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上了苏花公路没多久，天空就像一大张白色宣纸一样延展开来，远方工业区的烟 囱不断冒出阵阵白烟，彷佛在宣纸上作画，绘出了一朵朵的白云。轻轻的云吻在重重 的山上，一层又一层的柔和了群山原本刚硬的轮廓，让山看起来像苍绿的云，云看起 来像净白的山。 佳苇看着看着，发现纸角连到海边的地方似乎被海水浸湿了，她突然担心原本轻盈的 天空，会因为吸水後变得厚重而塌了下来。想到这儿，佳苇一阵难受，早已蓄势待发 的眼泪瞬间流出。悲观的情绪像台风，要来的时候挡也挡不住，她赶紧拿起杯架上的 乌龙茶猛灌，好抵抗体内那股五脏六腑被猛力往下扯的力量。她边喝边深呼吸，好不 容易才平静下来，但身旁的锋岳，似乎完全没有发现她的异状，继续绷着一张脸开车。 过了新澳隧道，佳苇从袋子中拿出一瓶茶递给锋岳，但锋岳一点反应都没有，没多久 还将方向盘大力的往右一转，把车停在路边。 他熄火後直接步出车外，双手撑在路边的栏杆上，一路上的不语，让他连背影都显得 心事重重。佳苇把茶放回袋子後跟着跨出车外，她走到锋岳身旁，远眺眼前的南澳平 原。清晰见底的潺潺溪流，出谷天籁的虫鸣鸟叫，随风起舞的缤纷落英，这一切尽收 眼底的美景，都被壮丽的山峦像魁梧保镳般围了起来，形成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佳苇正想开口赞叹，但锋岳抢先了一步，「我不能离婚，我女儿是我的全部，我老婆 说过，她不会把女儿给我的。你……你老公不是也很爱你吗？」 佳苇当下很气锋岳这麽烦躁、疏离的反应，但由於这趟出游是他俩分开十一年後的首 度外出过夜，她唯一的希望，就是锋岳能够按照计画把两人送进饭店，因此她四两拨 千金的回着，「你那麽紧张干麻？我又没有要你离婚，我只是……」她若有所思的停 了一下，言不由衷的说，「我只是想跟你离开台北几天……」 「我们原本那样，不就很好了嘛！」锋岳边说边转过身，将下背部靠在栏杆上，和佳 苇背对背的说着话，「偶而碰个面、吃个饭，大家都没有负担。结果呢，你非吵着要 跑去花莲住一晚，如果被我老婆或是你老公发现…」锋岳说完後「啧」了一声，不等 佳苇的回应，就直接走进车里。佳苇悻悻然的跟着坐进车里，没敢多争辩什麽，她最 近的生活已经够惨的了，她现在别无所求，只求顺利的和锋岳度过今晚。 锋岳把车启动後，用右手掌心按压在方向盘中间，将车转回公路上後向前疾驶。佳苇 侧头看了一下锋岳，这位连开车都爱耍帅的俊美原住民男人，这麽多年来，不论高兴 或悲伤，都带着浅浅的忧郁，这让人心醉的神情，让佳苇回想起两人初次见面的军舰上。 锋岳念的是海军官校，当时他们的毕业环岛，在台中港靠岸。父亲是高级军官的佳苇， 由姑姑带着上军舰认识朋友。佳苇第一眼就注意到有着深遂五官的锋岳，因为那和她 的初恋男友几乎是一个样子。很幸运的，锋岳也注意到她，并且一路陪着她聊天、跳舞、 参观军舰，最後甚至在离开前，送给佳苇一张他的学士大头照，以及他在远洋时做的 第一朵紫色缎带玫瑰花。 接下来的日子，锋岳一放假就会立刻北上，不但会送上手表或是玩偶等大小礼物，还 会负责上菜市场，并且窝在厨房不用一个小时，就可以变出一整桌的菜，伺候佳苇和 她妈妈。 佳苇生日快到的某一天，锋岳突然拉着佳苇到房间，跪下来跟她求婚，并且把准备好 的戒指套在她手指上。锋岳几乎闪着泪光的双眸，让佳苇在那一瞬间，就认定锋岳是 她这辈子唯一的男人。 官校校庆当天，锋岳的全家都从花莲去高雄参加，由於佳苇的父亲是杰出校友，因此 佳苇也全家都返乡参加。原本该是两家人开开心心庆祝的日子，怎知佳苇一进到锋岳 的寝室，就看到两个穿着火辣的女生坐在锋岳的床上。 接下来的活动，锋岳虽然一直和佳苇十指紧扣，但却完全不请那两位女生离开，甚至 任由她们跟着四处拍照。佳苇屡次请锋岳出面要这两个女生不要黏着他们，但乐在其 中的锋岳一直说没关系。他们最後大吵了一架，锋岳很生气的回到寝室，不出门也不 接电话，佳苇只好忍着委屈帮忙送走锋岳的父母，这一切看在佳苇家人的眼里，很心 疼、生气、却又不敢多说什麽。 回台北後，佳苇不放心的打电话到锋岳寝室，但都没人回应；隔了两天，锋岳的同学 接起，说锋岳很难过、喝了很多高梁，晚上要毕业典礼，怕他无法参加。佳苇听到後 立刻丢下工作搭飞机去高雄，锋岳一见到佳苇，立刻重重的甩了自己一巴掌，边痛哭 边说着，「我错了，我以後一定会好好的珍惜你。」 然而，那天之後没有多久，锋岳又再度不接电话。好不容易等到锋岳放假返家的那天， 佳苇拼命的设法赶到花莲，只为了和锋岳当面说清楚。然而当天松山机场起火，她无 法搭上飞机，又错过了刚离站的自强号，情急之下只好跳上了一辆计程车，请司机载 她去花莲玉里。 她沿路上一直掉眼泪，下车後，她付出了大半年的年终奖金，八千五百元。 想到这儿，佳苇问了锋岳一句，「你还记得那一年我从台北搭计程车到花莲来找你， 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麽吗？」锋岳抿着嘴没说话，佳苇苦笑了一下说，「就是像 这样，你一句话都没说。对着你才求婚不到两个月的女朋友，对着独自一人冒着生命 危险，搭计程车来山上找你的女朋友，你一句话都没说，就回自己的房间呼呼大睡， 後来还是你妈妈来招呼我去睡你妹妹的房间。」 锋岳还是没有回话，车子在他的静默下继续奔驰，窗外的风景也被无情的他抛在脑後。 佳苇不懂，为何锋岳不屑捧在手上的感情，她却怎麽丢都丢不掉？十一年了，十一年 来，佳苇几乎没有一天，不回想起那一晚的情景。但她记得的不是锋岳的长相，而是 那种痛苦的感觉，那种穿过皮肉痛进骨子的感觉。 两人终於在傍晚抵达饭店，锋岳把佳苇放在大厅前说了句，「你先去check in吧，我 停好车就来找你。」 拿到房间钥匙後，佳苇看到她老公子杰的来电，这是今天的第五通了，她回了通简讯， 表示她人平安，明天会回台北，请他不要再来电，就把手机关静音。 两人进了房间，锋岳说太热，想先去洗个澡，就脱了衣服进浴室。 佳苇没料到锋岳会这麽早洗澡，她迟疑了一下，轻轻的走到浴室边，将耳朵贴在门上。 在听到水柱的声音，确定锋岳一时不会出来後，立刻走到床边，从自己的皮包中拿出 旅行针线包，并且取出一根针，接着走到门口衣橱边，打开锋岳搁在架子上的肩背袋， 从他平常放保险套的暗袋，拿出里面剩下的两个保险套。 她拿着针对准外包装的中间戳，但不知道是她太紧张，还是拿在空中的东西很难戳下去， 她赶紧将保险套平放在电视架上，用左手食指和中指按压住外包装的上方，右手腕靠 在电视架上稳住手指夹住的针，最後终於顺利的穿过外包装戳出了两个小洞。 她接着用指尖轻轻把外包装上的小洞刮平，然後把保险套放回原处。由於双手还在颤抖， 她赶紧拿出冰箱的矿泉水，大口大口的喝。稍作休息後，她换上饭店的拖鞋、拉开双 层窗帘、推开落地窗後走到阳台上。这个房间，前方对着绵密的层层山脉，右侧向着 无边的蔚蓝海洋，让佳苇回想起，当年，就是锋岳用摩托车载着她观山、赏云、戏水， 带着她认识各种植物、昆虫、鱼类，甚至了解各种生物相互依存的奥妙。 佳苇一直都知道自己深爱的这个男人，是大自然的孩子。给他平原，他能跑； 给他大树，他能爬；给他深海，他能航；给他险谷，他能攀；给他恶水，他能游； 给他女人……他就能玩。锋岳属於山、属於水、属於陆地、也属於海洋，但却不属於 任何一个女人，这些佳苇全部都知道，但她就是割舍不下他。 既然割舍不下，她决定让两人有更深一层的依存关系。 < 未完 待续> -- http://blog.yam.com/OhLady -- ◤ ◣ ─ 枫桥艺文站正式开张！─˙─˙─▍ 枫桥驿站˙ 竟然不是 ‵ ◣︹▉ 　　　　　　　　　　 ▋ │▉▄▅▆ 红萝卜！▄▅▇ ; 快来寻找你爱的作家。 ▃▆◤ ／＼ ◢ ◥ ◣▃▅ 　◢为你呕心沥血的作品找个窝。 ◣ ◣ ◢＝＝＝ ◆ ◥ 文学版＋美工板，强烈邀请您。 ◣▁▂ ▆ ◢ ◣ ●.● ohlady从140.114.17.161 ◢◢ ◥ -- ▄ ◢ ▄▄▄ ▄▄▄ ▄ ▄▄▄ 清大资工 █ █◣◢█ █▄█ █▄█ █ █▄▄ ohlady 从 chlia161.mse.nthu.edu.tw █ █◥◤█ █ █ █ █▄▄ █▄▄ 【枫桥驿站】 telnet://imaple.tw ohlady 於 2009/09/14 Mon 15:23:06 从 chlia161.mse.nthu.edu.tw 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