被人说总是最严格的学务主任，却还是教不会你独立勇敢， 国小三年级了还不愿意睡在自己的房间里，每天晚上总哭着要一起睡，还要我陪去上厕所 ，整天要爸爸抱。」 听着这话，王芷藜的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小胖……爸爸就是你的妈妈。」精神像是用尽了，王爸爸开始说起胡话。「我不许任何 人说你没有妈妈，我就是你的妈妈……」 「好……没人会这样说我。」握着老爸的手，王芷藜点点头安慰。 「要记得关瓦斯，你煮菜总把我锅子……把我厨房烧坏……我赚的钱都……」 「『……都给你修厨房了。』对不对……？我都记得。」王芷藜又笑又哭的说着老爸总是 叨叨絮絮重复说的话。 「小胖，你是个大人了，你可以自己选择。」爸爸的眼睛闪闪的，不像生病的时候那样无 力，「你如果不喜欢会计师就别做，没关系的。」 王芷藜好讶异，从没有想过老爸会这样说话。「……」 「老爸是逼你很多次，但也只是为了你的未来担忧，但是爸爸都知道，小胖，你快乐最重 要。」王芷藜眨了眨溢满了泪水的眼睛，瞬间就什麽都释怀了。 「哭什麽，明天不是你的生日吗？我叫那个李阿姨去买个蛋糕，我们一起过？好不好？你 不喜欢巧克力，我们可以买芋头的……起司的……」老爸笑着呢喃。「什麽好吃的都可以 选……不许减肥……」 这天，王芷藜陪着爸爸一路聊到半夜，总是严厉又充满控制慾的爸爸，就连最後了也不肯 放过她，但是那是这几个月以来她最满足也最快乐的一天，他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能够 听他絮絮叨叨也是好的。 半夜，爸爸安静的睡了，也就再没有醒来。 医生宣布爸爸离开的时间时，王芷藜意外的很平静。终於花了这麽长时间，她终於接受了 爸爸要离开这个事实。 虽然还没来得及跟爸爸说，她又转回会计部门了，这次终於是自己的决定，她做得很辛苦 ，却因为得心应手所以很快乐。还没来得及说他喜欢的人是谁，让爸爸帮忙决定一下。还 没来得及跟爸爸多吵几次架，让他对自己习惯喝酒有点警醒。 来不及的事情太多了，一切都在这里终结，也是好的。 这天是她的二十六岁生日，也刚好是爸爸离开的日子。 她不觉得可惜或痛苦，因为只有在她出生的这麽特别的日子，她才能够时时刻刻记得自己 的生命和爸爸的绑在一起。 他是她唯一的亲人，本来就该被绑在一起。 她理智的通知了二伯父，然後是爸爸的朋友，孙叔叔，李妈妈。这麽多护理人员里里外外 的忙碌，因为身边还没有什麽大人，於是她只是跟着医院的护理人员签资料做处理，拔管 ，拔针头，接着和护理人员一起替爸爸换上寿衣，然後一路陪着下了医院地下室的太平间 。 她很坚强，没有在那些人面前掉泪。 护理人员把处理好程序的她和爸爸留下後，开始放起了佛经。 本来觉得太平间很可怕，原来是这麽平和安静的，就是冷气强得夸张，九月天的，冷得她 屁股冰凉凉的。 第一个来的是李浩彬。看见他的同时，王芷藜的眼泪就掉下来了，她的武装瞬间碎落一地 ，因为他就是这麽亲近的存在。 但是被拥入怀中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过分了。 真是奸诈。 从以前到现在，她都很自卑却也很得意，身边有着这样的一个帅哥在身边，明明自己就什 麽也不是，不是程歆那样完美漂亮的女人，也不是刘晏茹那样青春可爱的女孩，她就只是 一个单纯的，胖胖的青梅竹马。 但她却能够利用了老爸的死，利用了自己的低潮和情绪，让他这样照顾守护着。 她真的，太贪心了。 明明没有资格得到李浩彬这样对待，她每每总是让自己多保持着距离，就是怕自己太过依 赖对方，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说到底，王芷藜当然知道自己对他多少是有点意思的，只是她一直在躲避这一点。因为知 道自己不配，也因为知道自己不可能会有什麽机会，所以她总是把握好分寸与距离，只为 了让这份情谊更长久一些。 因为只要能够手牵着手，当彼此的知己，绝对会比说破这场暗恋要来得长久。 所以她继续当那个任他欺负让他任性的王小胖，替他跑腿替他做事，让他信任也让他倚靠 ，只要能够维持着这个永恒着「青梅竹马」的地位，她就会继续这样无怨无悔的当下去。 这一刻她才明白，她是有私心的。 明明是不应该有的私心，但是她却不想放手。 ＊＊＊ ＊＊＊ ＊＊＊ ＊＊＊ -- 一朵有点腐烂的花。 http://www.popo.tw/users/whats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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