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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章*煮熟的鸭子》   华暮龙睁开眼。   这是哪?他望着不熟悉的房间,疑惑着。   自己毫发无伤地躺在床上,似乎在一个很安静的地方。   以他超乎常人的听力仔细听的话,能听见浪声持续地从墙壁後面传来。   所以这里离加洛国不远吗?   华暮龙坐起身,记得睡着前,他还在玄水帮差点被玉璃洁俘虏,最後是林于 斌突然出现,为了阻止他伤害璃洁,便说出要代替她之类的话。   搞不好自己睡着後,林于斌还是把璃洁杀了,但那种时候,倒在地上的自己, 只能帮到那种程度。   算了,杀了就杀了,反正认识的人死亡也不是头一次见到。   虽然这样想,华暮龙依旧感到异常反胃。   自从最亲近的璃黎死後,他几乎对什麽事都提不起劲,直到林于斌把柳若怀 杀死。   那时他以为找到自己该做的事,好一阵子他的确这麽认为。   差太多了,就算想杀林于斌,两人的层次也差太多了。   回想起在明月镇的那次比武,自己认真得要命,林于斌却显得根本就只是「在 玩」。   如果不是他赌命让着自己,世上早没有华暮龙这号人物。   除去丢脸不谈,他好几次以为林于斌不像大家说的那麽坏,也不是什麽十恶 不赦的怪物。   不过是个任性、脾气阴晴不定,又为所欲为的家伙罢了。   束缚自己身体的咒语,似乎早已失效,华暮龙轻而易举地站起来。   林于斌如果想杀他,没理由把他的刀摆在床边罢……   华暮龙虽然这样想,仍警戒地把手放到刀柄上,然後推开门。   「啊……」   那女人是……璃黎?   华暮龙征了好一阵子。   夕阳映照下,那褐色头发的女人,边哼着民谣边收下晾在竹竿上的衣服。   华暮龙认出有几件衣服是他的,但那还不是他最惊讶的理由。   她……好美……   简直不是人类的那种美。   不是璃黎,但那收衣服的动作,却跟她有几分相似。   「你……」华暮龙原以为会见着林于斌,手还按在刀柄上,见那女人回头, 感到相当不好意思。   「你醒了呀,华暮龙先生。」女人回眸一笑,笑容中隐约透了点忧伤。   「你是……哪位……」好漂亮,尤其是晕红的阳光,照在她粉红色衣服上的 那一刻。   华暮龙很久没跟谁说话这样紧张了。   「你可以叫我莫灵。」女人有礼貌地说,对他点头,继续将衣服收下。   「莫灵……为什麽我会在你家里?」华暮龙脑海一片空白,感觉问什麽问题, 都不对劲。   「岳阴先生问我能不能帮忙照顾你一会,我说好,所以就让你暂时歇在我床 上。」莫灵腼腆地回答。   岳阴?谁啊……   应该是指林于斌吧,除了他,还有谁能把我带出玄水帮。   华暮龙想了一会。   「那,他人呢?」   「你说岳阴吗?他带着那孩子去海边了。」莫灵温柔地说,指着海的方向。   '08.08.18     华暮龙往琉璃港的海岸走去,暮色下金光淋漓的海面,和四周的吆喝声、海 声、风声,形成一幕热闹的景象。   如果小黎也在就好了……   不知何时他萌生这样的想法,以前不管到哪,她跟那只笨猫总是陪着,所有 的记忆都是属於两人的,没有人能够夺走。   可是她早已离他远去,去到他怎样也追不到的地方。   她喜欢热闹,觉得一个人的生活相当无趣,所以养了那只猫。   那她定然也会爱上这里的黄昏。   想着,华暮龙不自觉地笑了。   替她守丧的时候,总觉得要是她自己一人,定会相当寂寞,可是现在他感觉 她依旧活着,活在自己的心里。   他继续沿着岸边走,欣赏拍打在岩礁上的浪花。   十步外,可以看见两个在夕阳中的身影。   是林于斌跟瑜云?   他们在做什麽?看起来像是在练习法术?   「冰雷气动,破!」岳阴朗诵咒文,手一指,冲上岸的浪花顿时冻结成纷飞 的雪花。   瑜云依样画葫芦地念咒,但只扬起一丁点的水纹,可以说是一点效果也没有。   「天啊……」岳阴皱眉,这家伙脑子明明不坏,怎地就是学不上法术。   要说是自己不会教也罢,可是他的书,瑜云这几天早看得倒背如流,根本不 该是他不懂的问题。   「我是不是不适合学法术。」瑜云低头嗫嚅道。   岳阴没回话,他想起从前师父指导他的时候,也没多说什麽,很多东西都是 自己看书摸通的。   更扯的是,师父一开始就教他最高阶的隐形术,他糊里糊涂地硬学,还学得 很好。   可是这小鬼……   「你多练几次,或许就会好了罢。」岳阴摊手,如果真的资质不好,就不是 自己不会教的错,也不该他管。   瑜云再次念咒,想像灵力聚於掌心,再将它击向海面。   哗啦!这次是一阵比较大的水花,不过依旧只是水,没有成冰。   「如果不行,你可以先试试辅助的法术,再练习攻击。」岳阴叹气。   「不管,我要继续练。」瑜云噘嘴,牛着脾气,坚持要练下去。   「随你。」岳阴到一旁找颗石头歇下,阖起眼。   华暮龙远远看着,没想到林于斌还真是想教瑜云。   对瑜云而言,自己什麽忙都没帮,也疏远得很。   他想起柳若怀曾说:「瑜云这孩子相当聪明,若说谁最有资格接下帮主,我 觉得他有这种潜力。」   '08.08.20     他再从思绪里浮出时,瑜云就在面前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动作。   虽然只能漾起一阵水波,那孩子却一副非学不可的神情。   从他的眉宇间,华暮龙读到一种,自己从来没有过的坚定。   也许瑜云真的有当帮主的资质也说不定。   不过他的那种牛脾气,还真是让人不敢领教。   华暮龙想起之前在明月镇,瑜云挡在林于斌身前的神情。   那杀人魔定然对瑜云特别好,不然瑜云也不会死也要跟他,而不跟义父的朋 友走。   华暮龙其实没想过,把瑜云带走後该怎麽做。   他总是那样不负责任地,想着事情到最後铁定会有人处理,自己只需要静观 其变就好。   家事有璃黎处理、帮务有柳若怀跟倚学文处理,他当副帮主时,一向都很清 闲。   成天只要耍耍刀,练练武功,就会觉得舒服,成天妄想维护那些,只有单纯 的人才会相信的可笑正义。   但正义并没有来,至少璃黎死後,他还没有见到过那样的东西出现。   林于斌把柳若怀杀了,该说是正义吗?华暮龙觉得不是。   如果事情真的如他所说,那林于斌不过是手痒,并非替他报仇才做这件事, 所以不算正义。   就连教瑜云法术,也不过是顺便吧。   真的只是顺便吗?   华暮龙看瑜云抿着嘴认真的表情,和在一旁似乎已经睡着的林于斌,心下的 困惑丝毫不减。   不懂,这人突然出现,插手他跟柳若怀的事情。   突然就当了瑜云师父,还在他差点变成玄水帮俘虏时,出手帮他。   真的只是他自己高兴?还是有什麽阴谋?   要是有什麽阴谋,自己有没有这力量阻止呢?   或许该问的不是有没有力量,而是有没有立场吧……   「施主您在烦扰什麽?」身後传来温和的嗓音。   华暮龙转头,才见一个年约二三十,却满头白发的男人对他微笑。   那人虽然身着僧衣,白发却有齐肩长度,不像个吃斋念佛的和尚。   「你是谁?」华暮龙不习惯有人这样突然在身後出现,再者,他也相当奇怪 自己为何没发觉身後有人。   照理说,就算浪声、人声此起彼落,他也该能分辨身後的脚步声与人接近的 气息。   华暮龙再端详僧人一眼,发觉他周身的气都跟环境同化,没被发现理所当然。   是个高手。   就只这麽几眼,华暮龙就知此僧并非泛泛之辈。   那他究竟有何贵干,为何主动与他攀谈呢?   '08.08.20     「小僧白卑陀,法号迁尘,还请施主多多指教。」猜不透在想些什麽的神情, 白发僧对华暮龙一揖。   那一揖的同时,他右手所持的树枝手杖,瞬间开出无数淡色花朵。   「嗯。」华暮龙实在是太吃惊了,不知该回答什麽才好。   帮派里只有少数几人会使用辅助性质的法术,而就算如此,也没面前这人的 法力来得强大。   只一笑,就让周遭充满生机,反而比什麽惊天动地的招式,来得震慑人心。   「施主实在过奖。」看透华暮龙的想法,白卑陀谦和地笑笑。   「请问,您是为什麽要找我说话……我想我们并不认识啊!」华暮龙问道。   「但我们同样认得那边睡着的那位年轻人,不是麽?」白卑陀指着岳阴。   「你是说林于斌麽?可我也是这阵子才认得他……」华暮龙不解,不过是同 样认得一个江湖上众所皆知的杀人魔,有啥好谈的呢?   「那边的那位,不是林于斌。」白卑陀摇着满枝花叶,意味深长地说。   「不是……等等,您那是什麽意思?我不懂……」华暮龙错愕,这僧人在说 些什麽?那家伙的样貌,就连三岁小孩也在通缉榜上见过,因为他实在太强,没 人捉得住他,是以到现在还逍遥法外。   似乎在考虑该怎麽解释,白卑陀沉吟了一会,等华暮龙静下来,才开始说。   「我曾是林于斌的儿时玩伴,在这里,没有人比我要了解他了。」   「我认识的他,是个晓得自己要做什麽,不容许别人侵犯他意思的高傲人物。」   「那时也是无意间得罪他,才会全家都被杀光,连自己也差点丧命。」   白卑陀说着,彷佛回到过去似地带点激动,令华暮龙不忍心插话。   「他不容许任何人阻挡他,就算是最亲近的人,只要一言不合,就可以翻脸。」   华暮龙点头,那家伙的确是这样没错。   「不,施主您不知道,要是之前那个林于斌,杀你时可不会有任何犹豫的。」 白卑陀再次摇手示意。「他没有不能杀的人,就算你只有一条腿一根指头挡着了 他,他也可以不问理由取你的命。」   「简单来说,他没有不杀人的理由。」白卑陀叹口气。「不过,这个人,却 好像有,我也说不上来。」   「就算你说的都对好了,那麽他如果不是林于斌,又会是谁呢?」华暮龙的 心里充满矛盾。   「一个比林于斌要强的人。」白卑陀沉吟许久,说。   「何以见得?」一个很强的人换成另一个强到不行的人,实在是没有任何差 别,为什麽这僧人坚持这样说。   「他懂得犹豫。」   海风吹开两人的衣角。   华暮龙思索他话语的含意,却依旧不解,为什麽懂得犹豫,就会更强。   '08.08.21     「他……真的不是林于斌麽?」华暮龙只能这样问,因为现在他也不清楚到 底什麽是真相。   「不是。」白卑陀难得这样斩钉截铁。「你以为,如果他是林于斌,你能活 到现在?」   的确,有杀人魔之称的林于斌,三番两次让自己活命,的确有点怪。   可是怎麽看来,都是那家伙照自己高兴去做罢了。   「施主您被带回来後,是住在那位徐莫灵姑娘的家中吧?」不知为何,僧人 突然转移话题。   「你怎麽知道?」华暮龙的问句带了点警戒。   「莫灵姑娘同我说的。」白卑陀神秘地笑笑。   「那又如何?」反正自己不晓得的事情这麽多,偶而听听别人怎样说也无碍。   「那姑娘不是人类,她母亲是远居萤火森林祭坛的仙子,因爱上人类,便循 着恋人的足迹跟到琉璃港来。」白卑陀说得煞有其事。   「你是说,莫灵姑娘是……是妖物?」奇怪今天怎都听到这种耸人听闻的事 情。   也罢,反正自己也不是被吓大的,姑且听听也好。   可是那麽美的女人……怎麽会……   虽然说是不是人类都不影响她的美,但华暮龙方才还为她跟璃黎的气质相近 楞了好一阵子,现下听见这种消息固然讶异。   「是仙子。」白卑陀纠正他的说法,可见他会在意莫灵被说成是妖怪的事。   「你说她母亲来到琉璃港,然後呢?」就算知道继续听下去只会感到怜惜和 叹息,华暮龙还是想知道有关她的事。   「虽然我只是听说,但那人似乎使用了一种魔法,让她一辈子只能死心塌地 地跟着他。」白卑陀说着,叹了口气,「林于斌似乎也对莫灵使用过这种法术, 是以就算换了人,法术的力量也没有消失,我听说这家伙打算去黎明镇请教人破 除法术的事情。」他指着睡着的岳阴。   「换人?什麽意思?」   「林于斌似乎使用了身形互换之术,详细情形怎样我不清楚,不过照现在的 状况,他好像施展失败,却被现在这家伙代入,取代他的身份。」   「真的假的?」华暮龙不懂法术,但白卑陀这回说的也实在离谱之至。   「要查证您可以亲自问他本人。」白卑陀微笑,手中的花枝也像是在笑一般, 微微摇动着。   别傻了,问他这种私事,他绝对不肯回答的。   就算那家伙不是林于斌好了,也不代表他一点也不危险,华暮龙虽然暂时找 不到活下去的目标,也不想轻易地被杀掉。   '08.08.21     「那,莫灵姑娘,她、她、她是林于斌的……」不管现在这个家伙是谁,动 到他的女人,肯定都会死得很难看。   「他自以为不在乎莫灵姑娘,但心底下还是有个结在。」白卑陀笑道。   华暮龙瞥了睡在石头上的林于斌一眼,本想说些什麽,却听见有人在远处说 话。   「哪,好不容易给我找到了。」一个声音说。   「一千万两哪!一辈子都吃不完了。」另一个声音说。   「不过他会这样在光天化日下睡着,实在是很够胆哪……」又一人说。   华暮龙皱眉,这哪来的送死大队啊?   就自己的经验,就算睡着了,多少也会抱持警戒,林于斌能睡在那儿八成也 是如此。   所以那几个想领赏金的家伙一上去,铁定马上变成几具屍体。   他瞥了白卑陀一眼。   「风凉了,施主。」看不出含意的微笑,他点头。   「唉,我真受不了你们心机重的人。」华暮龙抱怨。   「机心不可无,心机不可有,小僧不过多点机心罢了。」白卑陀说着不知是 何含意的词汇。   「……我管你鸡心鸭心,难不成你没见到那些……」他还没说完,便给点了 穴,发不出声。   「施主请静观其变罢。」白卑陀淡淡地说,用手杖挡住华暮龙。   他喃喃默念几句,四周出现一道透明墙,让其他人没法看见自己。   几个埋伏在石头後的人走了出来,华暮龙看见他们身着赤火帮的红衣,想来 这一千万两,是赤火帮悬赏,而不是通缉的赏金。   他们没管还在练习的瑜云,就这麽打算拿刀砍向林于斌脖子。   这是不想活了吧?华暮龙心下暗笑。   但岳阴没醒。   「你们做什麽!」刀就要斩下去时,瑜云惊觉,火速冲上前将刀子推开。   结果是割了他右手一道很深的伤口,但瑜云却不喊痛。   华暮龙心下一惊,但白卑陀的手杖依旧挡着,示意他别去帮忙。   也是,倘若他帮了,就显得他是林于斌那一边的人,这对青木帮的名声会有 不好的影响。   可是瑜云……这样下去绝对会出事的啊!   「小朋友,这家伙可是十恶不赦的坏蛋哪!」其中一人说。   「你们不准伤我师父!」瑜云大喊,倔强地护着岳阴。   岳阴异常地睡得很熟,全然没感觉到身旁的异动。   华暮龙也为这点诧异着,没想到他只是枕着手小憩,也能睡这样熟,这实在 是相当不利的弱点哪!   「你再不走,可是要连你一起砍了喔!」持刀的人扬起眉毛说道。   「啧,杀人魔带的徒弟迟早要变成小杀人魔,一起砍了算了。」旁边又有人 帮腔。   「师父快醒醒啊!」瑜云慌了,他摇摇师父的身体叫着。   但他却像睡死了般,没有动静。   '08.08.21     见他们如此蛮横,瑜云楞了一会,乾脆伏在师父身上,一动也不动。   刀子果真在碰着他前停住,但赤火帮的人却一副不耐的神色。   这太夸张了,再这样下去,瑜云会出事的!   华暮龙心下慌乱,但白卑陀横着的手杖,就像一堵大墙,他怎样也跨不过去。   「施主莫急,且观其变。」白卑陀笑着说。   人命关天耶!你们佛家不是有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怎地小孩子有危 险还见死不救!   华暮龙本待打倒白卑陀,再冲上前保护瑜云,却觉身体动弹不得。   「为防施主妄动,小僧擅自使用金刚咒,请施主见谅。」白卑陀的声音依旧 不急不徐,彷佛会发生什麽事,全在他掌握中。   又是封印吗?怎地每次都栽在这一招上。   华暮龙皱眉,自己武功方面再帮派里可说数一数二,但老是败在使法术的人 手上也不是好事情。   现在可不是担心自己的时候,他告诫自己,再次望向瑜云。      「要杀我师父就先杀我!」瑜云摆出一副先圣先贤的表情,面对一群凶神恶 煞,却毫无惧色。   「欸,我瞧这小鬼不是闹着玩儿,师兄你说怎办?」赤火帮的一人搔搔头脑, 怎样都没胆对一个孩子下手。   「小鬼,你到底是谁,瞧你忒地有胆,怎不来我们赤火帮试试?」另一人开 始试着讨好瑜云,这是华暮龙怎样都想不到的结果。   「我是青木帮柳若怀的义子,你们敢动我师父,就是跟青木帮翻脸。」瑜云 有模有样地说。   赤火帮的人面面相觑,他们的确听说柳若怀有这样一个义子,但林于斌是杀 死柳若怀的人,更且又杀了他们好几个帮众,这孩子怎麽会拜他为师呢?   他们没听说瑜云拜林于斌为师的事,再加上刚与青木帮结盟,深怕一个动作 不对,便坏了盟约关系,与其到时候被怪罪,不如暂缓行事得好。   「啧,小朋友,你可别唬我们哪!」明知道没用,其中一人仍旧拿亮晃晃的 刀子在瑜云面前挥舞。   该是时候了罢?林于斌你这家伙,竟睡得要一个小鬼保护你。   华暮龙仍动弹不得,只能心下担心与抱怨。     但没有动静,林于斌在推挤中,倒在沙滩上,仍旧睡得很熟。   喂!不会是死了罢!   华暮龙在心内怒吼,林于斌你就连跟我打,都要让招,可别睡着睡着就死了, 那真是太不负责任啦!   '08.08.22   岳阴熟睡。   周围发生的事似乎全与他无关,原本只打算小憩的他,正被一个深沉的梦境 困惑着。   黑暗中浮现一张跟自己一样清秀的脸孔,但狡黠的笑容里,充满了恶意。   是他,林于斌。   被自己取代掉的那个家伙。   「你拥有我一部份的记忆。」林于斌在黑暗里冷冷地瞪着岳阴。「所以我会 活在这里,就算实际上我已经不在了,也是一样。」   岳阴动弹不得,只能回以淡淡的微笑。   是林于斌先出手挑战他,才会被他取代。   他打从一开始,就不是这世界的人,也没想过跟林于斌的一点交集,会让他 们同归於尽。   是的,这就是同归於尽。   岳阴分不太出哪些记忆是属於对手的,关於这世界的记忆,很大一部分都是 得自林于斌,当他想清楚分辨回忆的界线时,却发现那界线模糊得几乎看不清。   所以他也失去一小部分的自我。   不过林于斌比较惨,在那次斗法後,他不但灵魂灰飞烟灭,肉体也被岳阴侵 占住。      「告诉我,你到底是怎麽对莫灵的?她怎地这麽爱跟着你。」岳阴轻声对林 于斌问。   林于斌大笑,充满邪气的眼神,难以置信地盯着岳阴。   「那娘们该不会跟你说,我待她很好,整天出双入对很幸福吧?」   岳阴不置可否地望着他,没有回话。   「你自己使用法术,该也看得出来那是修改记忆啊!」林于斌还是一直在笑。   岳阴摇摇头,莫灵跟林于斌怎样不关他的事。   不对,心下的确有些不舒服,却又说不太上来。   他想起那天在明月镇,莫灵差点要自尽,好歹被自己劝住。   不管怎样的笨蛋,都看得出莫灵对林于斌死心塌地,眼前这男人却这麽说。   「我没有很照顾她,也没对她多好,保护她是当然的,毕竟是自己的东西。」 林于斌补充道。   岳阴叹口气。   「那天,莫灵找到我,哭着对我说,我是个薄情的人渣。」   说到这里,他眼角瞥向林于斌。   「我现在知道她为什麽这麽说,也觉得她说得很合理,如果不是你留给她过 这样的印象,她也不会说这种话,那是修改记忆没法到达的部份。」   林于斌耸耸肩。   「你还有法术和自己无聊的兴趣,但她心底就只有你。」岳阴淡淡地说,他 也嚐过被抛弃的滋味,所以他懂。   「你想教训我啊?我怎麽对待那娘们你应该早就知道了罢?跟我说这些可没 有用的唷。」林于斌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   「现在你的记忆都变成我的东西了,我再教训自己也很奇怪。」岳阴苦笑, 跟自己打架就更奇怪,而且很没道理。   况且他也没想过要宰掉自己。   '08.08.23     虽然睡得很熟,岳阴脸上仍浮现淡淡的笑容。   瑜云不知师父梦见什麽,之前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一睡不醒的事情,就像…… 就像中了法术一般。   他左顾右盼,却没见着什麽使用法术的人。   「喂,你们抓着那孩子,至少让我们先把林于斌绑回帮里,再看要怎麽办。」 一人这样说。   「你要把他活捉回去?要是半途他醒了,我们几个可会小命不保。」他的同 伴反对。   赤火帮人们的窃窃私语,全被瑜云听进耳里。   他们忌惮杀掉师父,会跟青木帮有瓜葛,所以不敢轻易动手。   就算这样,也不能让他们带走师父。   瑜云正待上前阻止,却被猛然推开,他踉跄几步,跌到海里。   「这样不就可以宰了他,还不简单,瞧你们扭捏这般久。」推开瑜云的人举 刀,对准林于斌胸口刺下。   这时,岳阴的手突然散发强烈白光。   那是刺青的光芒,华暮龙在跟他对打时曾经见过。   刀刃尖端没来由地粉碎,赤火帮的人们吃惊不已,以为林于斌醒了,吓得後 退几步,摆出防御的架式。   白卑陀望着岳阴,露出一抹诡笑。   华暮龙瞥见白卑陀的神情,心下奇怪起来。   难不成是这家伙在捣鬼,如果是他,应该能使用让林于斌睡着的法术。   他到底想做什麽啊!   「果然……」白卑陀喃喃低语,似乎发现了什麽。   「什麽?」华暮龙问。   「小僧藉机窥见他的梦境,也明白了些事。」白卑陀依旧没说清楚,只是卖 着关子。   果然是你做的,华暮龙皱眉,心下不悦。   瑜云有危险耶!你这死和尚在想些什麽啊!   「他取代林于斌的时候,林于斌的记忆跟法力,都给他接收了。」白卑陀转 头,对华暮龙说。   就算想知道这种事,也没必要非在这种时候动手罢。   华暮龙心下骂个不停,却没对白卑陀说出半字。   「据小僧浅见,当今此世,无人能当他敌手,因为他拥有融合两个人的法力 所得到的强大力量。」白卑陀继续说。   所以他之前的的确确是让我,华暮龙边想,叹了口气。   「差不多是时候了。」白卑陀轻移树枝,做了个几乎不会被察觉的手势。   华暮龙依旧没办法动作,他瞪了白卑陀一眼,见他没有放开他的意思,心下 奇怪。   「如果您这位帮主这麽冲上前去,可会造成些不必要的误会。」白卑陀轻声 说。   怎地连我是帮主你都晓得了……   明明才见面的人,却彷佛身家都被详细调查过,令华暮龙感到相当不舒服。   '08.08.24     华暮龙才想着,便见岳阴睁开眼。   现在才醒哪……   他又待瞪白卑陀一眼,却发现根本没有人在身旁。   「原来是梦……」岳阴恍惚了一会,坐起身。   「好讨厌的梦,只不过稍微眯一下就做这样的梦,真是……」他皱眉,转头 看见从海水中爬出来的瑜云。   怎麽回事?   练法术练到海里去,这也太认真了罢。   岳阴心下奇怪。   「他、他醒了!」赤火帮的人乱成一团,全都只想着快点逃走。   看见他们,岳阴当下明白适才发生了什麽事。   梦到林于斌,又在睡时被人偷袭,岳阴的心情登时差到极点。   「这麽不想活,成全你们好了。」他恼怒着,一指,一道厉风切过那几人的 腿,让他们全跌在地上。   「好痛……饶命哪!」其中一人呜咽道。   「我心情不好。」岳阴冷冷地说,对倒在地上的几人撒落冰雨。   「哇!」   「啊!」      片刻,四周只听见此起彼落的惨叫声,哀号声实在太大,引来附近的渔夫围 观。   瑜云傻住,他没料到师父一醒,啥都没问就直接杀人。   现下旁边来了一堆好奇的人,铁定马上被波及到。   沿岸云气密布,天色益发黑暗。   不知何时,最後一某夕阳无奈地消逝,入夜。   岳阴立在原地,咏唱强大的法术,右手的刺青发出耀眼光芒,照亮夜间的海 面。   就算是晚上,也可以清楚看见四周景物。   不行!   华暮龙大惊,赤火帮的人死了就算了,但那些附近的人是无辜的啊!   如果让他把咒语念完,搞不好连瑜云都会死。   没待想完,华暮龙的身体已然移动。   「你来阻止我了。」岳阴感觉刀在距背心咫尺时停住。   他早察觉到华暮龙在附近,是以没怎麽吃惊。   「请你停下来,这样会伤到其他人。」华暮龙收刀道。   如果他愿意听就好了……   「你答应过,要是我放走璃洁,要听我的。」岳阴淡淡地说。   「……」华暮龙一时语塞。   话是这麽说没错,可是,人命关天哪!   「带瑜云回莫灵那里。」不带感情的命令句。   「不,你要是杀了他们,我……」   「你不带他走,就连你们一起死。」岳阴吐出的每个字,都像冰锥般刺进华 暮龙脑海。   这样的话,华叔叔准会跟师父拼命的!   瑜云三步并做两步冲上前,不顾自己湿透的衣服,猛拉华暮龙走。   「喂!你这小子!」华暮龙没料到瑜云会这麽做,是以毫无抵御地被牵着走。   没走几步,身後传来一阵巨响。   华暮龙回头,却见原本平静的海水,卷起两三层楼那麽高的巨浪。   「完蛋,快走!」   没法管其他人了,换华暮龙拽着瑜云奔跑,最後瑜云跟不上,他捧起他,一 刻也没犹疑地奔回村里。   '08.08.24     「莫灵,是海啸,快走。」华暮龙唤住坐在门口发呆的莫灵,只见她一脸愕 然。   「海啸?」她望着他,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麽。   这时华暮龙注意到屋子旁摆了艘小船,琉璃港很多户人家,都把备用的木船 放在自家院子里。   「快解开船,水要淹到这了。」华暮龙放下瑜云,动手解开船绳。   莫灵听见隆隆浪声,赶忙起身。   但来不及,猛烈的大水从天而降,覆盖住他们。   她惊叫,却觉被紧紧拉着,原来是华暮龙看情况不对,放弃解船,先拉住瑜 云跟她。   「上屋顶。」水顿时淹到华暮龙肩膀,他注意到瑜云几乎整个人浸在水里, 便用右手举起瑜云。   幸亏华暮龙力大,好不容易抱着两人,一身湿透地爬到屋顶上。   「水呛到我了,呜……咳、咳……对了,岳阴先生呢?」莫灵回过神便问。   她叫他岳阴?那就是他的名字吗?   华暮龙边疑惑边朝海岸的方向看,如果岳阴还在,肯定能看见刺青的白光。   但那里却一片漆黑,什麽也没有。   他铁定就站在那,被刚刚的浪花吞噬。   如果没有脱身之技,肯定凶多吉少罢,他该不该跟这样莫灵说?   「他逃走了,没事的。」偏偏讲出来的却是这种谎话。   瑜云呜咽一声,自知不该抛下师父跑走。   可是当时根本没别的方法阻止他。   他想起自己练习法术时,师父全然没有不耐烦,总是用温柔的神色,轻声细 语地教他。就算尝试几次没有效果,师父也没骂过他半句。   「瑜云……」华暮龙试图安抚瑜云,却不知该说什麽。   瑜云从口袋中,掏出湿透的毛草团。   他曾经用这个替师父擦血,他还记得很清楚。   「我实在很不想讲,但我觉得,你们都是笨蛋。」瑜云嘟嚷道。   「对不起。」华暮龙没有反驳,只有道歉。   「天亮就会好一点了。」莫灵朝瑜云挤出微笑,虽然黑暗中看不到,但她希 望能藉此让那孩子振作起来。   「华叔叔……」只有瑜云知道,就算这件事过去,他也不会觉得哪里好起来。   「等水退了我们就回青木帮去,还是你想留下来,都可以。」华暮龙感到全 身湿冷,相当不舒服。   但现在这里只有他撑得住场面,所以不能抱怨,也不能感到难过。   突然很想念柳若怀,还有璃黎。   不过,对这里的两人,他从前的烦恼还是说不出口。   大概是真该轮到他保护人了。   上次没救到小黎,还好这次没再失手。   华暮龙叹息,而四处纵横的水声,适时地掩盖他的叹息声。   '08.08.24       琉璃港难得地淹大水。   上次风雨大作,所造成的淹水也没岳阴引发的海啸严重。   绑在港口的船几乎翻覆,就算没翻船,也被海水打得七零八落,更不用说船 上的人了。   夜晚的村落陷入一片混乱。   水流纵横中,一叶小船缓缓滑过。   彷佛不受大浪影响,不急不徐地行驶的小船,船首立着一人,手上开满花的 手杖正发着光。   白卑陀双手合十,在乱流中微笑。   他默念佛号,周身散发金光,小船所到之处,落水的人全受到庇护浮上水面。   浮上水面的人们相当讶异,但没多久便适应了漂浮的事实,手脚并用地滑行 着,找寻他们的家人。   白卑陀没有刻意与他们攀谈,让船继续航行。   没有船夫跟船桨的船,彷佛凭着意念就能前进般,面对黑色的海面亦毫无喜 惧。   没见到林于斌,不,该称呼他岳阴才是。   他抿着笑的嘴不由地微张。   就自己的判断,那人并没有离去,就让大浪那样地吞噬他的躯体。   该说是那梦境导致的吗?就算自己能得知他人的想法,也仅限於那人当前所 想的事物罢了。   就算是白卑陀,也没法断定那梦境究竟给了岳阴多大的打击。   再更远,就到深水处了。   白卑陀原已打算将船驶回,却发现船底的海水中,浮现一点白光。   那是个四面墙都被书籍占满的房间。   高耸得几乎碰触屋顶的书柜,在这城堡中显得相当宏伟,甚至比城堡本身还 要雄伟。   这间图书室不属於任何地方。   甚至可说,不属於这城堡的任何一部分。   或许,岳阴私自认为,那是专属於他的图书室,也说不定。   附在堡垒上的古老魔法,赋予整栋建筑相当强大的力量,而那也是岳阴在这 里将全部精神投入研究的内容。   彩绘玻璃窗透入五彩光芒,将图书室照得闪闪发光。   好几种颜色的光圈重叠又重叠,在这个寂静的空间里,制造出些许热闹的气 息。   是以它就算毫无人声,却不至於太过冷清。   这时间应该是午後罢,没有半点风的房里,摊在桌上的羊皮纸连边角不曾动 过一下。   空旷处的木制地板上,隐约浮现一圈咒文。   淡紫的符文益发明显,颜色逐渐变黑。   啪擦!   突然出现的身影,并没有打破周围的宁静。   那是有着修长背影的男子,他用讶异的眼神环顾满室藏书,忍不住发出一声 赞叹。   「哇……」   就算他是那个的世界数一数二的术士,也没见过这样多关於法术的书籍。   林于斌无意间,循着强大的灵力,来到这不属於任何时空的地方。   应该说,是藉着自己的幻影来到这里,他的身体依旧躺在家里的床上。   但就算只能藉幻影观赏,发现这些藏书,还真是了不得的事情。   '08.08.26     五彩光芒照在不同颜色的书皮上,或者可说是书籍本身就在发光也说不定。   林于斌看着这幕景象,除了赞叹他真不知还能说些什麽。   就连玄水帮里的法术研究所,也没这麽多藏书,更不用说如此壮观的场面了。   「今天耗费这些法术道具,还真值得……」林于斌喃喃自语,他算是个有钱 人,但除了跟法术有关的东西,节俭的他都一概舍不得买。   边想,他伸手触碰其中一本书,带着法术的书才被碰到便直接摊开,让林于 斌又是一阵错愕。   林于斌望着那混合图案的神秘文字,很显然自己什麽都看不懂。   真可惜……   纵使不能明了书上的意思,他仍兴味盎然地,一页接着一页翻阅。   岳阴踏着不稳的脚步,勉强支撑自己,循着螺旋梯往楼上走。   好几次几乎晕倒在路上,但他无视已然染满鲜血的长袍,执意做他正想做的 事。   但再怎麽勉强,身体仍不听使唤地往前倾。   「呼……」   快走到书房门口,他蹲下身,轻喘口气。   好久没伤得这麽重,也没感到这样力不从心了……   但现在他敢夸口跟任何人说,他曾和神战至两败俱伤,好歹也算不错的经验。   头在晕。   岳阴数度尝试起身,但没到一半,就是双眼发黑、力不从心而作罢。   小时候他身体不好,每天早晨起身,都如此熟悉的头晕,到现在却变得如此 陌生、如此地不习惯。   岳阴低头一看,蓝色的长袍被鲜血染得大红大紫,难怪晕得这样严重。   他浅笑。   就算用爬的也好,只要再几步,就到了……   林于斌听见推门声。   就算很微弱,他仍确信自己听见那样的声音,而且在这样安静的空间里,决 计不可能听错。   有人?   大概也是个来看书的人,只要自己没打扰到人,应该不会有妨碍才是。   他冷笑,就算是这里,也不会有人阻挡得了他的。   所以他任凭门被打开。   岳阴撑着门把,开门的瞬间,顺着门的滑动往前仆倒。   他根本没看见书房里有人,便晕了过去。   「……」   林于斌挺无言的。   这什麽雕啊?   你是来看书,还是来死在这里哪?   太夸张了罢……   他在心底不断地发问,尽管那发问可笑得像是咒骂。   岳阴睁开眼,自己在一间乾净透光的房间,窗外的树枝盖满鲜绿的叶片,还 开满粉红色的花。   那花跟叶子的形状,像极了……像极白卑陀手中,那树枝的样子!   「施主您醒了?」白卑陀不知从什麽地方走来。   好样的,这家伙果然在这。   但岳阴全身无力,连回话都不想回,更遑论攻击了。   「我知道你看了我的梦境。」岳阴有气无力地说。   「施主您有读心术,自然晓得小僧做这些的用意。」白卑陀不带恶意地微笑。   「随你便罢,反正这些事,我也没别人可以说。」岳阴叹息,他跟林于斌的 事,除了白卑陀外,该没第二个人愿意听了。   '08.08.28     「他没杀了你麽?」白卑陀问的,自然是从岳阴梦境里见到的事。   林于斌不可能出於怜悯,不对一个重伤的人下毒手罢。   「没有。」岳阴道,脸上浮现苦笑。「换做是我,心情正好的时候,也不会 想杀人的。」   白卑陀摇头,叹口气。   「不信就算了。」岳阴轻声说。   「那施主您现下心情如何?」白卑陀堆起笑脸问。   「不太好,可是有点累,算了。」岳阴低下头,做势端详右手的刺青。   那神奇的刺青正用各种方式分散、再重组,排列成各种不同形状的花纹。   「待您想说林于斌的事时,再跟我说罢。」白卑陀见岳阴如此消沉,便不多 问,转身要走。   「我可以先问你个问题吗?」岳阴抬起头,直视白卑陀的脸。   那张脸没有任何皱纹,就连及肩的白发,也不足以彰显岁月的痕迹。   唯一可以看出端倪的,是他深邃的眼神,那是经验丰富的人,才能拥有的睿 智眼神。   「请。」白卑陀合十双手说。   「为什麽救我呢?就只为了知道林于斌的事情而已?」岳阴的声音轻到不能 再轻,话中全然没有透露半点情绪。   「小僧感到罪过,施主您的恶梦,是小僧施法引起的。」白卑陀第一次用忧 伤的眼神望着他。   「我天天做恶梦,习惯了,也不差这次。」岳阴勉强笑了笑。   「但施主因着那样的因由轻生,小僧实在……实在……」白卑陀语句中些许 颤抖。   「我自知不可能死,才这样做的。」岳阴说,「我偶而会有意志消沈的时候, 会觉得自己不如消失了比较好,但那都不是因为任何人,你不必感到内疚。」   白卑陀感到担心。   面前的人病得不轻,甚至比林于斌还要严重。   「我知道自己可以控制那种状况。」岳阴淡淡地说,望着白卑陀的眼神,也 转而像冰一般寒冷。「你这麽只救我,却不救其他人,难道不会觉得罪孽深重吗?」   「小僧已尽本分帮助他们。」白卑陀说。   是的,无论再怎麽修行,他终究是个自私的人。   这种想法除非天诛地灭,不然决计不可能改变。   白卑陀很清楚,纵使救起这人,他从前的好友也不会回来。   就如岳阴晓得,林于斌已经消失,是同样的道理。   「你……」岳阴知道他的意图。   没错,林于斌的确是那麽引人注意,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强者的气息。   会让人想挑战他。   可岳阴一向逃避的个性,正好和林于斌形成互补。   他不打算挑战他,也不认为自己哪边比他强。   「施主,您需要再休息一会麽?」白卑陀温和地问。   岳阴知道,他想看自己的梦境。   用梦的方式让白卑陀看到,总比用讲的讲上大半天,要来得轻松。   更何况,这件事,一直闷在心底,再不找个人说迟早闷出病来。   '08.08.28     窗外传来一阵花香。   岳阴的注意力被吸引到那棵开满花的大树上。   那是约莫一层楼高的老树,在阳光照耀下,连带有淡淡粉红的花,都显得金 光闪闪。   群花的香味随风传进房里,那带点甜味的味道,让人感到心神宁静。   「这里是哪里?」岳阴终於想到这个问题。   白卑陀在琉璃港救他以後,把他带来这个地方,而他却不清楚是哪。   「香叶城,小僧的寒舍。」白卑陀说。   「我以为你也是加洛国人。」岳阴说。   林于斌既然是加洛国人,那跟他是儿时好友的这个僧侣,自然也该是加洛国 人。   所以岳阴会这麽以为,很合理。   「曾是。」白卑陀悄然,自己更换国籍一事,自然不是对谁都好拿出来说。   而面前这人,连说都不用说,对方就会一目了然自己的心事,省却很多麻烦。   很多时候,他不是不想说,而是说不出口。   如果对方能自己知道这些事情,他就不用想该用什麽语句起头,该怎麽陈述 整件事的始末,这对一向懒散的自己,怎麽说都是件好事。   「跟林于斌有关吗?」岳阴问。   白卑陀不语,但心中的想法却毫不隐瞒。   那年,林于斌杀了他的父母,还有弟妹。   劫後余生的他,不能承受这惨痛的事实,好几次几乎要自尽,却提不起勇气 这麽做。   他有一餐没一餐地流浪,甚至还在明月镇干过乞讨。   就在那时,正巧遇见一位僧人。   「到香叶城来吧。」那人对还是少年的白卑陀这样说。   明明是个眉须皆白的老和尚,白卑陀却在他的脸上,看见青春的光芒。   所以他便同他走。      重获新生後,白卑陀弃却加洛国的国籍,改归天宁国。   那是一个,许给他身心安宁的地方。   岳阴淡淡地抿嘴,像是简化那抹笑容。   「我的记忆告诉自己,我在琉璃港住了很久。」他说,「但我来这也才好一 阵子,这个很久,大概是林于斌的记忆吧。」   白卑陀瞅着他。   「他对那个小渔村很熟悉,你原本也是住在那里吗?」岳阴问,心下拼凑着 林于斌跟白卑陀幼时的情景。   白卑陀没有回话。   还好这人问的问题,他都不一定要回答出来。   合十双掌,既然如此,答案就自由心证罢。   两人没再说话。   花香淡淡地弥漫室内,白卑陀坐到靠窗的一张凳子上,观望庭院里的树花。   再不久,等这一季结束,花可能会落下,也可能不会落下。   到时,四海为家的他,也许见不到下一次的绽放也说不定。   所以该尽量悠闲地,享受这个难得的午後。   岳阴阖眼,在这里,竟然比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感到放松。   是花的关系吗?还是……   陶醉在香气中,岳阴自然而然地睡去。   白卑陀见岳阴睡着,便动也不动地坐起禅来。   风在室内盘旋了一圈,似乎感觉没什麽好玩,又往窗外飞去。   '08.08.28     「喂,如果你好歹是个法师,就给我站起来,不然我就宰了你。」   岳阴从模糊的意识中,清楚听见这句话。   这应该是自己对自己说的才是,连口气都这麽像,但身体起不来就是起不 来,再怎麽威胁也没用。   所以岳阴仍旧躺着,不过嘴角却微微上扬。   「哪有人昏倒还能笑的。」林于斌皱眉,俯身查看他的脉搏。   心跳相当微弱,不过暂时应该不会挂掉才是。   如果这人是藏书室的主人,或许看得懂那些奇怪语言写成的书?   救他的话,搞不好能请他解释书里的内容。   林于斌揣测一会,决定破例不加害倒在地上的男人。   「你不醒来治疗自己的话,我在这翘脚等你上西天好了。」林于斌无奈道, 他顺手拾起一本书,却看不懂。   如果不是魔力不够,早就治疗了。   不过自己还真闲,这种情况还可以吐自己的嘈。   岳阴累得动弹不得,把身旁出的声音,都当成自己跟自己的对话。   他还挺习惯跟自己说话,毕竟这座塔中没别人可以和他聊天,就算有人,岳 阴也未必想同他们聊。   好一阵子,他为了克制总想杀人的慾望,把自己局限在这里。   尽量不要跟人接触,原本以为问题可以解决,却反造成他更加不愉快的情绪。   岳阴常在半夜挣扎着醒来,感觉自己被寂寞压制着,就算使用魔法,也没办 法赶开那栖息在塔中的妖孽。   「还不打算醒啊?」林于斌书看不下,又回头瞥了岳阴一眼。   他抓住他的手,却觉那手相当冰冷,几乎不像个活人。   如果不是还在呼吸,他会说这人已经死了。   岳阴感到一股暖流滑进手中。   心口热了起来,那是从来没有的事啊!   正常来说,遇到现在这种情况,他大概要躺个两三天才会好。   重点不在恢复体力,而是那受到打击的心,如果自己心情差到不想让伤口复 原,就只能一直倒着。   「去床上躺吧。」林于斌瞥见书堆一角有张小床,打算施法让他飘到床边。   因为来到这儿的只是幻影,所以除了用魔力接触之外,他没法用身体实际触 碰任何东西。   就连拿书,都是用指尖凝聚的魔力,吸引书本到他手上。   岳阴感到身体不再沉重,甚至没有接触地面的知觉。   是漂浮起来了吗?没来由地身体怎会飘起来?   「什麽人!」   岳阴惊醒,一波雷电无预警砸向林于斌所在位置。   林于斌手一指,另一道电光和冲向他的攻击相撞,发出巨大的爆裂声。   两道雷电反弹回施法者,岳阴猛被击飞,撞倒身後的书柜,书柜倒向彩绘玻 璃窗,窗户瞬间粉碎,洒到岳阴身上。   林于斌同样被击中,却毫发无伤。   他心里轻呼一声,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能在他面前唱出法术,令他反应不过来。   如果不是幻影,自己绝对也会被打飞,搞不好会伤得很重。   他望向前方,满地散满玻璃与书本,那男人正从玻璃碎片里爬出来。   林于斌本待再给他一击,但看见那隐藏绝望、幽暗如沼泽的眼神时,犹疑一 阵还是放下手。   岳阴站起。   身上好几处都被玻璃划伤,加上原本就有的伤口,他的气息有如地狱归来的 修罗。   但他的起身丝毫没有架势,对林于斌完全不造成威吓。   这人……   林于斌望着面前,披着蓝色长袍的男子。   没想到他看起来这样软弱。   有一两秒,这个想法滑过心头,却很快地被抹去。   已破的窗棂闯进一阵高塔特有的狂风,扫过岳阴残破的长袍和凌乱的长发。   在满身伤口的痛苦中,他挤出一丝微笑。   「我不记得有邀请你来。」岳阴淡淡地说。   '08.08.30     「所以说,我是不速之客喽?」林于斌冷笑着回话。   岳阴讶异地望着他。   脑中跑过一大串想法,却无法厘清自己真正在想什麽。   是因为有人闯入吃惊,还是被法术击中的错愕呢?   然後,刚才在他身旁,不断对他说话的人,难不成就是这家伙?   「你是谁?」岳阴轻声问。   但话语未出,头一晕,猛地要往後倒。   他向後踏出一只脚,想稳住身体,却踩到玻璃碎片,发出喀拉喀拉的响声。   连保持平衡都难,眼见岳阴就要倒落玻璃堆里。   妈的!怎麽才起来一会又要倒,这人明明法术能跟自己抗衡,却一副没力的 样子,真不知是强是弱。   林于斌边在心底咒骂,边念咒将他托住。   「谢……」岳阴勉强挤出一个字。   但林于斌没理他,一挥手,把岳阴扔到床上。   「就不能说下你是谁吗?突然出现在这我感到很莫名其妙。」岳阴的话语仍 旧无力。   一直以来,都是别人讲他莫名其妙,他很少说别人莫名其妙的。   可是眼前这个来者,既不善也不恶,一举一动都很矛盾。      「只有死人跟快死的人,才会知道我的名字。」林于斌狞笑。   「看来我是没有这个荣幸了。」岳阴苦笑。   「你想死麽?」林于斌皱眉,这个皱眉其实跟手痒差不多意义,他想忍住跟 这人交手的渴望。   「想啊……可是死不了。」岳阴回以一个鬼脸,他很少对人开自己的玩笑, 比较喜欢捣蛋作弄人,而面前这家伙似乎跟自己同类,一副看别人痛苦就幸灾乐 祸的神情。   「我叫林于斌,是用法术来到这里的。」林于斌终於肯说出自己名字。   这样扯下去,等会忍不住又得打起来,人会不会死是一回事,伤着这些经典 才真正可惜。   「废话,你不用法术还能怎麽过来。」岳阴嘲笑他。   「怎不问我从哪来的,还有,你的名字勒?」林于斌被笑得浑身不自在,在 他的世界,可只有他笑人,没有人笑他的道理。   「我叫岳阴。」岳阴说,「然後我想,就算我问你从哪来,你也说不大出来, 所以不问。」他摊开手。   他是旅行在各个世界的人,很清楚并非每个世界都有确切的名字来称呼它。   林于斌想了想,跟他说自己从加洛国来的,他大概也没个概念。   况且他那儿又不是只有加洛国,这种说法在逻辑上错误很大。   岳阴说的没错,他不得不同意他的说法,自己也说不出自己世界的名字。   「可以问你是怎麽来到这里的吗?」岳阴又问。   林于斌指指地上的符文。   岳阴端详一阵,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这藏书室魔力之强,一直是他最崇拜的部份。   精疲力竭时,只要来到这里,恢复的速度会快相当多。   那样强的魔力,使它成为各个不同世界的连接点。   只要足够强大的法师,就能藉追踪魔力,发现这不属於任何地方的资料库。   '08.08.30     「你很强吗?」好一段时间後,林于斌这麽问他。   原本两人都已不再说话,岳阴也觉得跟这人聊到这就好,可以收口了。   但林于斌看那些古文书看得有些无趣,忍不住提起话题。   「我没这种感觉耶。」岳阴摊手,果真没睡着。   林于斌瞥了他一眼。   意思大概是说:「你明明就没有睡,闭着眼瞎装什麽。」   岳阴一脸无辜地回应他的注视。   「真想杀你……」林于斌细声嘟嚷道。   这人跟自己这样相似,却一点自信也没有,真诡异。   那种刻意谦虚的表现,让林于斌感到相当不舒服。   「那就杀啊,我恢复得差不多了。」岳阴兴味盎然地下床,却觉头又开始发 昏。   「……你硬撑什麽雕啊!」林于斌骂道,一颗火球就这麽朝岳阴掷去。   光这样就够打得你回去继续躺罢,他心想。   但岳阴面前瞬间出现一面冰障壁,将火球挡下。   啧……   林于斌再一次皱眉。   看来不使出封印,这家伙不会肯听话的。   他掷出符咒,大喊封印的咒语,却没发现岳阴也在做类似的事。   半秒钟,两人都动弹不得地定在那儿。   「这样很不好玩。」换岳阴皱眉。   「难玩死了。」林于斌瞪了他一眼。   什麽不会就只会学。   林于斌心下暗骂,却不知那是岳阴原本就很擅长的法术。   「我们都不能施法,所以也没法解除对方的封锁……」岳阴淡淡地说。   「就是卡死的意思啦。」林于斌回话。   他想更正刚刚那句「难玩死了」,应该说「白痴才会做这种蠢事」才对。   「那我们要在这罚站呢,还是你解除幻影,我确定这样做法术可以破解。」 岳阴狡黠地笑。   计策奏效,岳阴心下满满的惬意。   这人真的很烦,不过自己难得没杀人还这样高兴。   他要是回去,自己又得无聊地过没人打扰的日子,实在可惜。   想到这,岳阴轻轻吁一口气。   林于斌却误以为他因着自己要回去,而松一口气。   这小子,竟然想用这种方法赶我走!   「老实说,我并不会觉得无聊,倒是你,觉得我很无趣是吧?」他冷冷地问。   「我没这个意思。」岳阴回得很轻,轻到几乎要听不见。   「我用一次这法术,消耗的材料是很贵的!」林于斌强调。   「这不关我的事吧。」岳阴无奈地回他,又不是他叫他来的。   「你……」如果不是被封印,他会让这小子血溅当场,不过没办法,只能忍 着。   「唉,对不起。」岳阴习惯性地道歉,就连他自己都搞不懂为什麽要道歉。   林于斌说不出话,没想到他这麽轻易赔不是,让他好多话都骂不出口。   场景转换到另一个下午。   同样是在图书室,会知道是不同时间,是因为碎玻璃消失,和补好的彩绘窗 使然。   「我哥哥是个杀手,不过我没他那样高雅,不过就是个杀人魔罢了。」岳阴 边说着,指着书上一张图,「咒文这里要作记号。」   「高雅?哼!当杀手有什麽好高雅的。」林于斌嗤之以鼻,一面拿羽毛笔在 岳阴指的位置画上自己的符号。   「你见过我哥的话就会懂的。」岳阴没反驳,如果是别人骂他哥哥,他可能 会生气,但身旁这人跟自己那样相似,算不上别人。   「这麽说,你哥去了哪里,怎只有你一人住在这。」林于斌替那本重到可以 砸死人的法术书翻页时问。   「他……呃……我跟他走散了。」岳阴抿嘴一笑,像是隐瞒着什麽。   「果然还是要杀人魔才能理解杀人魔的想法。」林于斌随口说,头也没抬。   岳阴想提出质疑,不过既然他看起来像随口带过,还是把话吞回去得好。     '08.08.30     「要是能一直待在这里就好了。」   某晚,点燃烛火後,林于斌推开被风吹动的帘幕,望着夜空。   「你不就已经一直待在这了吗?」岳阴从取下一本书,放在桌上。   最近林于斌只要入睡,就会来到这儿,两人便彻夜讨论法术到天亮。   「其实,是因为家里的那边事,让人有点头痛罢了。」林于斌微笑,轻抚被 风吹乱的头发。   岳阴没看向他,只是继续从书架里翻找需要的资料,没多久,取下一本紫色 封皮的精装书,那书大得没有人会想给它砸到脚,是以岳阴很小心地,把书摆到 桌子上。   「正好我待在这有点久了……」岳阴像自语般说了半句,同时拉开椅子坐好。   「嗯?」林于斌从窗口走回桌前,心下还挺介意那半句话的意思。   「不然我们交换身份,你来待在这,我去你们世界玩一玩吧。」岳阴开玩笑 似地聊着这个话题。   「……少闹了,变成我可是一点都不好玩。」林于斌白了岳阴一眼。   「你觉得我会怕被几个无名小卒通缉吗?」岳阴苦笑。   「你的话,当然无所谓。」林于斌回完这句话,话题神奇地打住,两人再度 进入法术的钻研中。   这段时间里,他们因为有种不能破坏藏书室的共同意识,所以并没有再像初 见面那样剧烈打斗。但纵使如此,林于斌跟岳阴彼此都很清楚,对方并不是普通 人。   有时他们聊到过往的经历,那并不仅仅是单方面的叹为观止,而是他们都很 佩服对方有这麽特别的历练。   林于斌尤其喜欢听岳阴跟蛇神战斗的片段。   岳阴则对林于斌修习法术的过程挺感兴趣,或许那些往事,可以勾起自己带 刺的儿时回忆也说不定。   两人都晓得,他们对对方的认知仅仅是枝微末节,算不上彼此了解。但从一 个陌生人身上,看见自己丁点的倒影,却是在孤独汪洋里生存的莫大安慰。   对於自己最私密的记忆,两人都守口如瓶,没有多说。   所以林于斌不知道,岳阴也曾经有一个一同讨论法术的好友,而那个好友, 在一场与岳阴有关的误会中死去。   没有人知道,这件事造成岳阴很强烈的心结。   就连岳阴自己,也不知道。   林于斌也把自己很多故事隐瞒,没有对岳阴说。   尤其是跟白卑陀和莫灵有关的事。   他没必要知道这些,林于斌总是这样想。   '08.08.31     白卑陀从打禅中苏醒。   依旧维持坐姿,他若有所思地望着岳阴。   他睡着的神色这样祥和,可见那段梦,对他而言是好梦。   但白卑陀却不懂,为何林于斌不对岳阴提起自己。   难不成,林于斌对他,怀抱着歉意吗?   那些人性本善、万物皆有佛心云云,并无法解释这样的事情。   就他所知,林于斌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从来没有道过歉。   白卑陀并非相当介意,不过是觉得,林于斌要是懂得反省,就不是林于斌了。   但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那人该懂得反省,还是不懂得好。   有一小部份的心绪,希望林于斌还是像以前那麽自大任性,毕竟倘若这些要 素改变,他就不再是他熟悉的那个老友。   但另一部份,白卑陀私自希望,林于斌可以再谦虚一点点。   就像,现在安祥地躺在床上的岳阴那样谦虚。   回到梦境。   有点矛盾、抑或是可笑。   原本是林于斌藉梦境找到岳阴,现下却是白卑陀藉岳阴的梦境找寻林于斌。   这与所谓的轮回,有关吗?   倘若林于斌知道旧友这麽想,八成会对他嗤之以鼻罢。   藏书室。   地上画着庞大的咒文,两人都摆出有生以来最严肃的神情,注视着对方。   「我已经施过法术,到了我的世界,不会有人怀疑你跟我是不同人。」林于 斌虽然说得很淡,却难掩话语中的兴奋。   「要开始了吗?」岳阴柔声问。   他们花了很多时间才准备出这个法阵,希望能让林于斌转移到这个世界,且 交换岳阴去替代林于斌的身份。   在达成共识的方面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岳阴觉得能骗人很好玩,林于斌则希 望能到城堡以外的地方看看。   「需要再看着书检查一次吗?」林于斌提议。   岳阴皱了个眉头,他的新朋友竟比他还要谨慎?这是哪时候开始的。   但读心术只察觉林于斌的雀跃,并没感知到更多的想法。   不过他还是照林于斌说的,对照书本再看一次,确定过程跟咒语无误。   「可以开始了。」岳阴说。   他鲜少认真地看待事情,跟他的哥哥几乎完全相反,他并不热衷变强,却对 学习拥有相当炙热的渴望。   而最令岳阴兴奋的,莫过於把所学用在实际生活上。     '08.08.31     一会,岳阴将五色宝石置放在符文周围,两人走上前,分别站在符文的两端。   「天自有时,万物孕於地,四时凝气,万物以时而造天……」林于斌起首, 念诵移转的咒文。   岳阴望着脚底的符文逐渐发亮,深吸一口气。   这个法术,除了参考古籍上的叙述之外,还有一些部份是两人一起创造的。   连咒文也是专为他们而设计,不然书上的古文,林于斌可能念不出来,或出 差错。   不过岳阴到哪都不会有语言不通的问题,所以他可以照着书上的念。   「是以顺德而为之者不群,顺命为之者不喻,治五行而必无常有……」林于 斌念到约定好的段落,接下来换岳阴朗诵咒文。   「Achylashi、imyafara、ruya、shiyacongbe……」岳阴阖眼,那东西他早已 背得滚瓜烂熟,不用看书也能够默念。   但他却没发现,林于斌正注视着他,右手还在半空中描画记号。   「承天者无用大器,而後道必久留,形与气皆不在我,是谓无形之形、大道 之门。」林于斌的声音。   岳阴讶异地睁开眼,自己的段落还没念完啊!   林于斌比预先套好的早了一个章节结束咒文……   「你……做什麽?」岳阴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林于斌深沉地笑,没有回话。   咒文发出光芒,从地上浮出,包围住两人。   强烈的白色,将两人转移到另一个空间。   岳阴端详乳白色、有如云一般的四周一会,哀伤的双眼转而凝望林于斌。   他没有说,什麽也没有说。   任何跟「朋友」有关的词汇,都决计无法说出口。   不是朋友。   所以不算背叛。   一切都只怪自己,不小心。   「对不起。」岳阴低声自语,不过这道歉感觉比较像对自己说的。   「其实我听得懂那段咒语,至少知道什麽部份大致是怎样的意思。」林于斌 冷冷地说,缓缓朝他走来。   岳阴没说话,只是注视着他。   「不问我想要什麽?」他紧盯着岳阴的脸。   岳阴嘴角抽动了一下。   「不觉得被我骗了?」林于斌又问。   这回岳阴像个孩子般笑了,摇摇头。   「本来骗人跟被骗,就是我们生活里的家常便饭,不是吗?」他说。   林于斌听到「我们」两个字,心头猛地抽搐。   但没一秒,他又恢复先前的平静。   「我要取代你,只有我能住在这个城堡,你也不能前往我的世界。」他冷冷 地望着岳阴,「你跟我太像了,如果到了我的世界,我不知会产生怎样的变数。」   岳阴只是静静地听。   眼角流下一滴泪,他的表情没变,依旧微笑,也没伸手擦拭。   所以不知他是因着感动、痛苦,抑或是兴奋而落泪。   「我会用法术吸收你的灵魂,至於身体,会回到你原本的地方去。」林于斌 轻声说。   不舍,但他不肯承认。   至少他不认为应该要承认,毕竟除却面前这人,自己就离顶尖更进一步。   林于斌感觉,岳阴在某天绝对会挡在自己面前,并且打败自己。   虽然只是直觉,他却深信不疑。   '08.09.01     「不会很痛苦的,忍着点吧。」林于斌说完,怕岳阴反击,便对他使出封印 咒语。   一旦中招,将动弹不得,也放不出法术,但岳阴却在林于斌放出封印前,迅 速咏唱攻击咒文,掷出一颗火球。   林于斌闪避不及,被击中胸口的同时,不甘示弱地回以一道雷电。   雷电打中岳阴,两人同时退後了几步。   「我劝你……最好不要这麽做。」岳阴支撑不住麻痹的身体,腿一软跌在地 上。   他掀起衣袖,右手的刺青正散发白炽光芒。   「是加强法术的符咒吧?难怪……」林于斌不屑地说道,「我一直在想,像 你这样普通的一个人,怎麽有可能跟蛇神抗衡,原来不过是依赖增幅的弱者。」   岳阴的表情瞬间变得很复杂。   因着这个刺青,他承受了与常人不同的路途。   在学到武功前,体弱的他,不管到哪,总是被欺负跟嘲笑。   好不容易得到力量,面前这家伙却把他说得一文不值。   「我本来就很弱,真不好意思。」岳阴柔声道,但笑容却像冷笑。   他不会对任何人吹嘘自己的能力,因为他认识的人,包括他哥哥在内,都比 他还要耀眼。   但就因为这样,他才老是自卑地活在别人的影子底下。      林于斌这麽提起,让岳阴感到有些不悦。   但他没有说。   「那就乖乖让我封印,别多嘴。」林于斌冷道,再次施展法术。   「想太多。」岳阴没待身上的麻痹消失,眨眼间闪到林于斌身後,再次击出 火球。   轻功?   林于斌一愣,法术的目标消失,让他错愕了一会,但身体已反射性地转身、 施法。   再一次,两人的法术同时击中彼此,但只有岳阴倒下。   林于斌感到胸口猛烈疼痛,却仍硬撑站着。   自己决计不可能输给这样的货色,他从开始就知道。   「你太弱了。」林于斌的语气微带可惜。   「最後一次,我劝你不要这麽做。」岳阴无视胸口四散的鲜血,轻声说。「至 少我们还可以一起研究法术。」   「我们?」林于斌听到这个词汇,开始大笑。   乳白色的周遭,染上两人的点点鲜血。   岳阴静静地等待林于斌笑完。   被那样猛烈地击中两次,要是一般人早承受不起。   但他不是普通人,就算他再怎麽觉得赶不上身边认识的强者,至少在他心 里,他很清楚自己有什麽与众不同的地方。   他不是第一,却是唯一。   '08.09.03     「我自己就看得懂那些书。」林于斌好不容易忍笑,严肃地对岳阴说。「只 要用法术将你的记忆据为己有,我自己就可以做到。」   「没有什麽知识是单属於你一个人的。」岳阴的语气不但柔和,还全然没有 恨意。   这个人是过客,跟他生命中任何人都一样。   所以他没必要解释很多事情,没必要忠诚得牺牲自己,在他的心中,一辈子 只有一个人值得他这麽做。   「是吗?」林于斌质疑,就算他胜券在握,仍担心自己似乎遗漏了什麽。   或许是面前这人的不确定性,带给他的不安感。   「你会舍得吗?如果你死了以後,法术就失传了,不会觉得可惜吗?」岳阴 神秘地笑道。   「我才不会死。」林于斌摇头,可岳阴看得出他仍犹豫了一秒。   「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样,早没有这间图书馆了。」岳阴无奈地叹息。   「哼!笑话。」林于斌冷笑完,再次将雷电轰向岳阴。   没闪也没躲,岳阴就这麽静静地承受雷电。   四肢不只是麻,还很痛。   但他依然没有对林于斌起过丝毫怨恨的眼神。   岳阴微笑,就像他怀念的一切,全都回到身旁一般。   至於林于斌懂不懂笑容的含意,都已然不重要了。   「你好歹还是不能动了。」林于斌淡淡地说。   「我知道劝不动你。」岳阴苦笑。   「讲那种废话。」林于斌伸出手,做势要拉岳阴起来。「我个性怎样,这麽 多天来你该很清楚才是。」   「我没有很清楚,不过是看见个大概。」岳阴轻声,握住林于斌的手,没有 任何犹豫。   既然他不肯听劝,就不是自己的责任。   岳阴想,如水的眼神望向他曾经以为的朋友。   咒文发动。   林于斌低声念诵咒语,岳阴没有打断,只是听。   一种回绕在两人之间,几近晕眩的感觉。   林于斌看见灵力从自己的手流窜到岳阴手中的波纹,惊叹地屏息,发不出一 句话。   应该会发生什麽才是,他确信自己研发的法术不会这样简单。   岳阴倒抽一口气。   右手的刺青亮得他感觉到刺痛,而胸前的血迹也逐渐扩散。   如果稍微松懈,自己就会昏厥过去,成为他人的牺牲品。   不容许这种事发生,尤其是发生在不了解他的家伙身上。   「你知道吗……林于斌……」岳阴无力地说,眼眸望着他的朋友。   林于斌对於岳阴还说得出话来感到惊愕,但想想法术可能会有的误差,终究 还是冷静下来。   '08.09.04     「你想说什麽?」林于斌直视岳阴,望着他深邃如水的眼珠。   不管怎样的秘密,进到这眼神里,就会像石沉湖底般,不再复见。   他从一开始就猜不透他的想法,好几次隐约感觉这人很危险,但林于斌不相 信世间还存在着比自己更危险的人物。   「我手臂上的刺青,不只是用来增幅法术的。」岳阴轻声说,却分辨不出是 刻意压低声音,还是因着身上的伤,无力说话。   「不然呢?」林于斌的视线从岳阴的脸,移转到他的右手。   自己正握着的,就是那只满是刺青的手。   岳阴的刺青不但发出白光,甚至没有固定形状地,在手臂上流动。   他握着岳阴的手,却感觉不到力量进入自己体内。   怎麽回事……咒语应该会把这家伙吸收掉才对啊?   还是因为他苟延残喘地反抗,才可以撑到现在?   「不管是怎样的致命伤,旋命刺青都可以替我挡下。」岳阴说。   他没有放开手,就算知道可能会被林于斌吞噬,他也要赌。   他相信旋命刺青不会让他死,虽然他也不大清楚灵魂被吞噬到底算不算死 了,他依旧决定用自己的生命下注,以赢得宝贵的经验。   如果连自己都不相信,那这世上也没有谁可以让岳阴相信了。   林于斌的表情变了。   因为从刚刚到现在,只感觉到魔力一点一点地流失。   他以为是自己意志不够坚定,低声念诵一长串帮助集中精神的咒语。   岳阴什麽也没做,只是任凭手被拉着。     没有法术,没有刀光剑影,但两人的确在较劲。   一圈八字型的咒文环绕在相连的手臂上,快速流动,和岳阴发亮的刺青互相 辉映。   林于斌感觉自己什麽方法都试过,就是不能发挥法术的效用。   头一次,他感到很慌。   不能在这种家伙面前乱了心绪,林于斌想。   真的不行的话,就把手放开吧……   他边想,松开紧抓岳阴的手。   下一刻,他不由自主地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   原本八字型环绕两人的咒文爆开,缠绕在林于斌身上,越收越紧,把他拉到 半空中。   林于斌全身受制,承受的疼痛让他连法术都念不出来。   「是魔力逆流……」岳阴楞了好几秒,沉着的表情转为惊愕。   「你……你用了反弹咒语……」林于斌痛苦地喊道,扭曲的脸孔瞪视岳阴。   害怕。   他很久没有如此害怕,咒文猛烈地汲取他的法力,他还感到脑海中某种东西 正被撕扯,头痛得几乎裂开来。   这不可能发生、不……不该发生在自己身上,为什麽……   「我什麽都没做……该死,把你的手给我,我帮你……」岳阴也慌了,以前 从来没有人想用法术来取代他,所以他也不太清楚怎麽让刺青的反弹作用停下。   林于斌是放开自己手後才出现这种状况的,岳阴想,如果再拉住他,或许可 以阻止法术继续。   之於为什麽要阻止,他却没有多想。   「手给我。」岳阴撑起重伤的身体,尽可能箭步上前,握住林于斌右手。   '08.09.06     有一瞬间,岳阴以为可以救到他。   但劈面而来的闪电,阻止了岳阴的行动。   「你想做什麽?你以为自己很了解这个法术?」林于斌用最後的一点理智施 法,将岳阴击到墙边。   双腿一阵痉挛,岳阴瘫在地上,感觉自己再也站不起来了。   被林于斌的法术击中这麽多次却没死,搞不好他是第一个人也说不定。   「我什麽也没做,是你先开始的。」他原本想反驳,却还是柔声对他说。   「对,是我先开始的。」林于斌冷冷说道。   「如果我失败了,那就是因为太轻敌所以失手,你不必为我再多做什麽了。」   言下之意就是,岳阴只是走运,才会没被他杀死。   听到林于斌这麽说,岳阴不悦地抿起嘴。   这个自大狂……   他让他火大到几乎不想管他了。   岳阴看着林于斌再次扭紧痛苦的身体,同时为他的愚蠢感到愤怒。   「你、你这个自大狂,你以为自己很强吗?你以为你是谁啊?」岳阴头一次, 对一个人如此粗鲁无礼地喊话。   但声音却没有他所想的那样大声,虽然语气强烈了些,但在这片空间中,那 样的喊叫只比他的低语提高一点音量而已。   一直以来,岳阴总是轻声说话,就算对讨厌的人也是一样。   因为不管面对谁,他总觉得自卑,总觉得不论跟谁比他都差一点点。   所以他不会与人争执,只为了让人接受自己的思想。   但林于斌真惹火了他,那是岳阴第一次打算出手救一个伤害自己的人,而他 却拒绝他,理由只是因为自己比他还要弱。   八字型的咒文束缚林于斌的身体,将他缠绕在半空中,林于斌体内的法力因 着符咒溢散,亮银色的液体飘在空气里,逐渐汇聚成一个漩涡。   岳阴怔着,他想自己应该做点什麽,却又不确定究竟来不来得及,再者,他 也没有自信不会搞砸这件事。   他拨开凌乱得掩住脸的浏海,想看得更清楚,却发现林于斌的躯体,几乎没 了生命迹象。   浮在半空的他,就像睡着一般安静。   法力在林于斌身旁流来流去,像虫子般飞窜着。   如果今天旋命刺青没有造成反噬,躺在那个位置的可能就要换人了。   岳阴想,猛一皱眉。   '08/09.08     现在上前查探,应该不会再被攻击了吧。   岳阴叹口气,他原本不希望事情变成这样,假若开始时有注意到那家伙想这 麽做,他应该跟他解释旋命刺青的危险性才是。   就算不能劝他停手,至少不会给自己添加这样多罪恶感。   岳阴端详在林于斌身旁飞窜的魔力,看得入神。   那像银白色的鱼,四处游荡着,原本只是虫子般大小,但当它们碰撞、集合 起来,每个光点都像鲤鱼那麽大。   很美,它们时而散开,时而凝聚,岳阴忍不住想伸手接住它。   他张开手。   银白色的魔力流入岳阴掌心,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力道不小的冲击。   心头像被铁鎚猛砸了一下……   岳阴胸口一紧,咬牙蹲回地上。   「不……」   他为自己的一时好奇感到後悔,但来不及了。   胸口的伤再度淌血,岳阴想止住体内魔力的翻滚,却徒劳无功。   眼前猛地一黑,他毫无防备地倒地。   意识再度恢复时,他见到自己呕出的鲜血,将一片白色的地板染得晕红。   林于斌的魔力包围住他,形成漩涡,贯入岳阴心脏。   乳白色的地面上,亮起不知何时画好的符咒,这个位於异界的空间即将被撕 裂。   岳阴隐隐知道会发生什麽事,却动弹不得。   脑海中充斥着杂乱的想法,鱼贯而入的魔力,似乎把林于斌的记忆也一并带 给他了。岳阴痛苦地哀鸣,那种混乱几乎把他逼疯,他挣扎着,眼角隐约瞥见林 于斌的身体落到地面上。   在自己的惨叫声中,岳阴滚过去,拉住林于斌的手。   那是完全无意识之下做的举动,或许他认为,那可以减轻一点吸收魔力的痛 苦也说不定。   白色的空间碎裂。   两人同时落入黑暗,却被带往不同的方向。   岳阴惊醒。   自己还在香味四溢的小房间里,四周是那麽安祥、平和,就好像刚才的恶梦 都可以消除似地。   但那不只是梦,是自己被唤醒的记忆。   「施主……」白卑陀担心的表情望着他。   「我睡多久了?」岳阴听见自己沉稳的嗓音,不知道为什麽,那声音竟带给 他些微安慰,至少冲消了方才梦里的恐惧。   「您躺在这儿约莫三天。」白卑陀从手杖上取下一片叶子,递给岳阴。「吃 下它,您会觉得好过一点。」   「谢了,我不可能觉得好过的。」岳阴婉拒道,推开那片叶子,迳自下床。 「你也看够多了吧?没其他事的话,我可要走了。」   「施主请自便,小僧不送。」白卑陀没有回头,任凭岳阴绕到自己背後,朝 门口走去。   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他心下暗想。   就连几乎变成林于斌囊中物时,都可以化险为夷,白卑陀感到心生敬佩。   纵使变成煮熟的鸭子,都有机会插翅。   他的关切,凝结在眼角,化为一抹浅笑。 (伍章*完) '08.09.10   他只是不想炫耀、不想去证明,却被这个家伙看扁……   「你不过是一个法师……会魔法很了不起吗?像你这样会法术的人,我认识 好几个,他们每个都比你强,却没一个人像你这麽自以为是。」岳阴就像要把自 己多年压抑的情绪,一股脑宣泄出来似地,全力吼着。   他真的从来没有骂过人,就连杀人的时候也是。   岳阴会嘲笑、揶揄将死的人,但从来没有骂过人。   一来是因为不习惯,二来是自卑。   「我是『臆想师』,不只是个法师,我可以做出你做不到的很多事,不只是 玩玩符咒、念念法术而已……」   岳阴边说边使劲站起身,但抬头却见林于斌在符咒中悬浮着,似乎已失去意 识。   那不是他想要的,不论这人想怎样对他,他都不想再失去朋友。   「林于斌……」岳阴喊着他的名字,但林于斌没有回话,动也没动一下。   那喊声没有回荡室内,却被四周的白色,瞬间吸收掉。 -- ╮ ╭ ╭┬┐ ˊ┬~┬ ╯┐╭╯ ╭┬┐ ─┬─ ╰──┬ ∠。├─ ┼┼┼╯├┼┤ ┼┼┼┼ ├╯├┬ ┴├┼┤ │ \ ╭╮│ ╭╮╰─ │└┘ └┴╯ ┴┴┴┴ ) ││ 二└┴╯ˊ │ ╰╯│ ├┤├─ ╰─ ˊ)│ˋˊˊˋ ╯。 □ )二︳ ╯ψ雾 ╯ ├┤╰─ http://truemakers.mmwk.net/ 臆想师非官网*大量小说不定期连载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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